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這是什麼?”朱景洪疑惑道。
“京城宗室和勳貴共三百餘家,十日之內婚喪嫁娶就有二十多家,這是我列出來的禮!”
看到上面的詳細安排,朱景洪只翻了兩三頁就覺得頭大,最後直接把冊子還給了寶釵。
“這些你安排就是了,我已經夠心煩的了!”
收起冊子,寶釵沒好氣說道:“你心煩什麼?”
“三妹一直纏着我,讓我帶她到王府裏來,爲這事我頭都大了!”朱景洪沒奈何的說道。
“這事還不簡單,你少往她面前湊不就行了!”
“哦……那她又得說我躲着她!”
白了朱景洪一眼,寶釵笑意盈盈問道:“是嗎?誰知道你是怕笙兒怪罪,還是捨不得她身邊的什麼人!”
“寶釵!”說這話時,朱景洪抓住了寶釵手腕。
動了動沒掙脫,寶釵有恃無恐道:“如何?”
只見朱景洪將其扯入懷中,壞笑道:“連你也打趣我,看我不收拾你!”
…………
正統十一年,臘月二十五。
飛雪漫天,京城正門永定門外,一如往常那般熱鬧嘈雜。
護城河外一處棚子裏,賈赦賈政兩兄弟坐在一起,目光不時掃向外面的官道。
相比於城門口,這裏明顯要清淨許多,便成了文人騷客迎來送往之地,自然這地方也是要收費的。
一個棚子十兩銀子,對賈家來說算不得什麼,讓賈赦兩兄弟出動纔是真的不容易。
“算時間……也該到了!”賈赦忍不住開口。
只聽賈政說道:“應該是到了!”
聽得此言,賈赦看向了棚子外面,只見一輛馬車已停下,賈家的奴僕已經上前迎接。
下一刻,馬車簾子被拉開,一個儒雅男子出現在內,正是金陵巡鹽御史林如海。
此時賈赦兄弟已然起身迎出,林如海下車時就走到了面前。
“兩位兄長親迎,實令小弟惶恐!”林如海拱手認真道。
看着身形瘦弱,形容枯槁的妹夫,賈赦兄弟二人皆感驚訝,林如海可比他二人還年輕幾歲。
“賢弟一路辛苦!”賈赦上前說道,同時邀請林如海進入棚內說話。
“依你的意思沒搞排場,家中子弟也沒讓來……賢弟切莫怪罪!”
林如海答道:“這是對的,如今朝局變化莫測,低調一些也是好的!”
“遠涉千里進京,賢弟此番回來……可得多住些日子!”賈政開口道。
“是啊……我們許久沒一起說話了!”
“自會叨擾,還望兩位兄長切莫嫌棄!”林如海半開玩笑道。
很快腥艘坏肋M了棚子,而後便有奴僕奉上熱茶,在冬日裏飲下去不但暖身而且解乏。
“此番賢弟歸京,是留部院還是……”賈赦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以林如海如今的官階,留部院不是侍郎就是副都御史,這已到了文官的天花板,在往上就只剩六部九卿和內閣大學士。
若真如此,結合如今朝廷大勢,賈家這一系實力將再度大漲。
“唉……此番回京,我會向聖上辭官,不想再做官了!”
林如海的這番話,把賈赦二人都驚到了,但一看他這身體此二人又表示理解。
“聖上信重,皇后娘娘還將玉兒收在身邊教養,如此隆恩……賢弟若起辭官之意,只怕將辜負聖上和娘娘!”賈赦鄭重提醒道。
他之所以說這番話,本質上實希望妹夫繼續做官,至少等到太子繼位後再歸養。
“唉……非我不願報答聖上恩典,實是身體病弱精力不濟,若賴在位置上反誤了大事!”
聽林如海如此說,賈赦兄弟二人又勸了幾句,最終還是沒能勸得下來。
歇了一會兒,林如海便提議要動身入宮覲見,這也是回京述職官員的必要行爲。
皇帝可以沒時間見你,但你卻不得不去見皇帝。
林如海要進宮去,賈赦二人自不好勸他,便一路送他進了京城,最終來到了東安門外。
“賢弟早些回來,府上已備好宴席,就等着你來開宴了!”
“一定!”
顯然在京述職這些天,林如海都要藉助在賈家,這也是符合情理的事。
且說他換上官袍,出示告身公函後進了皇城,一路便來到乾清宮門外,並向當值宦官遞上了奏表。
正常來說,半個小時之內就有答覆,不被召見的話林如海就可以離去。
然而只過了十幾分鍾,就有小宦官出來傳話,皇帝讓他到偏殿裏候召。
這一結果並不讓林如海意外,因爲他每次回京進宮,皇帝都選擇了見他。
第426章 側妃
在偏殿內,林如海等了一個時辰,期間喝了兩杯茶出了一次恭,然後纔有宦官前來傳他。
跟着宦官出了偏殿,林如海進入了乾清宮正殿,最終被帶到了暖閣外等候。
在此站了有十幾分鍾,裏面才走出了一名官員,顯然這位是剛結束召見。
於是林如海最後整理儀容儀表,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給皇帝。
“金陵巡鹽御史林如海覲見!”
聽到宦官喊話,林如海邁步走進暖閣,便看見身着常服的皇帝坐在御案後。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皇帝的臉,就很自然跪倒在皇帝面前。
“臣金陵巡鹽御史林如海,叩見陛下!”
林如海身體狀況比較差,這一點朱鹹銘其實是知道的,可當他看親眼看到還是被震驚了。
上次他們見面是兩年前,那時候林如海就比較瘦弱,可如今已經稱得上是風燭殘年了。
也難怪他要上奏辭官啊……朱鹹銘如是想道。
“起來吧!”
“謝陛下!”
待林如海起身後,朱鹹銘便吩咐道:“賜座!”
這兩個字,卻讓林如海更震驚!
他很清楚皇帝是什麼人,完全是把朝廷官員當工具,別說他這小小四品官,連六部九卿都難有賜座的待遇。
“臣惶恐!”林如海連忙婉拒。
“這些年辛苦你了,如今熬成了這個樣子,朕虧待你了!”
這是朱鹹銘的真心話,這些年不老實的人他處置了不少,然而那些實心用事的人,卻也活得很難受。
經過皇后多次指責,朱鹹銘心思才稍微有了轉變,把對諸如薛禮之類早逝之人虧欠,集中傾注到了林如海身上。
但千萬別以爲皇帝變了,這只是天時地利人和所導致的巧合,朱鹹銘本質上還是那位冷酷帝王。
凳子被端來,林如海極爲不安的坐了上去,然後君臣二人才開始正是問答。
關於鹽務上的事,朱鹹銘反而沒多問,主要了解的是金陵的局面。
在內閣強力彈壓之下,金陵地方官府如今在徹查民變之事,每天都有相關奏報傳回刑部。
從林如海的角度來看,金陵局勢總體是平穩的,這讓朱鹹銘的稍微滿意了些。
一番問答之下,很快小半個時辰過去。
當朱鹹銘示意林如海可以離開,後者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卿還有事?”朱鹹銘雖是在問,但他已猜到林如海想說什麼。
“臣形容枯槁,已是冢中枯骨,難當巡鹽重任,還請陛下……另派賢臣當此要職!”
略微思索幾息後,朱鹹銘說道:“你既一意如此,朕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金陵巡鹽之職,朕會另外委派,卿便先留京城靜養,待身體好轉之日再爲朝廷出力!”
“如何?”
皇帝把話說到了這份兒上,意味着林如海根本不能拒絕,否則就是不知好歹了。
“謝陛下隆恩!”林如海叩拜道。
示意林如海起身後,朱鹹銘又問道:“卿在京城,打算如何安頓!”
“臣可暫時安頓在岳家!”
“這可不是長遠辦法,何況如今伱已是文官,攪在國公府也不好!”
“陛下教訓得是,臣會盡快找好住處!”林如海當即回話,並思量着皇帝這番話的意思。
從御座上起身,朱鹹銘緩緩繞出書案,面帶微笑說道:“我聽人說……你在巡鹽御史任上,積累了百萬傢俬……”
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着實把林如海嚇得半死,緊接着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此事完全子虛烏有……”
這樣的傳言,他在金陵自然也聽過,全是那些鹽商私下裏在傳,爲的就是把他這皇帝忠犬擠走。
“起來……朕知道你清廉,這些話朕是不會信的!”
事實上,朱鹹銘不相信任何臣下,有逡滦l和東廠嚴加監視,他當然知道林如海沒有貪。
抬抬手示意林如海起身,朱鹹銘語氣柔和道:“京城米貴……有什麼難處,可稟告於朕!”
“是,謝陛下厚愛!”
“對了,你的女兒養在皇后宮裏,今日你既已回了府……就暫接她回去吧,如此你也可享天倫!”
雖然從始至終,皇帝都有自己的考量,但林如海着實被感動到了,畢竟這關心是真實存在的。
“謝陛下!”
又是一番對答後,林如海方纔千恩萬謝出了乾清宮,隨後便在乾清門外等候着女兒到來。
當消息傳到坤寧宮時,黛玉正跟公主對對子,接到旨意時她一時間激動得熱淚盈眶。
父親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至親,是她最關心最思念的人,一別已經三年如今終能團聚,她又如何能保持着淡定。
“快些去吧,你爹還等着你呢!”朱雲笙上前替黛玉擦去眼淚。
“你們快給黛玉收拾下!”
聽到朱雲笙的吩咐,宮女們全都忙碌起來,沒一會兒她的個人物品就被收拾好。
“我不便前往,湘雲你替我送送她!”朱雲笙又吩咐道。
“是!”湘雲自是領命。
二人拜別公主後,便由幾名宮女隨行走出了坤寧宮。
坤寧宮和乾清宮雖是緊挨着,但從坤寧門到乾清門也得走幾分鐘。
飛雪之中,林如海望着宮門方向,終於看到裏面出來了一行人,於是他裏面迎了上去。
“父親……”
呼喚一聲後,黛玉加快了腳步,以最快速度來到了親爹跟前。
“玉兒!”林如海眼眶溼潤,聲音顯得哽咽。
“不孝女拜見父親……”
眼見黛玉要跪下去,林如海一把拉住了她,他又怎麼捨得乖女兒跪進雪地裏。
“長高了,氣色也好了……皇后娘娘教養得好啊!”
感慨完畢,林如海向着禁宮方向跪下,極爲認真的叩頭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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