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443章

作者:飞花逐叶

  聽到底下人的議論,朱景源還是沒明白過來,爲何朱景淵只要羅織罪名,自己一方就要大禍將至。

  難道說,我東宮的這些清貴學士們,背地裏也不乾淨?

  這是朱景源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恰恰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殿下,我們應該早做打算纔是!”徐新安終於開口。

  “嗯!”

  朱景源點了點頭,但這一行爲違反他的本心,所以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的基本盤,就是最廣大的士大夫階層,沒有這些人支持他早就被廢黜,所以即使不恥於這些人,他還是要維護這些人的利益。

  學士們一起商議了一個多時辰,朱景源雖聽得煩躁不已,但還是耐着性子熬了下來。

  議事散場後,他便來到了內宅之中,想要找元春說說話。

  屏退左右,朱景源獨自往元春寢宮走去,將要到時卻發現東側廊道內,自己兒子正在孜孜求問。

  “所以平民百姓,真的每天都喫不好?”

  “不只是喫不好,許多人都喫不飽,每天都有人餓死!”

  “可朝廷上下都說,如今乃是千古難逢的盛世,既是盛世又如何會有人餓死?”

  “難道官員們說的話,就一定會是真的?”妙玉反問道。

  “他們難道還敢欺君?”朱慕椿極爲驚訝問道。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陛下雖然聖明燭照,卻也難免會受人矇蔽!”

  聽到妙玉說的這些話,一旁的朱景源也是心驚肉跳,但他也認可這番觀點。

  皇家子孫,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又豈會知曉民間之疾苦,又豈會明白天下究竟是怎樣的天下。

  “爹……”

  順着朱慕椿跑開的方向,妙玉便見到太子在遠處負手而立,於是她立馬起身行禮。

  經過長時間的接觸,妙玉已經完全確認,這位太子是十足的好人,所以此時心裏對其格外尊重。

  只有把這樣的太子扶上位,施行仁政天下人才能過上好日子……妙玉心中呼喊道。

  白蓮教內有兩種觀點,一個是兴苤脑旆矗粋�是新出的“扶持”。

  前一個經過數百年的實踐,基本證明已是走不通了,所以纔會生出這第二個觀點。

  而所謂的“扶持”,便是指扶持一位真正仁君,對其施加影響造福於天下。

  經過多番權衡比對,白蓮教把朱景源當成了目標,然後就派出了妙玉。

  然而非常可惜的是,妙玉從一開始就暴露了,即使她現在做得非常好,也只會被人當做利用工具。

  而這一切,妙玉並不知道。

  牽着兒子來到了妙玉面前,朱景源面露溞Φ溃骸懊耖g疾苦,非親歷不可知,往後有時間……多與椿兒講解!”

  “是!”

  “你們繼續,我就不打擾了!”

  “恭送殿下!”

  看着遠去的太子,妙玉越發堅定了內心,誓要攜全教之力將太子推上帝位。

  時間過得很快,臘月最後的幾天轉瞬即逝,大明進入了正統十三年。

  和往年一樣,皇家的年依舊很折騰,各種儀式各種祭祀各種朝賀……

  這些過程,朱景洪基本都參加了,前後也把他弄得很難受。

  反倒是皇帝躲了清閒,除了祭奠世祖陵寢這最重要的事,其餘儀式包括祭天在內,全部都推給了太子主持。

  而今年朱景源也很給力,雖然身子骨依舊不太好,但一連十幾天的儀式都堅持了下來。

  老頭子真要爲太子鋪路了……這是朱景洪和朱景淵的共同推測,如此結果讓他二人都感到緊迫。

  正統十三年正月十六,也就是上元節後第一天,皇帝便正式發佈了諭旨,確定了朱景洪兄弟二人的權責範圍,並令他二人在月底動身前往金陵。

  朱景淵當場奉詔,他確實很想快些到金陵,儘快主事好行“損人利己”之事。

  且說襄王府內,接了聖旨的朱景洪,正坐在銀安正廳東側書房內。

  在他面前書案上擺着明黃色的卷軸,這便是他剛接到手的聖旨。

  此刻,朱景洪的目光死死盯着聖旨,神色陰沉目光極爲不善。

  好在此時殿內當值宦官侍女已被揮退,否則朱景洪這模樣絕對能把人嚇死。

  別人或許不敢進銀安殿,王妃薛寶釵卻不在此列,比如此時她便獨自一人進了書房,慢悠悠的坐到了側邊位置上。

  寶釵很明白朱景洪的心情,她知道自家男人不願任人擺佈,不願意去那難有建樹的地方。

  可皇命難違,如今聖旨已下,即便不甘也只能忍着……

  正當寶釵思索着,該如何朱景洪接受現實時,後者卻突然開口:“此前你說得沒錯,西北局勢變動,我或許可以拖一拖!”

  如果皇帝鐵了心不用他,即使拖延時間也無用處……這一點朱景洪知道。

  可即便如此,他也還是想要拖一拖,因爲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如何拖延?”寶釵詢問道,同時自己也在思索。

  “要不生病?亦或是府裏出事,一時間走不開?”

  聽了朱景洪的想法,寶釵微微搖了搖頭,而後說道:“我倒有個主意……”

  “快說……”

  “禮部議定,今年二月二十六,三月初六乃是吉日,讓老十四和老十五分別成婚!”

  “他們是你的兄弟,你留下來親自向他們祝賀,以此拖延時間或更恰當些!”

  聽到寶釵這話,朱景洪遂皺眉道:“給他二人道賀,相比於皇差……只怕算不得什麼要緊事!”

  朱景洪這話的意思是說,只憑朱景淳二人成婚之事,還不夠格用來拖延時間。

  寶釵搖了搖頭,答道:“話不能這麼說,做哥哥的愛護弟弟,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你既是恩怨分明直來直去的性子,堅持這麼做便恰如其分!”

  聽她這麼一說,朱景洪細細的一想,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

  “那就依你說的辦,我明天就入宮去!”

  誰知寶釵再度搖頭,說道:“最好今天就去,趁熱打鐵就是這個意思,明天去反倒像有所圖郑 �

  微微點頭後,朱景洪嘆息道:“若老頭子懷疑我有疑心,只怕我無論做什麼……他都會覺得我有所圖郑 �

  這是個很沉重的話題,此時寶釵沒急着接話,思索片刻後說道:“到底信不信你,短時間看不出來,我們只能慢慢的看!”

  起身走到朱景洪面前,把一側冠帽緩緩戴在他頭上,寶釵徐徐說道:“別耽擱了,快進宮去吧!”

  “也好!”

  與寶釵分別後,朱景洪獨自乘車往皇宮去了。

  而此時乾清宮內朱鹹銘正召見大臣,受召之人乃督察院僉都御史林如海。

  “你在金陵多年,對地方士紳的情況很清楚,我有意派伱到金陵去,專職監督睿王和襄王!”

  前面回答了一系列問題,林如海萬萬沒想到,皇帝竟會這樣來安排。

  回金陵他不怕,可監督兩位親王的差事,只是聽了他就覺得頭大。

  這兩位爺,豈是他林如海能約束得了。

  “陛下,臣才能欠缺,只怕難當此重任,還請……”

  “誒……愛卿不要推辭,朕既然信任你,你只需竭盡全力辦差就好!”

  在這裏,朱鹹銘已自稱爲“朕”,顯然已經是心意已決。

  林如海明白這一點,便知自己多說無益,於是答道:“臣領旨!”

  “朕給你密旨,若此二王有逾矩之行,卿可將其直接免職!”

  朱鹹銘說話之時,程英已端出了一份卷軸,也就是所謂的密旨了。

  雖然有皇帝強有力的支持,可看着眼前的這份密旨,林如海仍是欲哭無淚。

  若真將兩位親王罷免,即使有皇帝一力維護,後期也很難有好下場……對此林如海很清楚。

  得罪這兩位爺,豈不是找死……

  顫顫巍巍接過聖旨,林如海只得再度叩頭謝恩,暗道朱家恩情真是利滾利,把他這輩子都搭進去了。

  正當朱鹹銘講述辦差細節時,有小宦官來程英身側耳語了一番,隨後程英又將情況稟告給了皇帝。

  得知是朱景洪求見,朱鹹銘根本不着急,而是細細與林如海說了起來。

  “林卿,你家丫頭已快十五了吧?”

  皇帝突然問的這話,讓林如海很是驚訝,同時也警覺起來。

  “回稟陛下,今年就滿十五!”

  “可尋得良配?”

  “因其侍奉公主,暫未考慮婚配之事!”

  點了點頭,朱鹹銘平靜說道:“她是個好姑娘,婚事自然不可馬虎,你要慎重甄選才是!”

  “多謝陛下抬愛!”林如海再度下拜。

  斂去笑容,朱鹹銘說道:“沒什麼事,你就回去準備吧,月底和老六一同動身!”

  “是!”

  懷着忐忑之心,林如海走出了乾清宮,卻在外面碰到了朱景洪,後者此刻正跟侍衛閒聊。

  “林御史,好久不見!”

  “拜見殿下!”

  “免禮免禮!”

  “修養一年多,林御史身體果真康健許多,如此便又可爲陛下分憂了!”

  朱景洪隨口這一句話,差點兒就讓林如海破了防。

  自己辛辛苦苦養身體,本打算不做官了好生過日子,如今卻又被捲進驚濤駭浪之中。

  當然,這些話林如海只能在心裏想,半分不敢表露出來。

  “此劫陛下隆恩,臣自當銘記於心!”林如海鄭重道。

  畢竟惦記着人家女兒,朱景洪便想着多說幾句套套近乎,哪知這時程英從大殿內出來了。

  “十三爺,主上召你覲見!”

  有了程英這句話,朱景洪就只能先去覲見,於是便跟林如海道了別。

  且說朱景洪進入殿內,便看到皇帝正在批閱奏疏,於是他和從前一樣扯着嗓子喊道:“爹,兒子有一事相求!”

  即使朱鹹銘不想理會,此時聽到這麼大的聲音,也不得抬起頭來。

  “何事?”

  “兒子想緩幾天再離京!”朱景洪非常淡定說道。

  在一瞬間,朱鹹銘便懷疑這廝或有圖郑�是問道:“爲何?”

  “再過些時日,便是十四弟他們成婚,兒子跟他們一起長大,關係甚好親如兄弟,所以想跟他們親自道賀,然後再啓程動身!”

  “親如兄弟?難道你們不是兄弟?”

  板着臉教訓了一頓,但迎着朱景洪赤忱的目光,朱鹹銘便相信他沒有圖帧�

  皇家少親情,既然朱景洪如此有心,朱鹹銘便很難產生否決的心思。

  建設水師非一日之功,且如今造船任務已展開,晚個把月過去也沒啥……朱鹹銘如是想到。

  沉默幾息後,他終於開口道:“那你就緩一個月吧!”

  本以爲要費些周折,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實現了目的,朱景洪在心情舒暢的同時,也猜測皇帝或許沒有懷疑自己。

  派自己去金陵,或許只是因爲要平衡局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