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相比較而言,陳沖的情況就要好上許多,受了二十杖他雖也丟了半條命,但修養一兩個月還是能活。
“但願此事就此揭過,不要再起風波了!”
此前貪錢有多爽,眼下陳沖就有多後悔,所以他只希望事情不再發酵。
然而陳沖哪會知道,寶釵已查過府中賬目,他的那些勾當早就被發現了,只是此前沒有發作而已。
而且這件事本來也就沒完,接下來怎麼做寶釵已有打算,只是要跟朱景洪商量纔沒繼續動手。
不管怎麼說,陳沖作爲王府管事太監,要動他總得讓朱景洪知道。
雖然知道朱景洪不會在意,但寶釵認爲自己必須走此過程,如此夫妻感情才能長久。
沒等朱景洪回府來,外出巡視的鄧安就回了府,只聽下面人議論他就發覺了不對勁。
找到人來一問情況,他才知道王府出了大事。
陳沖的那些個勾當,鄧安其實知道一些,只不過銀子誰都愛,所以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最關鍵的是這種事並不稀奇,從內廷二十四衙門到各親王郡王府邸,太監們都會上下其手撈點兒銀子。
所以在鄧安看來,只要自己不親自參與撈錢,已經是難得的好奴才了。
可今天這件事鬧這麼大,卻還是讓鄧安感到無比心驚,於是他立馬來到了同心殿外。
“娘娘,鄧安在外求見,說是來向您請罪!”
此刻書房內,寶釵正與楊靜婷討論畫作,二人在這方面倒是很談得來,而且交流起來都是高深莫測。
“你去告訴他……就說今日之事,他有沒有錯我不知道,讓他有話去跟王爺說!”
如果說處置陳沖,只讓寶釵稍有顧忌,那鄧安這等朱景洪的心腹,就更讓不能隨便處置,除非此人真犯了什麼原則上的錯誤。
事實上,別看寶釵在王府開展“反腐”,但對太監撈銀子這件事本身,她卻並非眼裏揉不得沙子。
如鄧安這種地位高且得力的奴才,只要他能給王府帶來更大利益,貪點兒銀子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換言之,沒本事還敢貪她薛寶釵的銀子,那就是找死……
“是!”
“寶姐姐,陳沖那幫人,都是這鄧安的手下,你爲何不罰她們!”楊靜婷略感疑惑。
在她看來,這等刁奴就是狠狠收拾纔行,反正這王府不缺願上位的奴才,不堪用的料理了換人就是。
雖然不是王妃,但楊靜婷畢竟是在伯府長大,對家裏處置下人的事可謂耳濡目染,此刻很自然的說出了這番話。
客觀來說,伯爵府比薛家地位更高,所以也對人命越發漠視。
寶釵見微知著,此刻也發現了這一點,雖然驚訝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好歹是王爺提攜起來的,是打是罰……全都由他來定吧,咱們女人家少摻和爲好!”
楊靜婷接着問道:“莫非十三哥會爲了一個宦官,尋寶姐姐的不是?”
寶釵溞Φ溃骸罢l知道呢……他這人喜怒無常,你又不是不知道!”
“對別人喜怒無常,他對寶姐姐可是情深似海!”
說這話時,楊靜婷心裏多少有些酸意,說不羨慕(嫉妒)那絕對是假的。
再說大殿之外,得到回話的鄧安心頭頓時一緊。
他寧願被王妃嚴懲,也不願朱景洪過問此事,因爲稍不注意他就得腦袋搬家。
故而他在離開同心殿時,表情是格外的沉重,巧的是迎面還碰上了張平安。
“鄧公公,你這臉色可不太好……不會是病了吧?”
“有病就得趕緊治,否則小病也拖成大病了,到時丟了性命可划不來!”
張平安這話說得極爲真眨嚢矃s知這廝是在笑話自己。
他倆從承明院到這襄王府,一直都是競爭關係,表面和諧私下裏卻沒少鬥。
這也正應了那句老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多謝張公公記掛,但你還是多擔心自己吧……說別人有病的人,往往自己也生瘡害病!”
“哈哈……是極是極,我還得去管管手下刁奴,就不耽擱鄧公公正事了!”
這句話,再度氣得鄧安肝兒疼,想要懟回去時張平安已經走了,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
“你個王八蛋,遲早有你倒黴的時候!”鄧安恨恨道。
緊接着他往外院走了去,先是去看了被杖責的小宦官,然後他來到了陳沖的屋子外。
作爲管事太監,陳沖擁有單間居住,比普通小宦官好了不少。
“王八蛋,瞧着我要失勢了,連個人都沒了……”
“等老子傷好了,你們一個都別想好……”
“嗯哼……”
聽到這咳嗽聲,陳沖當即閉了嘴,轉頭看向了門口。
看到鄧安的一瞬間,陳沖頓時熱淚盈眶,暗道鄧公公果然沒忘記他。
在陳沖看來,只要鄧安一力保住自己,那麼他有很大可能平安落地,畢竟這位乃是襄王身邊第一“紅人”。
“鄧公公……”陳沖剛想要起身,臀背上的劇痛就讓他哀嚎起來。
“看你罵得那般有氣勢,我還以爲你沒事呢!”鄧安冷聲說道。
陳沖連忙說道:“鄧公公,這次您得救我,奴才永遠銘記你的大恩!”
“救你,我如今都自身難保,又如何救得了你!”
鄧安越發高聲道:“你說說你……怎麼就這麼大的膽子,連王府的銀子也敢擅動!”
院子裏還有其他人,顯然他就是說給旁人聽,爲的就是撇清陳沖跟自己的關係。
“枉我如此信任你,把你舉薦爲典簿管事,如今看來……我真是瞎了眼!”
“鄧公公,你……”
“你有你的罪,我也有我的罪過,你罪已罰……我也要向王爺請罪去!”
言罷,鄧安轉身就往外面走去,獨留陳沖在原地懵了,搞不清楚鄧安這話的意思。
但陳沖也是聰明人,想了一陣他便明白了,姓鄧的是要把他坑死保全自身。
“冤枉,冤枉啊……我冤枉!”
“我要拜見王妃,我要拜見王爺,我有冤屈要講!”
陳沖扯着嗓子大喊,他知道一旦鄧安要害他,他根本沒有反抗的可能,所以務必要立刻自救纔行。
陳沖的吶喊,很快被人稟告給了鄧安,便讓鄧安當即變了臉色,他知道這廝是想攀咬自己。
不把陳沖弄死,他睡覺都不安穩。
第437章 上下整肅
鄧安當然不會啥都不做,他以陳沖狂妄瘋魔爲由,命人去堵住了這廝的嘴。
至於直接殺人,鄧安着實還沒那麼大膽子,畢竟眼下形勢嚴峻並非平時。
安排了這件事,鄧安就守在了銀安殿外,只等朱景洪一回來就立刻告罪。
且說朱景洪這邊,乾站了一個多時辰之後,這場宴會總算是結束了。
他兩位兄長陪着皇帝回了寢宮,而他本人則被安排了任務,那就是問清楚女真人的心思。
“老頭兒的想法,真讓人摸不透啊……難道他覺得我很有能力?能把這件事辦妥?”
“那我該不該辦妥?”
這是兩個很重要的問題,而且相互之間還有影響。
“其實我有些能力,只是能力不足罷了,所以這次的差事……我還是辦不妥爲好!”朱景洪心中暗暗道。
“餘海!”
“奴才在!”
“立刻派人去找葉赫部那些人,就說我欣賞他們的忠眨胍谕醺缯埶麄儯 �
“王爺,是今天……還是什麼時候?”餘海問道。
“就明天吧……今天時間也不早了!”
“是!”
吩咐完這些事,朱景洪方打馬往府裏趕,還未到府時葉赫銘恩就接到了消息。
“你是說……朝廷的襄王要見我?”葉赫銘恩極爲意外。
“正是,說是欣賞少主的忠眨埬魈焐衔邕^去!”
“你怎麼看?”葉赫銘恩皺眉道。
被他問話這人乃是葉赫部副使,只聽他答道:“這位襄王深受皇帝寵信,他的邀請我們不能拒絕!”
這是客觀且有見地的回答,朱景洪的邀請他們沒資格拒絕,除非他們不想辦成事。
“好……明天我去見他!”
說到這裏,葉赫銘恩笑着說道:“聽說這位襄王勇武,堪稱天下無敵……我倒要去見識一番!”
這邊葉赫銘恩想着會面的情形,而另一頭的朱景洪也回到了府中。
下了轎子,一路穿過幾道宮門,他便來到了銀安殿外。
進入銀安門,他就見到有人跪在雪地裏,正是打算告罪的鄧安。
“讓你出去巡視,回來就跪在這裏,怎麼回事?”朱景洪沉聲問道。
如今雖未下雪,但天氣依舊非常冷,“回稟王爺,奴才有御下不嚴之罪,懇求王爺嚴懲!”
“有話進去說吧!”
朱景洪反應平淡,就好像是不必在意,但其神色冷峻又讓鄧安心驚。
進入殿中,朱景洪先是更換衣物,出來時發現鄧安又跪在了大廳內。
走到主位上坐下,朱景洪遂問道:“說吧……怎麼回事!”
“王爺信重,讓奴才管着典簿典膳等幾處,奴才任用陳沖……”
鄧安極爲客觀陳述事實,朱景洪則是一邊喝茶一邊聽着,他對寶釵雷厲風行的手段很讚賞。
“陳沖有罪,奴才亦有罪,懇請王爺嚴懲!”鄧安再度磕頭。
“第一次教訓伱不要貪財,你還記得是何時?”
“回稟王爺,是……是在金陵應天府!”鄧安不明就裏,但還是老實回話。
放下茶杯,朱景洪接着問道:“快兩年了吧!”
“是!”
只聽朱景洪接着問道:“銀子就真那般重要?比自己性命還要重要?”
貪錢的明明是是陳沖,王爺卻這樣問我,什麼意思?鄧安腦子飛速咿D起來。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稟告:“啓稟王爺,張平安已經來了,正在殿外候召!”
朱景洪在更衣時,命人叫的張平安過來,鄧安不知情此刻更是詫異。
“讓他進來!”
“是!”
幾息之後,張平安跪在了朱景洪面前,此刻他也感到格外不解,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被叫來。
難道是鄧安攀咬了我?張平安如是想到。
這纔是太監最真實的心理歷程,他們除了對主子有些忠心,相互之間基本沒有信任。
如陳沖和的鄧安的關係,一旦利益受損立馬就要決裂,也屬於宦官相處的正常範疇。
“我問你的話,你不打算答了?”朱景洪依舊盯着鄧安。
此刻鄧安算是明白了,無論直接貪財還是間接的貪,都瞞不過朱景洪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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