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通過虎牢關後,就進了所謂的京畿重地,也就是神都順天府的地界。
…………
正統十年,八月二十八。
太子歸京的隊伍,距離神都洛陽,已只有不到二十里的路程,中午之前肯定能到。
或許是近鄉情怯,朱景源此刻分外不安,於是把朱景洪叫上了馬車。
“十三弟,你說這次我去金陵,差事辦得如何?”
馬車內,朱景源正襟危坐,再度問出了這句廢話。
“我說四哥,四爺……事情都到這兒了,您還擔心個啥?”
朱景洪分析道:“剿倭也剿了,也沒額外耗費錢糧,老頭兒他即使再嚴苛,只怕也找不出話來說!”
“可中間,畢竟出了岔子,差點兒功虧一簣!”朱景源越發擔憂。
去了一趟金陵,在朱景洪的引導下,朱景源放飛了一段時間自我,眼下回京竟有些不適應。
“老頭兒這輩子就沒出岔子?那句話怎麼說來着……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嘛!”
“話雖如此,可我這心總有些不寧!”朱景源愁容滿面。
“你這……未免也大驚小怪了,沒事的!”
想不出更好的話來安慰,朱景洪也只能如此說了。
很快隊伍來洛陽近郊,禮部和鴻臚寺的官員已迎候到此。
一番儀式之後,隊伍再度啓程北上,沒走多久洛陽城牆已出現。
剛纔還勸太子安心的朱景洪,此刻不知怎的也心憂起來,這種心悸的感覺來得毫無徵兆。
馬車內,英蓮第一個發現不對勁,於是詢問道:“十三爺,您怎麼了?是不是病了?”
“沒……沒事!”
說完這話,朱景洪又端起了茶杯,一口氣直接給喝光了。
英蓮只得又給他滿上,心中卻是越發的納悶兒,只因朱景洪已經喝了兩壺茶。
“好歹金陵這差事,我給辦得妥妥當當,即使無功至少也沒過錯,老頭兒應該不會找我麻煩!”
朱景洪暗暗勸自己,理智上他覺得自己所想沒錯,可心態上就是調整不過來。
很快車隊來到車門,這個時候薛家遣人來拜,先是表達了對朱景洪的感激,然後告知他要分道而行了。
這時候朱景洪心慌得很,那有心思關注這些事,便由着薛家自行處置了。
洛陽城內,直通皇城的永定天街,已被五城兵馬司戒嚴起來。
寬闊大道之上,除了站哨的士兵再無旁人,朱景源的車隊可以暢行無阻。
到了京城,京營護衛任務便算結束,楊仁忠和裘鴻帶着部下,各自便往駐地趕去。
在朱景洪一行前往皇城時,榮國府賈璉也帶着家奴,接上了等待的薛家腥恕�
事實上,賈璉昨日就迎了出來,可惜薛家處於行營之中,讓其根本不敢靠近,於是只能一路跟着。
當薛家脫離隊伍,謹慎的賈璉才帶人迎上。
薛姨媽馬車外,賈璉恭敬行禮:“讓姨太太久侯了!”
“勞煩你來接我們!”
“姨太太不必客氣,來時我們太太叮囑過,見了姨太太要快些引入府中,好一敘久別重逢之情!”
“是啊……十來年沒見了!”薛姨媽忍不住感慨。
“姨太太,那我們這就啓程吧!”賈璉笑着說道。
“如今城內戒嚴,只怕難以通行!”
賈璉答道:“姨太太不必擔憂,我們往東從左安門進,然後經東便門入東直門,這一條路是可行的!”
只有永定天街附近道路,才被五城兵馬司清了場,其他地方仍可正常通行。
“那就好!”
…………
當薛家腥死@路趕往榮國府時,朱景洪一行已到了正陽門。
再往裏就是京城的內城,也就是王公貴族們居住的地方,距離皇城已是格外的近。
“十三爺,今天也不熱啊……您怎麼喝這麼多水,要不還是請太醫來瞧瞧?”英蓮實在忍不住開口。
“沒事,我沒事!”
一邊說着,朱景洪額頭上還冒出了細汗,讓他將翼善冠取了下來,還想將袍子也脫了散熱。
這他孃的未免太誇張了,前身到底是有多怕自己的爹……朱景洪暗自咒罵。
過了一會兒,只聽外邊兒鄧安報告:“十三爺,要進大明門了!”
進了大明門,就是進入皇城地界,皇宮已是近在咫尺。
馬車內,英蓮小心掀起簾子,打量着這天下最神祕的地方。
赤紅的宮牆,金色的琉璃瓦,沿途肅立的禁衛,都讓人不由得生出敬畏之心,只覺得自己宛如塵埃般渺小。
沿着宮道繼續往前,旗手衛的軍士也已撤開,僅剩龍禁衛侍衛繼續護持。
京城外城到皇城之間,其防務是由五城兵馬都指揮使司負責,這些兵卒選自京營七十二衛,卻又不屬於京營編制。
而皇城與禁中之間區域,則由皇城翊衛指揮使司負責,這支軍隊則是從上直二十衛中抽調。
可以說,從外城到內城再到皇城,防務都安排得格外細緻,想要出問題是極難的事。
通過大明門便是承天門,然後是端門和午門,進了午門就算真正進了皇宮。
到了這裏,朱景洪兄弟二人也得下車,徒步趕赴乾清宮覲見了。
午門之內,金水橋外,司禮監掌印呂通,帶着兩位秉筆已等候着。
朱景洪先下了馬車,越是靠近皇宮他就越緊張,但至少要比朱景源好些。
跟高書言一起,攙着朱景源下了車,朱景洪沉聲道:“四哥,我先去見娘,就不陪伱過去了!”
朱景源愣神之間,只聽不遠處傳來呂通的聲音:“十三爺,主上說了,讓你一同見駕!”
第133章 難兄難弟
聽這麼一說,朱景洪頓時心塞,倒讓朱景源好受了些。
“參見太子爺!”
司禮監的三位大佬,此刻拜倒在朱景源面前。
“三位請起!”
“謝太子爺!”
起身之後,只見呂通上前一步,笑着說道:“太子爺,隨老奴一起進去吧,主上可還等着呢!”
“是,是!”
朱景源應了兩聲,而後邁步往前走去,高書言也跟着一道,其餘東宮學士則返衙署。
“十三爺,您也請吧!”戴權來到朱景洪身側。
假意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之後,朱景洪便問道:“戴公公,我爹眼下心情怎麼樣?”
“主上天威難測,老奴豈敢妄言!”
朱景洪卻不願放棄,又問道:“你跟老頭兒這麼些年,這話我可不信!”
“十三爺就別爲難老奴了!”戴權依舊不改口。
“呂公公?”
呂通陪着太子走在前面,聽到呼喚遂回頭道:“十三爺不必憂慮……”
這就完了?朱景洪還想聽呂通多說幾句,爲何自己不用憂慮。
朱景洪一行進入奉天門時,午門內東側宮門處,工部員外郎賈政剛從六科廊出來。
上次彈劾事件,如預料中一樣安然度過,賈政如今又恢復了官位。
親眼看着太子返回,他的心安定了許多。
“據璉兒說,薛家太太是跟太子一道進的京,看來確實太子有扶持我幾家之意!”賈政低聲呢喃。
雖然全程是朱景洪的安排,但在賈政看來就是太子之意,畢竟朱景洪哪會有這些心思。
想到這裏,賈政內心已經熄滅的火苗,此刻又再度燒了起來。
家族的沒落他無法坐視,即使母親兄長不願幫忙,他也要獨自繼續折騰,纔不負當年父親殷切教導。
正了正官帽,拿好手中公文,看了眼高大的奉天門,賈政便往午門外走去。
再說朱景洪二人,大概往裏走了十來分鐘,他們終於來到了乾清門外。
“太子爺,十三爺,請……”
說完這話,呂通三人讓到了一邊,接下來他們就不會陪同了。
“十三弟,走吧……”
“四哥,您先請!”
“這有什麼可謙讓的!”朱景源不以爲意。
“長幼秩序不可廢嘛!”
“還是你先走吧!”
“四哥,這就是你不對了,我是陪伱過來的,當然是你先請!”
二人扯皮的場景,看得司禮監的三人想笑,但他們終究還是憋住了。
畢竟眼前這二人,都是皇宮的半個主人,那輪得到他們這些奴才來笑。
最終,朱景源還是沒拗得過,被朱景洪推着進了乾清門,高書言無召只能侯在宮門內。
乾清宮乃是皇帝寢宮,日常辦公接見重臣也在此處,可謂是整個東亞世界的中心。
這裏的守衛自然是優中選優,是從龍禁衛的勳貴子弟之中,選出一百二十人充任站班侍衛。
這些侍衛站在御道兩側,看着兩位皇子的窘迫之相,臉上卻是古井無波。
來到乾清宮臺基之上,朱景洪二人躬身肅立,等待着皇帝老爹的傳召。
沒一會兒,只見總管程英走了出來,對朱景源說道:“太子殿下,主上傳您覲見!”
“是!”
朱景源聲音有些顫抖,低着頭往大殿內走了去。
見程英站在原地,朱景洪開口道:“程公公,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去拜見母后了!”
“十三爺,主上口諭!”程英一臉淡漠。
“啊?”
驚訝之餘,朱景洪只得跪下,準備接受老頭子安排的命摺�
“口諭……讓老十三給老子跪下!”
“欽此!”
“啊?”
朱景洪抬起頭來一臉驚訝,這算個什麼意思?
讓自己跪下?自己有什麼錯嗎?即使犯了錯也該明示,這算怎麼回事?
內心重拳出擊,但該跪還是得跪,朱景洪便順道不起來了。
事實上,這樣的情況前身多次遇到,本身也算不上稀奇事。
再說大殿之內,毫無意外朱景源也跪着,兄弟二人只是跪的地方不同。
“小小倭寇,剿了這麼久,太子很有本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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