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98章

作者:见月明

  “陛下可以找人翻找一下史書,定然可以從蛛絲馬跡裏,看出這種變化。”

  朱元璋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自然不會如此輕易,就相信陳景恪的話。

  可陳景恪一直以來的表現,也讓他不敢無視。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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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景恪嚴肅的道:“但大明面臨的局勢,比漢朝還要惡劣無數倍。”

  “我們的人口比漢朝時更多,負擔也就更大。”

  “漢朝時期因爲王景的治理,黃河水患還沒有那麼嚴重。”

  “所以,臣以爲有些事情,必須提前佈局。”

  朱雄英也是一臉凝重,他已經徹底相信了陳景恪的話。

  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有懷疑過是假的。

  朱元璋久久不語,感情上他比較傾向於相信陳景恪的推理。

  可理智告訴他,證據還不夠。

  主要是週期太短了,很難說是週期變化,還是異常氣候。

  陳景恪也知道自己的證據不足,但沒辦法啊,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者吧?

  華夏曆史確實足夠長,可秦朝時期那幾場大變故,幾乎將先秦史書毀滅的七七八八。

  他只能拿漢朝之後的史書記載當證據。

  咦,不對,好像還有個東西可以作爲證據。

  他連忙補充道:“陛下,還有一件事情,可以用來佐證溫寒變,且可以查到先秦時期的相關記錄。”

  朱元璋問道:“哦,何事?”

  陳景恪說道:“犀牛和大象……這兩種動物,喜歡生活在溫度高的地區……”

  “陛下可以翻一下史書,漢朝時期中原地區,關於大象的記載就比較少。”

  “這是因爲寒冷期,大象和犀牛南遷了。”

  “隋唐時期溫暖期到來,大象和犀牛再次北上。”

  “在關中乃至山東河南地區,都發現過野生的犀牛和大象。”

  “宋朝關於大象犀牛的記載更多,淮水流域生活着大批的野生象羣和犀牛。”

  “現在,犀牛和大象的活動區域,已經南遷到了荊襄一帶。”

  “而且隨着氣候變冷,還會進一步南遷,最終退縮到雲南一帶。”

  “陛下可以查找先秦的史料,看看哪個時期關於大象犀牛的記載很多,大概率就是溫暖期。”

  “鮮有這兩種動物的記載,就說明是寒冷期……”

  “如果我沒猜錯,這種突然變少和突然增多,間隔的時間應該在三百到五百年之間。”

  雖然寒冷期到來,並不是所有大象和犀牛都能遷走。

  但殘留的那些,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殺光。

  所以,寒冷期中原王朝對這兩種生物的記載,相對比少上許多。

  朱元璋腦海裏頓時浮出一篇文章,《孟子·滕文公》:

  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三年討其君,驅飛廉於海隅而戮之,滅國者五十,驅虎、豹、犀、象而遠之,天下大悅。

  這說明,當時中原地區生活有虎豹和犀牛大象的。

  而且定然是數量很多,百姓飽受其害。

  否則不會因爲驅趕,就‘天下大悅’。

  如果陳景恪說的規律是真的,那通過大象和犀牛出現在史書裏的頻率,確實可以判斷溫寒變的真實性。

  不過他並沒有說信還是不信,而是問道:

  “還有嗎?”

  陳景恪搖搖頭:“暫時只能想到這麼多,如果再發現別的證據,我會稟明陛下的。”

  朱元璋點點頭,忽然說道:“你還是沒有解釋,爲何河套地區不能種樹。”

  “就算溫寒變是真的,和那裏種樹又有什麼關係?”

  陳景恪一想確實如此,他對小冰河氣候的介紹遠遠不足。

  於是就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說道:

  “溫暖期,氣候會整體變暖,降水線也會往西北方向移動……”

  “大概就是在這裏……晉陝和河套的雨水會增多。”

  “寒冷期,氣候整體變冷,北方尤其明顯……”

  “而降水線也會向東南退縮,大概是在這裏……”

  他又畫了一條虛線:

  “臣並不知道具體的線在哪裏,這只是大致畫的,給陛下做個參考。”

  朱元璋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陳景恪繼續說道:“寒冷期,降水線向東南移動,晉陝和河套地區降雨減少。”

  “天氣變冷本就不利於草木生長,加上雨水不足,就更難以存活了。”

  朱雄英撓了撓頭,疑惑的道:“漢朝是寒冷期,爲何河套就水草豐美。”

  “唐朝是溫暖期,開始荒漠化了呢?”

  朱元璋心中讚許不已,果然不愧是咱的乖孫啊,就是聰明。

  陳景恪也有點意外,這小夥子腦子很靈活啊。

  “草木能保土保水……”

  朱元璋和朱雄英都面露疑惑,保土他們知道,保水是什麼意思?

  陳景恪頓了一下,解釋道:“打個比方,天上下了十份雨。”

  “森林可以吸納七成的水,草原可以吸納五成……”

  “到了乾旱時期,草木就可以依靠事先儲備的水份存活下來。”

  “漢朝時期,河套還是草原,晉陝還有大片的原始森林。”

  “所以,即便當時是寒冷期,這兩地依然能保持不變。”

  “而到了唐朝,因爲無節制的砍伐、墾荒、放牧。”

  “晉陝和河套地區的草木大面積消失,導致土地裸露……”

  “沒有了草木,天上下十份雨,有九份都流走了。”

  “而且這些流走的水,還裹挾大量的泥沙。”

  “剩下的一份水,太陽一曬也就沒了。”

  “唐宋時期,即便土地荒漠化,河套依然是重要的產馬地和農墾區。”

  “單純是因爲降雨量足夠,再加上還能從黃河引水灌溉。”

  “可是到了寒冷期,降雨減少,土地荒漠化嚴重,又沒有儲水的能力……”

  “基本上很難種植草木了。”

  朱雄英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說白了,一切都是因爲人在破壞。

  漢朝時期,河套地區人還比較少,草木沒有遭到破壞。

  隋唐時期大量遷徙百姓過去,草木就被破壞了。

  現在恰好趕上寒冷期,就很難種活草木了。

  陳景恪等了一會兒,見他們沒有再提出疑問,才繼續說道:

  “現在河套和晉陝地區,還有不少草場存在。”

  “隨着氣候的逐年惡劣,當地百姓活不下去,必然會拼命壓榨這最後的綠色。”

  “直到最後,整片大地都化爲荒漠。”

  “到那個時候,要麼朝廷想辦法將他們遷出來,要麼他們活不下去……”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朱元璋卻明白是什麼意思。

  活不下去的百姓就會造反。

  前世歷史上,明朝晚期動亂最頻繁的區域,正是陝甘。

  李自成就是陝地人。

  不造反不行,氣候惡劣,連年天災,朝廷又無力賑災,還要徵收各種稅。

  百姓除了造反,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朱元璋想的更多,河套可是最重要的養馬地之一。

  還是抵抗草原侵襲的,橋頭堡和重要補給站。

  如果這裏徹底荒蕪,將直接影響到大明的戰馬儲備。

  還會讓大明的邊防,失去一個支撐點。

  影響實在太大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溫寒變真的存在。

  可作爲皇帝,他要做最壞的打算。

  萬一是真的呢?

  不敢賭,也不能賭。

  如果溫寒變是真的,如果大明真的即將進入寒冷期,北方氣候……

  咦,朱元璋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寒冷期北方氣候反常,降水線也向東南移動,那南方呢?

  南方受不受影響?

  想到這裏,他連忙追問道:“你只說了北方,南方呢?”

  “若寒冷期到來,南方會如何?”

  陳景恪心道,你終於問出問題的精髓了,也省了我許多口水。

  “南方也會受到影響,淮水都能結冰,長江沿岸也會受到影響。”

  “但是比北方的情況要好很多。”

  “越往南,氣候就越是溫暖甚至炎熱,受到寒冷期的影響也就越小。”

  “到時候大明的糧食安全,就只能靠湖廣、江西和兩廣來確保了。”

  朱元璋的表情愈發凝重。

  靠這三個地方提供的糧食,能維持偌大的國家嗎?

  答案毫無疑問,不行。

  所以,朝廷必須要想別的辦法。

  陳景恪刻意沒有提中南半島,以及南洋列島。

  不是不想提,而是害怕這時候提了,會引起朱元璋的誤會。

  以爲自己是想引導朝廷南征,故意僞造的溫寒變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