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511章

作者:飞花逐叶

  “你有難處我知道,可事情本不該如此!”

  “說得輕巧,大明的江山社稷在我肩上擔着,我的難處你豈會全知!”朱鹹銘又坐了回去。

  這夫妻二人繼續爭論起來,他們近些年都是這樣過的,相處融洽反倒是極少數。

  但唯一有一點不變,這老夫妻二人都充分信任對方,而且是真的爲對方着想。

  不說坤寧宮的老夫妻如何相處,此時在皇城不遠處的襄王府內,王妃寶釵正在接見命婦。

  她是八月二十生的孩子,今天已是九月下旬,狹義上的月子已經結束了。

  皇家兒媳不好做,她這一個月基本沒安生過,前來拜見她的人非常之多,所謂的月子可以說坐了個寂寞。

  “王妃,實不相瞞……我們家那小子,大的本事沒有,但牽馬執鞭還是可以!”

  “這次朝鮮有戰事,這孩子也想爲國盡忠,所以想到王爺跟前討個差事!”

  說話是是一位伯爵夫人,正給任京營參將的兒子帧扒俺獭薄�

  在場出現的六位命婦,基本都是伯爵子爵一級,其目的也是都是來走“後門”。

  朝鮮將有大戰,這件事寶釵也就今天才知道,所以此時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原以爲朝鮮的事處理好了,朱景洪就能返京團聚,來見見已經滿了月的兒子,如今戰事一起就難問歸期了。

  腥四阋谎晕乙徽Z,一方面恭維着寶釵,一方面表達着訴求,現場氣氛非常之融洽。

  “你們吶……實在是高看我了,王爺行事向來獨斷,又豈會聽我這婦人之言!”

  “你們家各自家裏的年輕俊傑,當然可以到遼東爲朝廷立功,有本事的自當拔擢……”

  “王妃所言極是,只是這些小子們輕浮,若王妃能幫忙說兩句話,讓王爺稍微看顧一些……便是他們莫大的福分!”

  無利不起早啊……看着眼前這些人,寶釵心中忍不住感嘆。

  這些人雖是有目的而來,但襄王府也有用得着她們的地方,所以面子上還就必須過得去。

  “唉……你們吶……總是不讓我自在,淨拿這些瑣事來煩我!”

  嚴格來說,腥藖砬蟮倪@些事,絕對不能說是瑣事,畢竟這關係着幾個家族的未來。

  “罷了罷了……待會兒把名字留下,我替你們說幾句話就是了,至於王爺怎麼做,那我可無法左右!”

  聽到這話,腥思娂娖鹕恚嵯驅氣O拜道:“多謝王妃娘娘!”

  “回去也得跟你們孩子說,既然是要到王爺手下去做事,就一定要爭氣些,把握機會光宗耀祖!”

  這些人是京營裏的將官,要調遼東前線絕對很複雜,這些人沒有來求調動的事情,顯然這一步已經被他們搞定。

  勳貴家族們關係盤根錯節,咦鬟@種事情雖然有難度,只要願去努力但還是做得到。

  這件最重要的事說完了,這些命婦們又轉移了話題,聊起了京城裏的一些閒話。

  其中恭維王妃,誇讚襄王嫡長子的話,那是一段接一段且不重樣。

  半個時辰後,這些人終於告辭離開,寶釵方扶額歇靠在榻上。

  微微閉着眼睛,想着如何跟朱景洪措辭時,鶯兒悄然來到了她的身側。

  “娘娘?”

  任然閉着眼睛,寶釵問道:“誰又來了?”

  “回娘娘的話,南城千戶所的李副千戶派了人來,說是有要事向娘娘通報!”

  李文釗是朱景洪的人,只是這人一般不主動與襄王府來往,怕得就是別人說閒話且遭皇帝猜忌。

  此刻這人突然有事稟告,那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待寶釵睜開眼,鶯兒已將信函遞到她面前。

  鶯兒貼身伺候着她,與寶釵可謂是形影不離,那絕對是信得過的自己人。

  於是寶釵說道:“打開念來我聽!”

  “是!”

  鶯兒並未遲疑,打開信封抽出信紙後,就朗聲唸了起來輕聲唸了起來:“稟王府,朝鮮局勢生變,今探得朝中大臣,有串聯彈劾之行,望娘娘早做準備!”

  以往朱景洪也被彈劾過,而且聯名彈劾也發生過多次,但李文釗從來沒有主動預警。

  眼下他主動示警,顯然事態已非常嚴重。

  其實早餐得知朝鮮出了變故,寶釵就知道要出大事,眼下看來情況比她想象中更嚴峻。

  無論如何藏拙自污,朱景洪的功績都太耀眼了,看不慣他的人實在太多,這些人會想盡辦法把他扳倒。

  而這次,便是最好的機會!

  所以……該如何應對?

  寶釵緊皺了眉頭,然後她就發現能做的事情極少。

  雖與文官命婦們來往甚多,可這些人肯定靠不住,根本無法影響到局勢。

  勳貴中的命婦倒是靠得住,可這些人的身份太過敏感,出手相助更可能起反作用。

  雖然能做的事不多,但寶釵很快就擬出了三個辦法。

  首先就是要緊靠皇后,只要皇后還寵溺小兒子,再大的風浪都淹不了襄王府。

  其次則是在風波起來後,去求那兩位好嫂子出手相助。

  後一個辦法,寶釵知道基本不會有結果,畢竟風浪就是這兩家掀起來的,不淹死人他們又豈會願意平息。

  但她卻必須要去做,爲的就是把這兩家架到火上烤。

  平日都說兄弟間怎麼怎麼好,眼下關鍵時刻不幫忙,正好讓帝后二人看看是什麼貨色。

  想得多了,寶釵的焦慮也慢慢舒緩,因爲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用擔心,襄王府完全是立於不敗之地。

  既然無有滅頂之災,那麼如何藉助這次風波,爲襄王府秩∽畲蟮睦妫统闪怂酉聛硪紤]的事。

  從榻上起身,寶釵接過鶯兒手中信函,一邊細看一邊來回踱步。

  最終,她走到了一盞燈前,取下燈罩將信件付之一炬,然後吩咐道:“去叫小紅過來……”

  “是!”

  正當鶯兒要轉身離去,寶釵突然又叫住她,說道:“算了……不必了!”

  她本來想的是,把賈家的事捅出來,給太子黨沉重一擊,再讓睿王府與其相爭,但細細想來又覺得不到時候。

  這樣的非常手段,務必要在最關鍵使用,達到一劍封喉的目標,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

  此刻,寶釵微微一笑,心中自嘲道:“我真是胃口太大了,扳倒東宮和睿王府,本就不是朝夕之事!”

  這道理反過來說也一樣,那兩家人想把襄王府扳倒,也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準備一下,明天一早,我帶楨兒進宮請安!”

  “是!”

  雖然大浪將起,襄王府仍舊如常咿D,晚些時候寶釵還組織留守的姐妹聽戲,大家高高興興的聊了一大晚上。

  九月二十六一大早,襄王府聚集了大批儀仗和護衛,這是寶釵第一次帶皇孫入宮拜見。

  從她生產到現在,她本人總共請安了五次,因孩子太小所有沒有隨行。

  但這次爲演好苦情戲,寶釵不得不帶上孩子,此刻她正抱着朱慕楨說話。

  “兒啊……不是娘不疼你,實在是你爹不爭氣啊……才讓你足月就得進宮替他受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你生在了皇家,還是襄王的兒子……”

  想起這兩年發生的種種事,想到管束王府上下的繁雜事務,想到與各府的人情往來……寶釵其實更是心累無比。

  她雖是在跟懷中還在說話,實際上是在感慨自身……

  皇家兒媳不好做,這世人眼中尊崇無比的王妃,其中酸楚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襄王府的馬車,很容易進得了東安門,然後行駛到了東華門外。

  到了這裏,無旨意都得下車下轎步行,寶釵當然也不例外。

  就這樣,她只帶了幾名侍女隨行,便進得宮門往皇宮深處趕去。

  想隨時見到皇后,對九成以上命婦來說都不可能,寶釵恰恰就在那一成之內。

  她這一路暢通無阻,很快進到了坤寧門內,然後直接先去了東殿,因爲此時皇后正在拜佛。

  東殿之內,如今只住了兩人,朱雲笙和湘雲。

  黛玉回了金陵,因其父親病重,一直在侍奉湯藥,如今應該是在蘇州祖宅。

  對於這新出爐的小侄子,朱雲笙當然充滿了興趣,於是一直圍着觀察逗弄,反倒是寶釵跟湘雲一直在聊。

  “昨天你家嬸子找了我,說你一位堂兄要調遼東去,讓我幫忙……”

  史家是上午就來的,他們作爲皇帝最信任的勳貴,想要咦麽岜橙ミ|東非常簡單。

  說起自己幾位堂兄弟,湘雲便仔細介紹起來,非常客觀講評了優點和缺點。

  在宮裏待了這麼久,看慣了命婦們竭盡所能討好皇后,只爲給家族增添一點點好處,湘雲當然也有極大成長。

  所以,在能幫到家裏的時候,她也會主動出手推一把。

  畢竟她可知道,眼前這位和藹可親的寶姐姐,有着無比雄厚的實力。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最終皇后結束了早課,並命人來請寶釵過去。

  於是寶釵親自抱着孩子,就往坤寧宮正殿走了去。

  進入正殿,她被引到了暖閣之內,便見到在宮女侍奉下服藥。

  在京這今年,寶釵非常清晰感受到了,皇后的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

  毫無疑問,眼前這是位賢德的皇后,更是一位好母親。

  寶釵深受皇后關懷,無論是曾經做侍讀,還是如今嫁入皇家做了媳婦。

  慈祥的長輩暮氣日濃,寶釵不免感到心中酸楚,加之她今日本就是來“煽情”,所以淚水很快在她眼眶中匯聚。

  當皇后放下湯匙,就看到了寶釵滑落的淚珠。

  見她如此傷心,楊清音淡然一笑,問道:“好端端的……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

  “母后,誦經禮佛在心不在行,您……您身體不好……還是不要太勞累!”

  “見您乏累至此,媳婦……着實心疼得緊!”

  眼眶泛紅,神色酸楚,淚水掉落……這是非常真摯的情感表達。

  感受到寶釵發自內心的關切,楊清音笑着說道:“你這孩子……倒說教起我來了!”

  一邊拿手帕擦着淚水,寶釵一邊說道:“媳婦只願母后身體康健,其他別無所求!”

  “知道你的心意……”

  “我那孫兒來了?現在何處?”楊清音轉移了話題。

  “母后,您別怪媳婦多嘴,您要多……”

  “好了……我自有分寸,快把我那孫兒抱來!”

第589章 太子很爲難

  年齡越大的老人,對嬰孩就越是喜歡,尤其還是最喜歡的兒子的兒子。

  即便皇后身體不是很好,此時依然親自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一邊逗弄一邊細細打量。

  “這孩子……比起老十三可安分多了!”皇后給出了評價。

  “當年他在襁褓時,稍有不好便要哭鬧,實在把我急得不行……爲此當年……唉!”

  本來說得好好的,突然皇后就嘆了口氣,這個彎兒確實拐得太快。

  寶釵不會知道,當年就因爲朱景洪的啼哭,導致皇后當年心情浮躁,致使某些不必死的人被處死。

  “母后這可說錯了……這孩子在家時候也好哭鬧,跟他爹一個倔脾氣!”

  “也就到了母后懷裏,知道誰是疼他的人,他才老老實實的……”

  “要說這小孩子也聰明,好似知道誰能護得住他一樣!”

  聽到寶釵說這些,楊清音就知這丫頭此行不簡單,於是回道:“我不過是遲暮之人,又能護得住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