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月明
不過現在是夏天,擋不擋風都無所謂。
睡的牀更簡單,木板直接鋪在地上。
木板上擺着一張張破破爛爛的被褥,很多就是鋪了一卷草蓆。
這東西在前世丟在路邊都沒人看一眼,在這裏都是寶貝。
看的陳景恪心中發酸。
不過整體來說,確實還算乾淨。
至少沒有隨處可見的‘地雷’。
牀鋪下面撒的有一層白色粉末,很明顯就是石灰。
但很快他就發現,針尖大小的跳蚤,成羣結隊的出沒。
他下意識覺得渾身一陣癢癢。
又掀動了一下木板,果然在幾塊木板的縫隙裏,發現了一些牀蝨,也就是俗稱的臭蟲。
李祺連忙解釋道:“我們一直在想辦法滅殺這些蟲子,但你也知道,在這種地方很難殺乾淨。”
陳景恪點點頭,在化學藥劑沒有出現之前,人類拿這東西沒有任何辦法。
即便是有了化學藥劑,也需要配合更加乾淨衛生的生活環境,才能在一定範圍內控制住。
李祺又說道:“傷寒控制不住,會不會和這些蟲子有關?”
陳景恪搖搖頭道:“應該沒什麼直接關係,但也不好說,還需要再觀察。”
李祺正想說什麼,忽然停住,然後用手狠狠的在頭上抓了幾下。
等手指拿下來,陳景恪分明看到,指甲縫裏有血跡和泥垢。
這一幕,看的他也不禁頭皮有些發麻。
這明顯是長時間不洗頭,導致頭上生了小瘡,然後撓破了。
李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讓你見笑了,最近事情多,有些疏於衛生了。”
陳景恪搖了搖頭,道:“能讓我看看你的頭嗎?”
李祺頓了一下,道:“可以,你看吧。”
說着就蹲了下去。
陳景恪俯身用手輕輕撥開他的頭髮,先看到的是髮根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小點。
只有芝麻的三分之一大小。
蟣子,也就是蝨子的卵。
連李祺都如此,更遑論他人了。
役夫們的情況,只會更加嚴重。
陳景恪鬆開手,後退一步,敬佩的道:
“李都尉辛苦了,我一定將你的功勞,如實上奏給陛下。”
李祺起身,苦笑道:“陛下委以重任,我卻不能完成任務,實在愧對陛下的信任,安敢言功。”
陳景恪說道:“疫病非你之過也,你處理的已經很及時了。”
“剩下的就不是你的問題了,而是我們這些郎中的職責。”
“走吧,我們再去隔離病人的村子去看看。”
李祺遲疑了一下道:“不先見一下白郎中嗎?”
陳景恪搖搖頭:“先去隔離區看看再說吧。”
李祺也不再說什麼,帶着他又返回隔離區。
“這是之前的一個村子,因爲黃河改道被遷走另外安置了。”
“村子就空了下來,我們收拾了一下,當做隔離區使用。”
一個小村子自然裝不下近萬病號,所以大部分病人,還是住在臨時修建的草棚裏。
陳景恪本以爲這裏的氛圍會很緊張,到處都是呻吟聲之類的。
但進入村子後,看到的卻是完全相反的一幕。
這裏沒有一點恐慌不安的氛圍,反而非常的平靜和諧。
大家沒有一點不安的樣子,似乎還很享受。
這讓他很是意外。
要知道,這種氛圍哪怕是前世都做不到,更何況是古代。
這讓他很是好奇,問道:“你們是怎麼安撫大家的?爲何他們一點都不恐慌?”
李祺搖搖頭,也同樣很疑惑:“這很難嗎?”
“……”
這種態度,讓陳景恪很想罵娘。
李祺也意識到情況確實有些異常,思考了一下解釋道:
“一開始大家確實很恐慌,後來發現朝廷準備有充足的藥物。”
“只是隔離幾天,喫點藥就好了,大家就不慌了。”
陳景恪不禁搖頭,別人或許會覺得很正常。
但他前世可是經歷過好幾次隔離的,即便明知道問題不大,可大家心裏還是會很慌。
尤其是這麼多病人聚在一起,那種恐慌感會更強烈。
眼前這些病人,哪有一點害怕的樣子。
反倒是像是來度假的一樣。
肯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第175章 獨眼石人
陳景恪並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畢竟只是懷疑,他自己也不確定是否準確。
之後就找了幾個病人檢查情況,發現就是很常見的溫症傷寒。
治療方法都是現成的,藥材也不貴。
正常來說,不難控制。
之後他又找到這裏的郎中,詳細瞭解了情況,並交流了看法。
這些醫生得知他的身份之後,頓時就興奮了,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崇敬。
這一切都得益於病氣論。
本來是寫給軍方的《防疫手冊》,後來流入民間。
一開始引起了不小的爭論。
等大家通過種種手段,證實病氣論的真實性之後,態度就完全變了。
這可是解決了,困擾醫家幾千年的疾病起源和傳播難題,要封神的節奏啊。
關鍵陳景恪還沒有敝帚自珍,而是大大方方的公佈了自己的研究。
所有人都可以免費學習。
於是防疫手冊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全國,而陳景恪在醫圈的地位可謂一時無兩。
只要是學醫的,誰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行弟子禮。
所以,這幾個郎中看到他如此恭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先是應付了這些擁躉,纔開始詢問這次疫病情況。
確實是很常見的溫病傷寒,雨水和洪水導致的。
這和陳景恪自己觀察的結果一致。
在詢問過疫情之後,他隨口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這裏的病人精神狀態都很好啊,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其中一個郎中笑道:“這事兒我知道,大家都把這裏當成放假休息之所了。”
另一個郎中也說道:“雖然得了傷寒難受,可朝廷救治及時並不致命。”
“來了這裏不用幹活,平時就往牀上一躺隨便歇息,喫的還比外面好……大家可不就高高興興的嗎。”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說道:
“每一個病癒離開的人,都愁眉苦臉……”
“每一個來這裏的人,都歡天喜地……”
“行了這麼多年醫,這種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見。”
聞言,陳景恪心中一動,想起了一件事情。
李祺說這裏每天都有人感染,還查不到原因。
那麼會不會是這些人故意感染?
然後來這裏獲得休息?
他開始私下了解這裏的具體情況。
從三月底開始修黃河,到現在已經五個多月,沒有休息過一天。
飲食自不用提,都是粗糧加點鹽,油水是見不到的,能有鹹菜就不錯了。
相比起來,疫區的伙食就好了太多。
爲了照顧病人,口糧改成了一半粗糧一半細糧,偶爾還能見到油腥。
兩廂一對比,陳景恪就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了。
換成他,他也想病一場。
雖然感染傷寒難受了點,可至少能獲得七八天的休息時間。
如果恢復的慢一點,直接能休息半個月。
不過他沒有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任何人,這要是講出去要出大問題。
晚上白英終於出現。
他穿破破爛流丟的衣服,身上到處都是泥。
高大魁梧的身材,變的削瘦,腰背也佝僂了許多。
不論從哪裏看,都和普通的役夫沒有任何區別。
本來陳景恪對他有諸多不滿,但見到他這副模樣,最終化爲了一聲嘆息。
白英倒是沒有想那麼多,見到陳景恪到來,非常的高興:
“陳老弟,你來了就好了。有你這位神醫出手,區區傷寒很快就能控制住。”
“哎,你是不知道,上萬人不能工作,修河堤的速度慢了很多啊。”
陳景恪嘆了口氣,問道:“白兄,你幾天沒休息了?”
白英毫不在意的道:“嗨,休息什麼,再苦再累也就今年一年的功夫。”
“我都計劃好了,十月份完成新河堤的修築,然後用束水攻沙之法拓寬河道。”
“年底徹底完成改道工作……等明年開春,俺們山東的百姓就能用黃河水灌溉莊稼了。”
說起這事兒,白英原本疲憊的面孔瞬間就有了精神:
“你不知道,俺們山東那邊一聽說黃河改道,動員了十七萬人去修河堤。”
“現在山東境內的河堤已經修了五分之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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