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751章

作者:见月明

  方孝孺哭笑不得,這話傳出去恐怕又要惹出一番非議了。

  陳景恪也是被憋的太久了,別人只看到了洛下學宮大儒雲集,新思想層出不窮。

  事實上,在繁花似逯拢[藏着太多的勾心鬥角。

  很多腐儒真的是抱殘守缺,打死不願意承認自己那一套的缺陷。

  你和他講道理,他和你講禮法;你和他講禮法,他和你講傳統。

  你和他講傳統,他和你講祖宗之法。

  換成別的時候,陳景恪早就掀桌子了。

  什麼玩意兒,敬酒不喫老子就請你喫罰酒。

  但洛下學宮的盛況實在太難得了。

  又有幾個人,能將全國大多數學者齊聚一堂,共同研究學問?

  雖然有不和諧的地方,但總體上來說,依然是積極的意義更大。

  作爲活動的發起者,他不能掀自己的桌子,破壞目前的大好局面。

  有些尖銳的想法,只能憋在心裏。

  今天因爲解縉的原因,他有些破防了。

  再加上方孝孺是爲數不多,能在思想上和他正常交流的人,所以他難免就多說了幾句。

  “孔子是千年前的人,他到底怎麼想的誰都不知道,大家各有各的解讀。”

  “朱子和陸子(陸九淵)是近在眼前的人,你看看這纔多少年,他們的思想就被曲解成什麼樣子了?”

  “朱子存天理滅人慾,他後半句解釋的很清楚。”

  “喫飽穿暖、娶妻生子都是天理,穿金戴銀、三妻四妾、奴役他人,是人慾。”

  “可是那些所謂理學門徒在幹什麼?”

  “他們無視了後半句,處處以前半句來要求別人,來指責別人。”

  “他們指責的是權貴、是富人也就罷了,可事實上他們指責的是飯都喫不飽的窮人。”

  “認爲窮人想上進就是人慾,是不符合聖道的,簡直無恥至極。”

  “陸子(陸九淵)一輩子都在研究如何做人。”

  “他那句【若某則不識一個字,亦須還我堂堂地做個人】,讀之振聾發聵。”

  “爲了降低普通人學習的門檻,他主張簡化禮。”

  “可是後來呢,那些腐儒打着他的幌子,將六藝等等全部廢除。”

  “如果不是我阻攔,算學也早就被他們逐出國子監了。”

  陳景恪也是穿越後,從頭學習華夏傳統文化才知道,理學其實是分成兩派的。

  一派是朱熹爲首;一派以陸九淵、陸九齡兄弟爲首,當然主要是陸九淵。

  兩個人的根本分歧,在於禮的簡化。

  朱熹認爲,君子是需要訓練的。

  通過六藝、琴棋書畫、詩詞禮樂,來陶冶自己的情操。

  這其實比較符合孔子的想法。

  陸九淵的學問可以濃縮成兩個字,做人,做個堂堂正正的人。

  但是,儒家訓練君子的方法太複雜,普通人哪有條件去學習這些東西?

  基於現實,陸九淵就提出了一個觀點。

  不學這些東西,就不能做個有道德的君子嗎?

  所以他認爲,應該簡化禮,道德直通本性。

  【若某則不識一個字,亦須還我堂堂地做個人!】

  我連一個人字都不會寫,可我也想堂堂正正的做個人。

  第一次讀到這句話的時候,陳景恪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讓他想起了前世聽過的一句話:

  不能因爲一個人的素質差,就剝奪他的權力。

  這裏的素質差,指的是讀書少、對禮儀律法所知也不多的人。

  我們常說的素質差,比如隨地吐痰之類的,其實指的是道德低下。

  可是上面那句話,是基於現代人權思想所說的。

  他沒想到宋朝時期,就已經有古人的思想,達到了如此的高度。

  不能因爲老百姓不識字,就剝奪他們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

  陳景恪語氣有些激動的道:“就憑這一句話,陸子就應該封聖。”

  方孝孺若有所思的道:“所以當初你力主陸子入聖賢廟,位僅在先秦諸子之下?”

  陳景恪點點頭,惋惜的道:“可惜,陸子終究還是被成規給限制住了,未能跨過那臨門一腳。”

  “若他能再前進一步,天賦人權的思想,或許就能提前兩百多年出現。”

  “若能多出兩百多年時間,華夏文明將會比現在更加輝煌燦爛。”

  方孝孺卻並不同意,說道:“孔子的思想都能被曲解,更何況是陸子?”

  “就算他能再進一步,又如何保證他的思想不會被人曲解?”

  陳景恪長嘆一聲道:“是的,既得利益者們,總是會用各種方法曲解聖人的本意。”

  “將利國利民的思想,變成維護他們利益的工具。”

  方孝孺看向他,問道:“你呢?你既然什麼都知道,又準備用什麼方法,來確保你的思想不會被篡改。”

  陳景恪搖搖頭,說道:“沒有辦法……但,我可以爲他們設置障礙,增大他們篡改的難度。”

  “只要我的法不滅,早晚有一天有人能重新領悟我的真意,正如朱子和陸子能領悟孔子的本意。”

  方孝孺心道,也正如你能理解孔孟、朱陸之意。

  “你準備如何設置障礙?”

  陳景恪伸出兩根手指:“立法、普法。”

  方孝孺疑惑的道:“立法?普法?”

  陳景恪解釋道:“不論孔孟還是朱陸,他們都未能將自己的思想變成成法。”

  “是後人根據自己的需要,先是曲解他們的思想,然後根據曲解後的思想制定禮法。”

  “主動權交到了別人手裏,就只能任憑別人擺佈了。”

  “我不同,我有能力將自己的思想變成法,然後推廣天下。”

  “他們想曲解我的思想容易,想曲解國法還是有些難度的。”

  大明這些年的改革,就是他的思想變成法條和政策。

  方孝孺恍然大悟,說道:“原來如此,你提議組建人權部,也是爲此吧?”

  陳景恪頷首道:“是的,人權部就是基於人權思想建立的,目的也是維護人權。”

  “我之前主導制定的一系列律法,也會在人權部手上落實。”

  方孝孺明瞭的點點頭,繼續問道:“普法呢?”

  陳景恪並未直接解釋,而是先說道:

  “歷史上不乏滅佛的君主,你可知爲何他們無法成功?”

  這個問題很複雜,方孝孺沒有長篇大論回答,而是給出了一個簡略的答案:

  “佛教紮根民間,除非將所有百姓都殺死,否則無法真正消滅佛教。”

  陳景恪說道:“是的,因爲佛教紮根民間,普通百姓都會念一句阿彌陀佛。”

  “這一點我們的先賢做的就有些不足,他們始終沒有將自己的思想普及開來。”

  “當然,他們是開學授課,教授了不少弟子。”

  “可他們的弟子纔有多少人?”

  “普羅大杏钟袔兹酥浪麄儯钟袔兹酥浪麄兊乃枷耄俊�

  “百姓們所瞭解的他們,也只是被曲解後的他們,已經不是真實的他們了。”

  “百姓們生活在信息繭房之內,從小接觸的都是被曲解後的思想。”

  “他們就天然認爲,被曲解的思想纔是正確的。”

  “等他們長大了,就算接觸到正確的思想,在感情上也無法接受。”

  “最終他們會變成衛道者,去守護被曲解過的思想。”

  “我絕不會走前人的老路,我會將我的思想告訴最普通的百姓。”

  “當所有百姓都知道我的思想,並且認爲這就是對的,有人想篡改所付出的代價也將是無比巨大的。”

  方孝孺被這番話震動的好半天說不出話。

  他知道陳景恪懂很多常人不懂的道理,也知道對方有着全盤計劃。

  可他沒想到,對方的計劃竟然如何宏大。

  但,讓萬民都瞭解他的意,這真的能做到嗎。

  “百姓多不識字,你要如何讓他們瞭解你的真意?”

  陳景恪說道:“教育,將來所有讀書人,都要學習我的思想。”

  “當然,能讀的起書的人只是少數,大多數人在短時間內,很難得知我的思想具體是什麼。”

  “所以,我要學習陸子,對我的思想進行簡化,簡化到普通百姓一聽就懂。”

  “經過數年的思考,我將我所有的思想提煉,最終得到了兩個字。”

  方孝孺接話道:“人權。”

  陳景恪說道:“是的,人權,這也是我將這個機構,命名爲人權部的原因。”

  要知道,這個名字可沒少被人嘲諷,說他取名沒水平云云。

  “正如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佛,也不知道佛經具體的內容。”

  “可他們知道佛慈悲爲懷、普度猩婪e善行德。”

  “一句阿彌陀佛,就勝過千言萬語。”

  “百姓們不需要知道我的思想具體是什麼。”

  “他們只要知道人權二字,知道作爲人他們擁有最基本的人權,就足夠了。”

  “面對不公的時候,他們知道這是不對的。”

  “即便無力反抗,內心也會有一股情緒在醞釀。”

  “等他們有機會讀書了,自然會去探究何爲人權。”

  “等他們明瞭真正的人權,那股情緒就會化作滔天焰火,焚盡世間一切不平。”

  看着激動的陳景恪,方孝孺一時間有些失神。

  他竟然真的相信萬民,將一切希望交給萬民。

  可是,他就如此篤定,萬民能繼承他的意志嗎?

  不過方孝孺也承認,如果陳景恪的計劃能成功,想要再曲解他的思想,確實會很麻煩。

  從小聽着‘人權’二字長大的人,可沒那麼容易就被忽悠。

  但他也有自己的疑慮:

  “人權部將達官顯貴和民間富人全部得罪,恐怕想要落實會很難啊。”

  陳景恪說道:“是的,很難,所以我才選在此時組建人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