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夜天高
出聲的人也沒那麼氣惱了,感覺霍海說的有道理,自己好像是沒道理,雖然有點氣,又不知道哪兒有問題。
霍海指着門客一列隊伍最前方:“我霍海招收門客的標準擺在這裏,誰要是符合,來霍家喫肉就行。”
說着,霍海往店裏面走去。
許多人這才認真的去看霍氏紙業掛的牌子。
牌子上寫着,太子舍人霍海招收門客,招募木軌車手藝傳承人,招募醫者擅長外傷處理優先,招募藥師農夫,認識大量植物優先,招募遊俠,戰鬥力越強越優先,招募農夫,善於精耕細作優先……
這數下來,那幾乎無所不招募!
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長安很多貴族家裏都有門客,但一般來說,都是門客看到你的名聲,然後上門來。
貴族也不和門客做協議,也不驅趕,來多少養多少。
就好像以前衛青剛出名時,長安的遊俠都在衛青門前,後來霍去病一戰成名,他們都轉投霍家門下。
等的就是衛霍什麼時候看中了他們,選入軍中,升官封侯。
但,公開招募門客,還提條件,而且還提前說明待遇,這可很罕見了。
要知道就連戰國時代,那些著名的公子手底下的門客,有時候也是喫糠咽菜的,主打一個主家有什麼喫什麼。
現在霍海居然打出了包喫包住的旗號?
其實,霍海只想說,這個年代招工太良心了,都不用提俸祿,就說個包喫包住,就已經吸引這麼多人前來了!
……
未央宮。
劉徹一邊思索,一邊聽曹襄講述。
曹襄:“陛下,大概就是這樣了,陛下,這霍海說的可是真的?李家現在就等着天下大亂的時候,等着當皇帝了?這不是準備造反嗎?”
劉徹淡然:“那要他們招兵買馬,製作盔甲,纔算造反。秦國一統時,六國哪家貴族不在準備造反?心裏想一想不說出來,是不算造反的。”
曹襄氣惱:“那他們什麼時候招兵買馬製造盔甲?臣到時候替陛下咔了他們!”劉徹雙手踹在袖子裏:“天下大亂,長安再也無法挾制隴西的時候。”
曹襄氣餒:“……這不……鑽空子麼……”
都天下大亂長安管不着隴西的時候,自己怎麼去噶了他們?
劉徹瞥了一眼曹襄:“哪有那麼簡單,我劉家會自己把自己玩兒沒?如果邭獠缓茫麄兦耆f年,永遠等下去,也許都等不到那個機會。更何況等到了那個機會,也不一定是李家得到,那隴西就沒別的家族了?”
曹襄低聲:“如此說來,李廣真是故意不想封侯?臣之前還看不起他,覺得他沒本事,不如衛青大將軍一根毛……”
劉徹撇眼,神色如常:“你信還是不信?他是還是不是?或許第一次二次不是,但他還是發現了什麼。朕怎麼信第三次?”
“他們賴在隴西不走,不是堅定的要追求造反的機會,而是守家犬罷了。倘若用萬戶侯來換,他們恐怕是願意走的,只是他知道自己沒有萬戶侯的本事,所以也不願封侯。”
到了倒數第二個階層後,誰對最高王座沒有想法?沒有就奇怪了。世上多的是野心家,劉徹最不怕的就是野心家,如果有人沒表現出野心,說明他隱藏了更大的野心。
而任何人的野心,都是他們會被驅使爲這個朝堂出力的尾巴。
曹襄擺頭,他覺得,李廣就是菜。
不知道李廣聽了,是要跪地喊冤枉還是喊冤枉還是喊冤枉,還是覺得被羞辱了。
曹襄低聲:“陛下,也就是說,現在您想打通去往西域的路,現在關鍵就是控制隴西,讓隴西穩定,進而讓河西四郡穩定下來?”
劉徹:“哪有那麼簡單,朕讓李蔡當丞相,就是爲了推廣鹽鐵之策,同時讓李家得罪隴西其他家族,但現在看來,這一招並不那麼管用。”
“如今驃騎將軍即將帶回匈奴大部,關鍵是安排這些人口的去向問題,同時要內遷一些人去四郡,穩固四郡,現在李家不願意走,也不能耽擱大事,無非就是讓李家在這次事情中,多賺一點罷了,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讓他們賺的儘量少。”
說着,劉徹露出了嫌棄討厭的神情,越發覺得隴西李氏討厭了。
講完後劉徹:“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想要問的?”
曹襄低聲:“舅舅,霍海爲什麼要給臣講昌平君以及秦國朝堂六國貴族外戚紛爭的故事?”
劉徹擺了擺頭。
劉徹懂,其實霍海是在表示,‘我知道陛下會拿秦王舊事警惕自己,會整死所有外戚,但霍家不想捱整,陛下你劃下道來提條件吧。’
就如同霍海是否入仕時的暗中博弈一樣,霍海新開了一盤棋,劉徹還沒想好要不要下這盤棋。
當然,劉徹可不能把這個告訴曹襄。
曹家雖然是劉家手底下所有貴族中最可信的一族,但有些話也不能因爲信任就完全說出去。
劉徹思索了一下:“其實霍海是在向你顯擺他的學問高深,顯擺他看過的書多,你看看他,沒有在太史公家裏待過,也知道六國舊事。”
曹襄:“說起太史公,老太史公家的公子司馬遷前段時間遊歷天下游歷到了平陽縣,臣還派人好生招待了一番,聽說司馬遷已經回長安完婚了。”
劉徹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取的正是隴西李氏女,準確的說是李廣的外孫女柳氏。”
雖然柳氏的父親柳震庭是文人,不是官員,只不過是儒生而已。
但李家和儒生逐漸走的太近了。
曹襄撓了撓頭:“對了舅舅,下次打匈奴是什麼時候啊?”
劉徹:“匈奴雖然不行,但也不是完全不行,你這段時間要學習統領軍陣之法,只要學會了整軍,那匈奴就不是你的對手。”
漢開國時,所有人都覺得匈奴厲害,但是這麼些年打下來,劉徹已經總結出規律了。
只要自己這邊的將領,能做到令行禁止,能做到把軍陣管理好,對匈奴同等級同數量軍隊,那就是碾壓。
所以劉徹才能在一次一次戰爭中捧起那麼多需要捧的人。
所以,才覺得捧了這麼多次依舊不喫招的李廣討厭。
李廣,你再有下次,又該如何解釋?
想到這裏,劉徹:“你下一次和霍海喝酒,可以問問他匈奴歸降的四萬人的處置問題,朕欲推動南北匈奴……”
劉徹把自己的構想講了一遍。
曹襄雖然不善於思考,但記憶力極佳:“記下了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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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卜式哥們兒
長安城東清明門,中華歷史上以愛國拜相第一人坐在驢車上,緩緩地進入了長安。
第一次來到長安的年輕卜式,左顧右盼。
士兵卻絲毫不敢怠慢這個商賈打扮的年輕人,而是拱手:“卜郎,這就是長安城了,不過不要亂走,長安城不是洛陽城,長安城裏絕大部分地方都是陛下的宮殿。”
卜式擺了擺手:“我對宮殿沒興趣,敢問小哥,長安城裏,做生意的地方在哪兒?”
士兵:“一般來說,出北門,每一個閭里中,都有做生意做小買賣的人,如果是大買賣那就要去陵邑了,如果是更大的買賣,那就要去東西市了。”
卜式拱手:“那麼,最近長安城什麼生意最好最賺錢呢?”
士兵思索了一下:“哎呀,那得是白紙生意了吧?霍氏紙業的白紙,柔韌細膩,書寫比竹簡還絲滑,寫下五萬字的白紙還不如寫千字的竹簡重,因而發行以來,那是日日排長隊,有多少,就能賣多少。”
卜式眼睛一亮:“那就去霍氏紙業!”
城東來了個卜式,城西來了個桑弘羊。
一輛馬車一輛驢車,從反方向而來,最終都停在了霍氏紙業門口。
桑弘羊下車後,看了一眼對面下車的年輕人。
年輕人問車伕詢問誰是霍海後,就準備上前攀談。
桑弘羊手搭在卜式肩膀上:“兄臺且慢。”
卜式回頭看了一眼桑弘羊在桑弘羊的身上嗅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樣的氣味,銅臭氣。
“老兄,你也是商人?也是來拜訪二公子的?”
桑弘羊笑着擺了擺頭:“旁人不認得,你卻要認得,那正在與霍二公子交談的女子,乃是衛長公主殿下,你還是不要上去纔好。”
說着桑弘羊又看了看卜式腰間掛着的嶄新的印綬。
卜式只能道謝,和桑弘羊一起等着。
不久後,衛長公主上馬走了,霍海也準備回霍府躺着去了。
一左一右兩個胖子拱手上前:“霍二公子。”
霍海看了看兩人腰間的印綬知道兩人是官員:“你們是?”
“桑弘羊。”
“卜式。”
霍海聽過這兩個名字:“裏面請。”
這店鋪可不只是門頭這麼點,後面有一整個院子,是倉庫,也是待客之處。
那低端商務排隊,高端商務自然要裏面談。
見霍海進院子,僕人急忙上前,霍海:“倒水。”
“桑弘羊,你的名字我似乎在哪兒聽過,但是想不起來你是幹什麼的了。”
桑弘羊微笑:“霍二公子,在下只是個普通的郎官,你又怎麼會聽說過我。”
霍海湊攏桑弘羊:“你認識霍光嗎?”
桑弘羊:“認識。”
霍海:“郎官那麼多,沒有三千也有八百,有幾個能在陛下跟前的?你既然認識霍光,那就是深受陛下喜愛的,想來是準備重用但還在等待時機……你是要管鹽鐵是吧?”
桑弘羊笑了笑。
鹽鐵?卜式皺起了眉頭。
霍海轉頭:“你我聽過,前兩天陛下要給你封官的時候就在太子宮說起了此事,所以我聽到了你的名字。”
卜式拱手:“在下的名字居然傳到了霍二公子的耳中,甚是榮幸。”
卜式這個人可不一般。
大概幾年前,卜式父親去世,於是他和弟弟分家。
當時卜家可是整個洛陽小有名氣的商賈之家,財產卸唷�
而卜式一分錢沒要,只要了一百頭羊,把所有財產都給了弟弟。
還未成年的卜式就帶着一百頭羊離開了洛陽。
三年過去,卜式再回洛陽時,已經有一千頭羊了。
而他弟弟,卻已經把家產揮霍乾淨了。卜式又分了一些錢財給弟弟,又用一千頭羊做本錢,繼續做生意。
一千頭羊的本錢永遠不動,卜式永遠有一千頭羊在手中。
不懂商業的人不知道這是什麼,懂商業的才知道這是什麼牛嗶行爲,俗話說得好帶毛的不算產業,活動物太容易直接死光導致破產了。
所以卜式根本不是要一千頭羊做本金,而是要用一千頭羊給自己打金字招牌,在洛陽聞名。
果然,不出短短一年後,卜式就成了洛陽著名的商人。
與此同時,卜式還一直分錢給他弟弟。
大概去年末,聽說要打匈奴,卜式把自己的財產的一半拖到了洛陽官府,說是要捐給朝廷打仗。
當時就引起了武帝的注意,讓人去詢問卜式是爲了什麼。
卜式沒有任何要求:“天子誅匈奴,愚以爲賢者宜死節,有財者宜輸之,如此而匈奴可滅也。”
武帝本來以爲是個擺拍型選手,故意做戲搏名聲,想要當官,結果看卜式拒絕了,就沒說什麼了。
今年渾邪王投降後,爲了提前準備容納匈奴老弱婦孺的地方,冀州一帶有些地方被抽調了太多的糧草和資金,導致當地府衙沒錢。
結果又遇到了一些小災難,不少人成了災民。
這個時候,卜式又捐出二十萬錢賑災。
這一次是真的引起了漢武帝的注意了。
倒不是卜式一心愛國的原因,而是卜式去年末才捐了一半家產,今年四五月居然又能拿出二十萬錢賑災,這說明這幾個月卜式又賺大錢了。
漢武帝看中了卜式的能力,一定要讓卜式來做官。
這一次是漢武帝親自下詔,所以卜式也躲不開了,只能來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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