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见月明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已經肯定自己孫子沒事兒。
心中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升起一股怒火。
誰搞的鬼?
竟敢戲耍咱,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
不過他並沒有被憤怒衝昏理智,很清楚不論原因是什麼,這場戲他都必須要配合演下去。
表情又是一變,聲音裏帶着急切問道:
“咱乖孫的傷勢怎麼樣了?”
陳景恪聲音有些沉重:“太孫大腿受傷,情況很嚴重。”
“重則會導致殘疾,甚至喪命。”
“啊?”朱元璋驚呼一聲,然後聲音冷了下來:
“我不論你用什麼手段,都必須救治好咱的乖孫。”
“若你能治好,榮華富貴封侯拜相,咱無不允你。”
“若治不好,就休怪咱不留情面。”
陳景恪惶恐的道:“臣一定竭盡全力救治太孫。”
外間,李善長等人聽着裏面的對話,再看看地上堆着的染血護具和衣物,心情又沉重幾分。
太孫實在太多災多難了。
去年一場大病差點就沒了,今年又發生這樣的事情。
沒有人懷疑朱雄英的傷是假的,畢竟事發突然。
且朱元璋的反應,和在場所有人的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一想到太孫的傷,常茂就有些發狂,這可關係着他們常家的榮華富貴。
他惡狠狠的盯着向寶和,問道:“太孫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何會受如此重的傷。”
向寶和低聲回道:“當時我們的心神都被日蝕所奪,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待清醒過來,太孫已經受傷,陳伴讀正在搶救。”
常茂怒道:“廢物,一羣廢物,要你們有什麼用。”
向寶和低着頭一聲不吭。
這時,李善長若有所思的問道:“太孫墜馬,是在日蝕之前,還是之後?”
向寶和遲疑的道:“這……卑……卑職也不……”
一旁的朱椿肯定的道:“在日蝕之前,我親眼所見。”
“太孫墜馬,我正想去救,天突然就黑了下來。”
“當時陳伴讀也看到了,他是第一個過去的。”
朱柏眉頭一挑,也附和道:
“當時我離太孫比較近,見到他的馬倒地,就想下馬去救。”
“誰知突然日蝕,就慢了一步……”
向寶和連忙道:“對對對,就是日蝕之前。”
李善長點點頭,長嘆道:“看來當是太孫墜馬,蒼天示警啊。”
曾泰、任昂幾人面面相覷,幾個意思?
剛纔不是說好的,朝有奸佞嗎?
怎麼突然變成太孫墜馬,蒼天示警了?
毛驤不殺了?
不過幾人能坐到這個位置,都不是政治小白。
馬上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今天這個天象,有且只能有一個解釋。
太孫墜馬,蒼天示警。
但凡還有別的解釋,那都是對太孫,對蒼天的不敬。
禮部尚書任昂附和道:“韓國公所言甚是,太孫乃國之儲君,未來的大明天子。”
“故他遭遇劫難,蒼天才會示警。”
曾泰驚歎道:“太孫能得天象示警,真乃天命之主也。”
腥艘布娂姼胶停骸疤珜O真乃天命之主也。”
“太孫天命在身,定能逢凶化吉。”
這會兒就算再傻的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
雖然場合不合適,但常茂心中依然狂喜。
太孫,天命之主。
穩了,穩了。
我常家累世富貴,穩了。
但向寶和的臉更白了,天命之主在箭亭受傷,他們想不死都不行了。
朱椿和朱柏兩兄弟相視一眼,然後低下頭,深藏功與名。
他們並不知道朱雄英是假裝受傷的。
但心裏卻明白,此事和日蝕在同一時間發生,意味着什麼。
如果先有日蝕,太孫再受傷,恐怕會引起非議。
所以太孫必須是日蝕前受傷的。
至於會不會被人揭穿,誰敢?
況且,當時大家都被日蝕駭住了,本來就沒有幾個人留意此事。
就算真的有人嘴巴不把風,將真相說了出去。
誰信?
裏間,朱元璋聽到外面的動靜,也恍然大悟,終於明白朱雄英爲什麼要裝受傷了。
心中的怒氣也徹底消失,反而升起一股喜悅。
好,好呀。
咱乖孫是天命之主。
陳景恪也很佩服外面那羣人,果然不愧是玩政治的行家,這腦子轉的就是快啊。
“陛下,這裏條件簡陋,不適合爲太孫治療。”
“還是趕快將太孫移到乾清宮爲好。”
朱元璋連忙說道:“好好好,小心點,別弄疼咱的乖孫了。”
然後他就來到外面,李善長等人連忙站好,等着他吩咐。
朱元璋指着向寶和,厲聲說道:“來人,將箭亭一干人等全部斬首……”
向寶和身體一軟倒在地上,連求饒都不敢。
這時陳景恪出來阻止道:“陛下,太孫受傷,天降異象,宜祈福不宜再見血。”
“否則血煞之氣衝撞到太孫,就不妙了。”
朱元璋點點頭,立即改口道:“就先將你們的命留着,爲太孫祈福。”
絕處逢生,向寶和連忙磕頭:“謝陛下,謝陛下,臣一定帶着所有人,日夜不停爲太孫祈福。”
李善長等人,雖然覺得皇帝今天有點心慈手軟了。
但想到天象,又覺得很正常。
這種涉及蒼天的事情,還是小心一點爲好。
況且太孫要是能康復,這反而是一件大喜事。
留着這些人也不是不行。
朱元璋又對李善長等人說道:“太孫的傷無礙,你們不用擔心。”
“回去好好安撫羣臣,莫要亂說。”
李善長等人心下了然,什麼無礙,不過是陛下安撫人罷了。
陳景恪在裏面說的話,他們可都聽到了。
至於不能亂說……
確實不能亂說,至少太孫病情嚴重,是不能隨意透露的。
但太孫墜馬蒼天示警,這不是我們亂說,是事實啊。
等他們都離開,朱元璋又繃着臉對朱椿等人道:
“回去好好反省。”
“是。”幾人逃也似的離開了。
見人都走完了,朱元璋才鬆了口氣,演戲真累啊。
關鍵是他有一肚子話想問,憋的難受。
之後孫福叫來朱元璋的御輦。
陳景恪以同樣的理由,拒絕其他人靠近,親自將朱雄英抱上輦車。
一直回到乾清宮偏殿,將朱雄英放在牀上,都沒有讓別人靠近。
一切安頓好,朱元璋屏退所有人,正準備詢問緣由。
卻見馬皇后一臉焦急的跑進來:
“英兒呢,英兒如何了?”
得,把她老人家給忘了。
陳景恪連忙帶她進入臥室,見到了朱雄英。
當發現他安然無恙的時候,長長地鬆了口氣。
然後看着陳景恪道:“這是你的主意,對吧?”
“是。”陳景恪請罪道:
“臣未經請示擅作主張,請陛下娘娘治罪。”
朱元璋其實也早就猜到了,這種一石多鳥的計策,絕對不是現在的朱雄英能想到的。
而朱椿、朱柏等人,一看就被矇在鼓裏,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呢。
馬皇后說道:“先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陳景恪就將當時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
聽到朱雄英墜馬,兩口子都心有餘悸。
聽到他無礙,又鬆了口氣。
之後聽到陳景恪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就想到這樣的計策,且完美的執行沒有露出破綻。
即便早就知道他心智成熟,天賦異稟,也依然感到喫驚。
真正的一石多鳥。
解決了天降異象的麻煩,爲太孫披上了天命外衣。
也從根本上,扼殺了可能會產生的各種謠言。
畢竟‘太孫受傷,蒼天示警’更有傳奇色彩,也更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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