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372章

作者:见月明

  對朝廷政策的瞭解越深,他就越能感覺到,大明與之前的朝代不同。

  關鍵是,當今朝廷真正掌握住了宗教的弱點。

  宗教之所以能存在,是因爲百姓需要,當權者再反對都沒用。

  三武一宗滅佛也無法真正動搖佛道的地位,最多就是退縮隱忍幾十年而已。

  佛道兩家怕的是被別的宗教取代。

  而當今朝廷顯然是明白這一點的。

  並以此爲鞭,驅使佛道兩家爲朝廷效力。

  以後再想如之前那般輕鬆,是不可能了。

  這個道理,道教很多人到現在都看不明白,還在勾心鬥角……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嘆道:“哎,難,難,難。”

  這時,身後有人說道:“呵呵……子璇因何唉聲嘆氣。”

  張宇初轉過身來,說道:“老師,您怎麼出來了。”

  “裏面悶得慌,出來透透氣。”來人正是劉淵然,他走到張宇初旁邊,說道:

  “是不是很失望?”

  老師面前,張宇初也沒有隱瞞,說道:

  “形勢嚴峻,諸位同道卻還是如此,我實在擔憂啊。”

  劉淵然卻笑道:“官場有很多規矩,其中一個叫做,不在其位不制湔!�

  “肥差你敢亂碰,即便是好心,也會被認爲是爭權奪利。”

  “髒活累活你乾的多了,別人就會習以爲常,認爲這是你應該做的。”

  “不但不會感激你,哪天你不幹了他們還會詆譭你。”

  張宇初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現在自己已經失去統攝道教事務的權力,就別操那麼多心了。

  多操心沒人會體諒,反而會認爲他想爭奪話語權。

  “我知道老師的意思,放在往日我也不想管,各派榮辱興衰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可現在情形不同啊,朝廷將道教視爲一家,不會管哪個派系……”

  劉淵然搖頭說道:“你很聰明,學識也很淵博,卻不懂官場。”

  張宇初恭敬的道:“還請老師指點。”

  劉淵然說道:“在朝廷眼裏,萬事都不如一個穩字重要。”

  “即便是革新,也希望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成果。”

  “佛道兩教傳承千年,已經深入人心,想要完全廢除無異於刮骨療毒。”

  “他們只是希望佛道聽話,而不是真的要廢除兩教。”

  “否則也不會有這一場會議了。”

  張宇初眼睛一亮,說道:“老師的意思是,朝廷不會因爲個別派系的不配合,就牽連整個道教是嗎?”

  劉淵然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是的,但前提是朝廷對不聽話的教派動手的時候,其他教派不要插手。”

  張宇初眼神裏閃過一絲掙扎,許久才說道:“謝老師指點。”

  “不過都是我道教一脈,我還是希望各派都能平穩渡過這次風波。”

  劉淵然欣慰的道:“子璇果然胸襟開闊,足以擔當我道教在宗教司的代表。”

  張宇初愣了一下,說道:“老師您……”

  劉淵然笑道:“你之前就受命掌管道教事務,現在去也算是熟門熟路。”

  張宇初苦笑道:“經歷過上次之事,我哪還有臉再去智筮@個職務。”

  “況且,其他各派的態度您也看到了,他們不會服我的。”

  劉淵然嗤笑道:“這種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他們發表意見了?”

  “真正決定人選的,是那位太孫伴讀。”

  張宇初點點頭。

  陳景恪的事情已經漸漸傳開。

  消息靈通點的,基本都知道他纔是大明政策的制定者。

  打壓佛道,必然也是出自他的手筆。

  誰能進入宗教司,他的話語權纔是最大的。

  不過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張宇初疑惑的道:

  “莫非老師和那陳伴讀相識?”

  劉淵然搖頭道:“我哪會認識他,但我知道他認識你,且應該對你很有好感。”

  張宇初疑惑的道:“老師是否弄錯了,我與他從未打過交道,他怎會對我有好感?”

  劉淵然說道:“你又糊塗了,如果他對你沒好感,爲何要下那張請帖?”

  張宇初這纔想起那張讓他丟盡顏面的請帖。

  當時爲了逃避見面,他假裝生病,到現在都還被人拿來嘲笑。

  如果是別人提這件事情,他肯定會認爲是嘲諷。

  可對面是他很尊敬的老師,自然不會如此。

  莫非那陳伴讀真如老師所言,是對自己有好感,才下的貼?

  “他不是爲了分化我們嗎?”

  劉淵然反問道:“有必要嗎?”

  張宇初沉默了,雙方實力相差太大,確實沒必要搞那麼多小動作。

  況且,真要分化拉攏,一個假裝生病是糊弄不過去的。

  對方完全可以用探望爲藉口前來拜訪。

  就算不屑於親自出馬,派人送點藥過來也能起到效果。

  可是對方聽說自己生病,就再沒有下一步動作了。

  想通了這一切,他不禁有些尷尬:

  “是我誤會他了,改天當親自登門道歉。”

  “順便向他解釋一下道教的情況,取得他的諒解。”

  劉淵然不禁搖頭,這個弟子太沉迷學術研究,總是忽略一些人情世故方面的忌諱。

  不過當年的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自認爲才華橫溢,又得皇帝器重,真的是意氣飛揚。

  然後就被殘酷的現實給打醒了。

  這些東西,也是被髮配雲南之後才領悟到的。

  “你現在去拜訪,在外人看來就是阿諛奉承,是攀附富貴。”

  “在道教各派眼裏,你定然是準備出賣大家……”

  “所以,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做,看着就行了。”

  張宇初卻態度堅決的道:“爲了道教,即便被人誤會也顧不得了。”

  劉淵然心神震動,他在這個弟子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爲了心中的理想,爲了大義而不顧一切。

  然而光有熱血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必須要掌握正確的方法纔行。

  顯然,這個弟子現在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那隻能自己這個當老師的來指點了。

  “你真以爲屋內那些人就那麼愚蠢?”

  張宇初疑惑的道:“老師何意?”

  劉淵然說道:“他們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前形勢,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過是在發泄心中的不滿罷了。”

  被朝廷打壓,被無視,現在又被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騎在頭上。

  他們心中自然積累了很多的不滿。

  “他們又不敢衝着朝廷發泄,就只能消極對待此事。”

  張宇初恍然大悟,我就說能成爲各派話事人的,應該不會這麼蠢,原來如此。

  但隨即又有一個疑惑生出:“可一直拿不出章程,他們就不怕朝廷生氣嗎?”

  劉淵然說道:“朝廷需要佛道的力量,自然不會一棍子打死,最多就是降下一些懲罰。”

  “他們就是憑藉着這一點僥倖心理,纔敢於如此行事。”

  張宇初皺眉道:“朝廷不會滅道,可滅掉一兩家教派還是可以的吧?他們就不怕刀落在自己身上?”

  劉淵然說道:“僥倖心理而已,要麼就是認爲法不責校⒉粫潞菔帧!�

  “要麼是認爲,這麼多派系一起消極,刀不會落在自己頭上。”

  張宇初依然有些不敢相信,這太愚蠢了吧?

  “這……”

  劉淵然嚴肅的道:“不要把人想的太聰明,更不要將別人想的很理智。”

  “很多你認爲很愚蠢的行爲,在別人看來卻是理所應當。”

  “很多你認爲正確的事情,在別人看來就是愚蠢。”

  “如果人人都能保持理智和情緒,天下早就太平了,哪還有如此多紛爭。”

  張宇初受教的道:“謝老師教誨,我知道了。”

  劉淵然繼續說道:“而且朝廷就算心有不滿,也不會直接下狠手,大概率是先從旁敲打一下。”

  “如果敲打之後還是拿不出章程,纔會出手懲戒。”

  “各家都在等朝廷的動作,來調整自己的態度。”

  張宇初這纔想明白一切,不禁苦笑道:“人心真是複雜啊。”

  劉淵然說道:“人心本……”

  話纔出口,就見一名年輕道士急匆匆的跑進來: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兩人心中一驚,連忙攔住那名道士,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道士也顧不上行禮,喘着氣說道:

  “外面傳出一個謠言,說佛道兩教竊取國朝氣撸瑢е赂鞒瘒窈茈y超過三百年。”

  說完,那名道士見兩人不再說話,就拔腿往大堂跑去。

  只留下師生兩個面面相覷。

  劉淵然嘆道:“敲打來了,沒想到一出手就如此的猛烈。”

  張宇初點點頭,然後敬佩的道:“都被老師您猜中了。”

  劉淵然搖搖頭,說道:“不過是多走了幾年路而已。”

  “如果你真有機會進入宗教司,磨鍊兩年會遠遠超過我的。”

  張宇初認真的道:“我覺得老師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以您的智慧,定能護佑我道教平安。”

  劉淵然苦笑道:“你以爲陛下爲何要敕封我爲大真人?除了雲南我哪都去不了。”

  他就是朝廷推舉出來的教化百姓的表率,怎麼可能會將他留在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