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78章

作者:飞花逐叶

  “是!”

  學士們磕頭離開,出了大殿纔敢擦去額頭細汗,全都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而留在大殿的朱景淵,此刻卻是滿心疑惑。

  新修訂的世祖實錄,從始至終他都深度參與,確實想不到有那些疏漏的。

  “難不成我這兩天表現太過,老頭兒要敲打我?”朱景淵心中嘀咕。

  正當他胡思亂想,只聽皇帝開口道:“老六,世祖實錄收尾之際,一定要慎之又慎,不可有絲毫懈怠!”

  “爹,世祖起居注和當年的奏疏都查了,當年世祖爺時的文武舊臣,我們也都問了……”

  “兒子愚鈍,着實不知有何疏漏,還望父皇明示!”

  單獨把朱景淵留下,朱鹹銘可不就是爲了明示,畢竟有些話當着外人說,他堂堂皇帝可抹不開臉。

  “章武二十八年,朕當時才十五歲,第一次隨世祖爺親征羅剎……”

  “當年冰天雪地的情形,至今亦歷歷在目……”

  說到這裏,朱鹹銘亦露出緬懷之色,彷彿真的沉浸於回憶中。

  “那是朕首次出戰,世祖爺看重予我三千京營之兵,對抗羅剎國偏師五千……”

  “朕首戰而大捷,羅剎軍兵敗而退,斬首一千三百級,此戰乃是北征首戰,我軍因此是士氣大振……”

  “世祖爺聖心大慰,當匈n我御酒一罈,並謂袑⒃唬河写寺}孫,天下可安矣!”

  說完這話,朱鹹銘看向還在思索的兒子,沉聲說道:“這些事情,實錄裏邊兒可有記錄?”

  關於朱鹹銘首戰告捷這件事,起居注裏確有記錄,但只有“首戰皇孫銘帶兵,破羅剎之兵”這句話,而且已經選入實錄之中。

  可賜酒並當姓F獎這事兒,起居注裏確實沒提到。

  倒是被滅門的厲太子,世祖時常有誇讚之語,只不過在實錄中被刪掉了。

  真要論的話,“聖孫”這個稱號,厲太子朱鹹錕才合適。

  但只稍微一想,朱景淵就知道該怎麼做了,管他有沒有老爹高興就怎麼來唄。

  “兒子明白了,這確實是我們疏忽了,還望父皇恕罪!”朱景淵當即認錯。

  “好好修書,世祖爺的豐功偉績,伱們要好生查閱,不可怠慢!”

  只怕是老爹您的豐功偉績吧……朱景淵心中吐槽。

  他已明白皇帝的用意,從章武二十八年開始,朱鹹銘將有更高頻率出現在實錄中。

  此刻,朱景淵不免埋怨自己,這麼好的拍馬屁的方法,居然被他給忽略了,當真是該死。

  就在這時,一名小宦官進入大殿,將一份奏報交給了殿內宦官,最後由程英拿到了朱鹹銘面前。

  “陛下,這是金陵傳回的捷報!”

  朱鹹銘當即打開來看,他對金陵局面還是很關心的。

  當看到在朱景洪統籌之下,已將所有倭寇盡數剿滅時,朱鹹銘可以說是大爲震驚。

  同是十五歲的年紀,當年他不過領了三千兵,費盡心思纔打贏了羅剎人。

  可這老十三,已經統兵三萬餘,在金陵之地主持剿伲�特麼三天就完事兒了……

  相比起來,朱鹹銘本來得意的首戰大捷,一時間變得不香了。

  畢竟,能統領這麼多兵力,如此高效將倭寇剿滅,也是能力和本事的體現。

  放下奏報,朱鹹銘徐徐搗弄:“這個老十三,以往倒是小瞧他了!”

  三天前得知朱景洪統兵,他又發出了一道旨意,要求其不可胡作非爲,要將兵權交還金陵都司。

  想來聖旨發出之時,金陵剿倭就已經結束了。

  “爹,怎麼了?”朱景淵十分好奇。

  朱鹹銘答道:“老十三把倭寇剿乾淨了!”

  “啊?老十三,就他?”朱景淵一臉驚訝。

  朱景洪什麼德行他再清楚不過,這樣的渾人去統兵就是個笑話,哪知人家竟乾淨利落把事辦妥了。

  得給他找點兒錯處,朱景淵暗自想到。

  於是朱景淵露出笑容,說道:“爹,老十三這人雖莽撞了些,卻於行武之事有些天分,往後可以做個將軍!”

  往後可以做個將軍,等於說不適合做太子。

  “要是他能改掉莽撞的性子,再老老實實進學讀書,前程無可限量啊!”

  豈止是無可限量,若朱景洪變成這樣的人,就是他朱景淵首要之敵了。

  老四還真是狗屎撸箤⒗鲜诉^去,我可不能坐視……朱景淵暗自思忖。

  “即使不能將老十三拉到我這邊,也得把他們兩個關係搞亂!”朱景淵心中撥起算盤。

  雖對朱景洪重新忌憚起來,但若對方依然是行事莽撞的渾人,朱景淵仍不會太過在意。

  將朱景洪拉到自己一番,反而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讓他老老實實讀書,哼哼……還不如讓太陽從西邊出來!”朱鹹銘冷着臉說道。

  見老爹依然看不上老十三,朱景淵心裏更是放心了,一個莽撞武夫又怎能參與大位角逐呢。

  “爹,也虧得有十三弟,否則金陵這爛攤子,還不知道四哥怎麼收拾呢!”

  這個時候,朱景淵也沒忘給親哥上眼藥。

  “老四……他就沒成過事兒!”

  說起這話,朱鹹銘是滿臉失望,看得朱景淵心中暗爽。

  這時程英提醒道:“陛下,還有一份逡滦l的奏報!”

第115章 仗義疏財不好做

  在程英提醒下,朱鹹銘才發現有兩頁,剛纔他屬實被驚訝到了纔沒發現。

  看完之後,朱鹹銘表情頓時垮了下來,就連氣息都粗重了不少。

  難不成老四死了?朱景淵心中揣度。

  “爹,怎麼了?”

  放下奏報,朱鹹銘語氣不善道:“老十三射殺倭國幕府的少主,還專門放走了人去報信,揚言是大明皇子動的手!”

  聽到這裏,朱景淵心中頓時大喜,臉上卻埋怨道:“這老十三,真是太莽撞了,殺了人也就罷了,何必還專門派人報信!”

  誰知這時皇帝卻道:“你覺得……他做錯了?”

  聽這語氣不太對勁,朱景淵斟酌後答道:“是有些莽撞了,但這些倭寇也是真該殺!”

  從始至終,朱景淵都沒把岡本正英的死當回事,因爲……這真就不算個啥事。

  日本不過海上一藩國,實力弱小不值一提。

  “倭國之人,膽子未免也太惡,竟敢如此明目張膽擾我國界,當真沒把大明放在眼裏!”朱鹹銘咬牙切齒。

  他這一生,都爲維護大明霸主的地位而努力,對於任何挑釁舉動自然忍不了。

  以前倭國背地裏有小動作,癬疥之疾忍忍也就過去,可如今這幫人連少主都派來了,這叫朱鹹銘如何能能忍。

  這件事傳開了,若朝廷方面沒有動作,將影響到他皇帝的威信。

  “程英……”

  “奴才在!”

  “傳旨內閣,讓他們擬詔……讓禮部派人前往倭國申飭,讓倭王給個交代!”

  大明所稱的倭王,便是日本自封的天皇。

  “是!”

  程英領命後,便出去跟當值的小宦官吩咐,後者會立刻去向禮部傳旨。

  在前明時代(世祖中興之前),未經內閣票擬的旨意被稱“中旨”,在執行過程中多會受到抵制。

  但這種情況,在當今已經不復出現,皇帝真正做到了言出法隨,沒有敢於不奉詔。

  倒是經過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的奏章,不時會被給事中打回來。

  吩咐完程英,朱鹹銘又看了一遍奏報,眉頭卻再次皺了起來。

  “那岡本正英雖有罪,但也該由朝廷明正典刑來殺,老十三動手射死豈非濫用私刑,其他藩屬國知道了怎麼看?”

  朝廷有規章制度,將岡本正英審問後斬首示校瑹o疑會有更好震懾效果。

  朱景洪直接把人砍了,確實有損大明天朝之威儀。

  朱景淵把握好“風向”,當即說道:“再過兩個月,就是爺爺的聖壽節,列國使節將陸續抵京,若能在那時將倏苷ǎT國豈不懼我天朝威儀!”

  見老爹並未變臉,朱景淵知道自己說對了,於是接着開口:“老十三着實莽撞了些!”

  “他也就會舞槍弄棒,哪裏能想到這些!”朱鹹銘板着臉教訓。

  當然,畢竟朱景洪把倭寇剿乾淨了,朱鹹銘其實也沒那麼生氣。

  “行了……不提他了!”

  只見朱鹹銘從御座上起身,走過書案說道:“工部新造了一批弓弩,朕得親自去試試,你忙你的去吧!”

  他本人在當皇帝之前,那也是領兵征戰的行家,對武器裝備這些東西格外上心。

  再說朱景淵出了乾清宮,還沒走出奉天門,就有御史找上了他。

  “殿下,彈劾賈家的奏疏,昨日就遞上去了!”

  “嗯!”

  彈劾賈家順便給太子抹黑,本來朱景淵還挺重視。

  可如今太子差事搞砸了,這些彈劾只能說是“迳咸砘ā保饔寐铩凑容^有限。

  “高書言這等奸佞,不通武事卻插手行軍作戰,隔絕太子與金陵武將,致使剿倭作戰失利,黎民百姓遭殃……”

  停下腳步,朱景淵義正言辭道:“這樣的奸佞小人,御史言官正該彈劾!”

  這是朱景淵準備的大招,先前彈劾高書言的奏疏,乃是朝野上下自發形成。

  一旁御史答道:“殿下教誨,臣明白了!”

  待其離開後,朱景淵便趕往了集賢館。

  皇帝今日“面授機宜”,他得儘快向下麪人傳達,爭取新的版本早點兒編出來。

  所謂的傳達,當然不會是直說,否則會暴露皇帝給自己攬名,傳出去麻煩可就大了。

  所以朱景淵得絞盡腦汁,旁敲側擊的表露目的,這非常考驗他的講話能力。

  忙活了一下午,事情總算委婉交代了下去,卻也讓朱景淵心累無比。

  回到府中,他本想叫人來唱曲兒放鬆,哪知王妃陳芷卻找了過來。

  “今天我去了東宮,陪賈元春坐了一陣,沒說幾句她就哭了,她對太子倒有幾分真情!”

  她去東宮開解元春,當然是做給皇后看的,否則她那有那閒工夫。

  見朱景淵毫不關心,陳芷又問道:“今日有消息沒?太子情況如何?”

  提起這事兒朱景淵就來氣,只聽他冷冷道:“太子活得好好的,倒是掌權的老十三,把倭寇給剿滅了!”

  “這麼快?這個老十三,還真有些本事!”

  緊接着她又擔心起來,遂問道:“老十三出類拔萃,老爺子不會中意他吧?”

  “那倒不會!”

  “爲何?”

  朱景淵氣定神閒道:“只因他在金陵,又幹了一件蠢事!”

  “什麼蠢事?”陳芷一臉不解。

  “老十三在金陵,把……”

  朱景淵把情況講了一遍,聽得陳芷咋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