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挽救嫡長孫開始 第194章

作者:见月明

  剛走到宮門口,就見一人迎上來道:

  “陳伴讀,家主請您過府一敘。”

  這個人陳景恪認識,徐達的家將。

  看到此人,他馬上就明白,上午宮裏的事情傳出去了。

  大概率是朱元璋做的。

  他倒是想聽聽,徐達準備如何解釋這件事情。

  反正兩家也是順路,去一趟也方便。

  “前邊帶路。”

  沿途街道上熱鬧非凡。

  畢竟是應天城,這裏的百姓還是比較殷實的,節日的氣氛也更加濃厚。

  擱往日,陳景恪肯定會好好欣賞一番,但今天實在沒這個心情。

  一路來到魏國公府,在大堂見到了徐達。

  他正埋頭寫對聯,徐允恭則爲他打下手。

  見到他進來,徐允恭臉上一喜,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有些尷尬。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陳景恪也沒有如往日那般親切,只是公式化的行了一禮,就站在一旁等着看徐達是個什麼章程。

  徐達一氣將手中的這幅對聯寫完,將筆放下,揮手讓旁邊伺候的僕人都退下。

  然後才說道:“遭到背叛,心裏很難受吧?”

  陳景恪坦然的道:“是。”

  徐達說道:“難受就對了,難受纔會長記性,知道你這一次犯了多少錯誤嗎?”

  陳景恪譏諷的道:“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輕信他人。”

  徐允恭有些着急,想要解釋。

  徐達揮手阻止,笑道:“看來你確實很生氣……你知道什麼是黨爭嗎?”

  陳景恪生硬的回道:“不過是黨同伐異而已。”

  徐達失笑道:“而已?看來你很看不起黨爭。可你忘了,變法也是黨同伐異。”

  “朝廷所有的鬥爭,都可以看做是黨同伐異。”

  “你進入這個圈子,就離不開黨爭,就必須正視、學習黨同伐異。”

  陳景恪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不管怎麼美化,黨同伐異始終貫穿政治活動。

  徐達繼續說道:“你認爲黨爭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大家打嘴仗,通過辯論說服對方,讓對方認同自己?”

  “還是利用各種手段,徹底壓服對方,要麼遵從自己,要麼毀滅?”

第186章 老狐狸們的課

  “黨爭就是勢與勢的碰撞,爭的也不是對錯,目的也不是消滅對方,而是攫取最大的利益……”

  “還有一種是道統之爭,更加殘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勢強的時候,就施展雷霆手段,獲取最大的話語權和利益。”

  “勢弱的時候就蟄伏,慢慢積蓄自己的勢,等待時機來臨。”

  “王安石數次拒絕朝廷徵召,用三十年養望,就是在積蓄自己的勢。”

  “然後一遭爲相,就開啓變法,強行推動自己的政策……”

  “雖然最後失敗了,但他養望蓄勢的做法,就是黨爭的真諦所在。”

  陳景恪不禁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大明王朝1566。

  徐階鬥嚴嵩就是這個套路。

  蟄伏二十年積蓄自己的勢。

  沒有什麼刀光劍影,更沒有快意恩仇,有的只是苟且。

  一直等到時機到來的那一天,頃刻間天翻地覆,一舉將嚴嵩父子扳倒。

  可是……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徐達爲什麼要沒頭沒腦的說這番話?

  徐達看出了他的疑惑,卻並未直接解釋,而是說道:

  “王安石爲相之後,從未試圖用嘴說服對手,而是雷厲風行強行推動變法……”

  “因爲他知道,大家的矛盾不在於誰對誰錯,更不是簡單的利益衝突,而是道不同不相與帧!�

  “道理還有辯論的機會,利益還可以妥協,道統之爭有進無退……”

  “與其浪費口舌,不如先推行自己的道。”

  “等變法成功,對手自然而然會自己去調整,適應新的法度……”

  “如果失敗,則道統毀滅……”

  “你和儒生們的鬥爭,往小了說一文不值,不就是一個長髮短髮嗎?”

  “但往大了說就是道統之爭……”

  “你是不是覺得,這次鬥爭爲何如此簡單?儒生們的反抗也不是很激烈?”

  陳景恪點點頭,儒生們確實沒有怎麼抗爭。

  除了寫寫文章打打嘴仗,什麼都沒做。

  不過,在他看來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就是一個髮型,一個風俗習慣而已。

  或許涉及那麼一點禮法問題,可也不應該這麼嚴重。

  就算剃短髮又能如何?

  自己又沒有提出什麼學說思想,撼動不了儒家的地位。

  突然,他想到徐達方纔的話,剃髮往小了說不值一提,往大了說涉及到道統。

  很明顯,儒家選擇了大事化小。

  可爲什麼他們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答案很簡單,自己背後站着的是皇帝,又有徐達和藍玉表態支持。

  如果他們強行抗爭,很可能會招致皇帝的打擊。

  最後抗爭失敗,儒家的臉面丟的更大。

  或者說,文官們也知道,這是勳貴羣體對他們的反擊。

  知道爭不過,又理虧的情況下,選擇了視而不見。

  所以,從始至終都只是普通儒生們在抗議,大儒全都保持了沉默。

  文官系統也並沒有做出什麼應激反應。

  可還是那個問題,我今天來不是聽你講課的。

  你不應該解釋一下,爲何利用我嗎?

  就算想找個機會打擊一下文官。

  以咱們的關係,你直接告訴我,我會不同意嗎?

  徐達就像是沒有看出他在想什麼,繼續說道:

  “剃髮不論是道統之爭也好,利益之爭也罷,你都佔據着絕對優勢。”

  “可你竟然沒有行雷霆手段,以最快的速度推行此法,而是試圖說服別人。”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可你的想法太幼稚了,幼稚的可怕。”

  “不服氣是嗎?”

  “你完全可以等剃髮完成之後,再告訴大家,爲何要這麼做。”

  “你覺得是通過講道理,讓百姓剃髮容易。”

  “還是剃完發再給百姓講道理,百姓更容易接受?”

  陳景恪嘴巴張了又張,答案自然是後者。

  縱使剃髮有一萬種好處,可傳統更加深入人心。

  想讓他們剃髮,宣傳防疫知識反而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破除心中的障礙。

  可是如果用強制手段,給他們把頭髮剃了,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頭髮都已經剃了,他們心中的障礙也就不存在了。

  接下來就是單純的科普防疫知識,難度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你的方法,在強勢的時候顯得保守。”

  “磨磨唧唧的,將大量時間浪費在了內耗上。”

  “處在勢弱的時候,又顯得過於激進。”

  “過早的暴露了目的,必然會遭到對方的打擊。”

  “此時你應該先不提剃髮,只宣傳防疫知識。”

  “告訴大家長頭髮容易藏污納垢,要勤打理。”

  “這叫蓄勢。”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並認同這個觀點,再找機會嘗試推廣短髮。”

  “如此才能更好的破局,並達成目的。”

  陳景恪徹底沉默了,被徐達這麼一分析,他發現自己確實用了最愚蠢的辦法。

  徐達拿起杯子一飲而盡,長出口氣,又說道:

  “你想推行剃髮,有太多的辦法,根本就無需大張旗鼓。”

  “說服陛下,先在軍隊裏施行剃髮,對你來說要容易的多。”

  “然後通過軍隊來影響他們的家人,再通過軍戶來影響鄉里。”

  “如此無聲無息間,就可完成計劃。”

  “就算有儒生反對,在不知道是誰的主意的情況下,他們也找不到攻擊的目標。”

  “而你直接選擇正面硬碰硬,還讓方孝孺寫文章吸引火力。”

  “可謂是最愚蠢的辦法。”

  陳景恪被說的有些抬不起頭,已經忘了自己是過來討公道來了。

  這時,徐達語氣凝重的道:

  “如果是別的,直接影響到國家安危的事情,你這麼做還情有可原。”

  “就算失敗了,大家也會稱讚你一句忠貞之士。”

  “可剃髮算什麼?也值得你這麼做?”

  陳景恪忍不住爭辯道:“關乎百姓的生命健康,難道不值得嗎?”

  “呵……”徐達嗤笑道:“不剃髮就一定會死嗎?”

  “人類頂着一頭長髮過了幾千年,也沒有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