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既然朱景洪不說話,沒奈何朱景淳只得開口,把如何“洗心革面”說得很清楚,話裏話外都在強調自己懂事了,可以回宮讀書去了。
待朱景淳二人說完,朱鹹銘終於停下腳步,回過身看向朱景洪。
“老十三,你就沒話說?”
“兒子只有一個感覺,就是難受!”朱景洪非常直白表達心意。
朱鹹銘平靜問道:“難受?普天之下的老百姓,哪個不是這樣過活……爲何獨你覺得難受!”
“老百姓種地是爲了生活,我種地嘛……”
“你種地怎麼了?”朱鹹銘面色一寒。
“我是您逼着過來的,明明兒子是做大將軍的料,您非讓我來上林苑種地,這豈不是……焚琴煮鶴嗎?”
說這話時,朱景洪表現得極爲自然,和以往輕率魯莽並未區別,而其表達的重點是“大將軍”三個字。
此前他已跟朱景淵委婉說過,這次他又要當面跟皇帝說,爲的就是提前把“預防針”打夠。
“焚琴煮鶴……就你這學問,也想做大將軍?”朱鹹銘冷笑道。
“做不了大將軍,做個小將軍總是可以,兒子雖愚笨……卻也有些報國之志!”
“在此種地是浪費我的青春,就是在殺我啊……爹!”
眼見這小子要上演苦情戲碼,朱鹹銘正要出口打斷,卻聽朱景洪接着說道:“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爹您……”
“夠了……這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按照你的心意來就是愛子,違揹你的意思就是要殺你?”朱鹹銘冷着臉質問。
聽到皇帝親口說出這番話,朱景洪本人倒覺得還好,卻把後面低頭站着的朱景淳二人嚇得不輕。
就是太子和六哥,也不敢這樣和父皇說話啊……朱景淳二人暗暗想到。
“爹…,…兒子只是比喻而已!”朱景洪适當認慫。
“比喻?你在此間屢有怨懟之言,你以爲我不知道?”
“誹謗,絕對是有人誹謗我,爹您說是誰告的祕?兒子親自去跟他講道理!”
邁步走到地裏,朱鹹銘蹲下身剝開雪,看見了下方清脆的麥苗,便向身後招了招手。
見此情形,朱景洪只能來到老頭兒身側,蹲下身去等候老頭兒的指示。
朱景洪本以爲,老頭子要說他麥子種的如何,隨着對方極爲鄭重看向他,壓低聲音說道:“小子,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放棄薛家丫頭……我立馬讓你離開這裏,往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是老頭兒的試探?還是他真的這麼想?朱景洪一時間拿不準。
然而他的答案無可置疑,如果這個時候他放棄寶釵,此前的努力白費也就罷了,還會讓他辛辛苦苦立的人設崩掉。
老爹,我老十三立的人設,不到最後是不能崩的……
“爹……您把兒子當什麼人了?”朱景洪義正言辭的反問。
“難道爲了什麼好處,您連母后也能拋棄?”
聽到這話,朱鹹銘氣得臉色大變,當即起身呵斥:“混賬!”
捱罵的雖是朱景洪,可並不瞭解情況的朱景淳二人,此刻也被嚇得彎了腰。
誰知朱景洪勾着腰答道:“爹,都說虎父無犬子,您總不希望……兒子是個沒卵的膿包吧!”
“那你就做個種地的英雄好漢吧!”
言罷朱鹹銘轉身就走,讓朱景洪在原地錯愕不已,情況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皇帝帶着侍衛離開了,朱景淳二人卻沒跟上,因爲他倆也被嚇到了,自然是能躲就要躲遠些。
朱景洪確實沒把準皇帝的心思,比如此刻朱鹹銘的臉上,剛纔的怒意已經消失無蹤,甚至臉上還有微不可見的笑容。
這兩個月此間發生的事情,朱鹹銘大致都瞭解掌握。
從始至終,寶釵言行朱鹹銘都清楚,其優秀表現也扭轉了他的看法。
以至於朱鹹銘都不得不承認,這孩子不但明事理知進退,而且還正直,孝順,博學……
優點實在太多,也難怪皇后和老十三喜歡……朱鹹銘如是想到。
很顯然寶釵已通過了他的考驗,他剛纔他問朱景洪那句話,其實是對親兒子的考驗。
如果這小子爲了過好日子,真拋棄這樣的好姑娘,朱鹹銘說什麼也不會答應。
而寶釵“年少失怙”這一缺點,如今已完全被其優點掩蓋,至少朱鹹銘心裏已無多少芥蒂。
左右小兒子喜歡,雖說不太合規矩,但也僅此一例而已,朱鹹銘覺得可以網開一面。
畢竟……是親兒子嘛!
但他領着侍衛會去,此刻皇后仍坐在院中,只是四周已圍上防風的簾子,同時皇后座位周邊還擺上了碳爐。
這樣一來,即使是在屋子外,楊清音也吹不着風。
然而朱鹹銘正要進院子,卻見朱雲笙幾人走了出來。
“爹,我們在這附近轉轉!”朱雲笙當先開口。
“嗯……要小心些!”
“爹您放心吧!”朱雲笙喜上眉梢,她可難得有放飛自我的時候。
幾個女孩兒歡歡喜喜去了,而朱鹹銘也進了院子裏面,場內除了皇后皆叩拜行禮。
“陛下請坐!”
左右看了看,見此間收拾得規整,朱鹹銘才坐到一旁椅子上。
第414章 朱十三的媳婦兒
“寶釵,還不趕緊去跟陛下倒杯水!”楊清音笑着說道。
皇后喝涼白開也就罷了,如今還讓皇帝也喝這個,寶釵心中難免會生出荒誕的感覺。
“是!”
不管怎麼說,這既然是皇后的吩咐,寶釵自會領命去辦。
在她轉身進屋時,朱鹹銘坐到了皇后身側,目光聚集在她的那碗涼白開上。
“你就喝這個?”
楊清音笑着說道:“我兒子都喝這個,我爲何不能?”
她這話讓朱鹹銘很尷尬,後者隨即轉移話題道:“這裏這麼多人跟着,何必讓十三媳婦兒親自伺候!”
這句話雖說得平常,卻讓楊清音大感驚訝,皇帝竟稱寶釵爲“十三媳婦”,這等於是明着表態認可了這丫頭。
“兒媳伺候公婆本爲天理,難道我還使喚不得她了?”楊清音笑着答道。
寶釵正從屋子裏走出,剛纔的話她都聽到了,此刻心裏亦是無比激動。
“父皇請用!”
看着眼前碗裏冒着熱氣的白水,朱鹹銘不由失笑道:“許久沒這樣喝過了!”
這時楊清音說道:“陛下是許久沒這般喝過水,十三他們自打生下來,可就沒受過這樣的罪!”
朱鹹銘答道:“既是替朕親耕,受點兒苦也是應該的,朕當年替父披掛上陣,可比他們這日子艱苦多了!”
喝了一口熱水,朱鹹銘看向眼前躬身而立的寶釵,問道:“我聽說……老十三在此間屢有怨懟之言?”
“父皇容稟,此事卻是誤會……”
在寶釵絞盡腦汁圓話時,朱景洪也帶着兩個兄弟,慢悠悠往茅屋小院這邊趕來。
看他表面波瀾不驚,實則CPU都快要乾冒煙了,想着如何讓老頭兒放自己離去。
“十三哥!”
聽到有人喊自己,朱景洪微微抬起頭,就看見了不遠處的朱雲笙幾人。
“三妹,你們也來了!”朱景洪難得露出笑容。
雖然兩個月不見,但他可以明顯感覺到,黛玉和湘雲都長高了,整個人氣質也發生了變化。
如果我沒記錯,黛玉今年滿十四了,湘雲這丫頭也十三了……朱景洪暗暗想着。
“十三哥,你想什麼呢?”朱雲笙迎上前問道。
“三妹,我倒想問問伱……哥哥落難這幾個月,你都在做什麼!”朱景洪面露傷感道。
“十三爺,您可別冤枉了公主,她可天天替你求情呢!”湘雲第一個出來打抱不平。
黛玉接着便說道:“虧我還以爲,十三爺是頂天立地大丈夫,如今看來卻跟莽夫差不多!”
“我怎麼就跟莽夫差不多了?”朱景洪笑問道。
白了朱景洪一眼,黛玉昂着頭說道:“若非是莽夫,又豈會隨便冤枉公主!”
聽到黛玉二人幫自己說話,朱雲笙心裏格外的高興,暗贊這二人着實是好姐妹。
往後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姐妹……朱雲笙如是想道。
“哎呀……你們爲何如此咄咄逼人,十三爺哪會是這意思,他是跟公主鬧着玩兒呢!”
甄琴的聲音突然響起,才讓朱景洪的目光掃了過去,然後他發現這丫頭也出落了。
雖然依舊傻乎乎的,但如今也是凹凸有致,正是到了可以含苞待放的年紀。
甄琴不會知道,她在朱景洪眼裏是“傻乎乎”的。
此刻她心裏高興得很,因爲在場這麼多人,只有她一人出言維護朱景洪,又豈能不會被另眼相待。
勇敢迎向朱景洪打量的目光,甄琴臉上頓時紅撲撲的。
十三爺心裏果然有我,若非姑奶奶阻止,王妃豈會被薛家那位撿便宜……甄琴暗暗想到。
“琴姐姐,你發什麼癡?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說完這話,黛玉“噗嗤”笑出聲來,引得湘雲也哈哈大笑起來。
甄琴存着什麼心思,黛玉湘雲自是清楚,見她這幅樣子又豈能不打趣。
下意識摸了摸嘴角,甄琴發現自己沒有流口水,看向黛玉的目光滿是怒火。
這時朱雲笙開口道:“十三哥,你們是在何處勞作?如何勞作?帶我們去看看吧!”
“這有什麼看的……”
然而朱景洪話還沒說完,就聽黛玉說道:“十三爺這話可不對,作爲民以食爲天,若無勞作何來衣食?可見這勞作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
這丫頭老懟我幹啥?朱景洪心裏有些納悶。
現在他沒心思跟幾個丫頭玩鬧,趕緊回去攻略皇帝皇后纔是正理。
可沒等他說話,遠處就有宦官飛馳而來,此人在場腥硕颊J得,乃是坤寧宮裏的大太監之一。
“啓稟十三爺,皇后娘娘命您即刻過去!”
朱景洪正要找理由離開,聽得此言便答道:“我馬上就去!”
言罷他看向朱雲笙,說道:“三妹你看……不是我不陪你,而是身不由己啊!”
誰知朱雲笙並不看他,而是問向了朱景淳二人:“十四哥,你們兩位總沒事吧?”
這倆人本就不想去見帝后,聽到詢問連忙應了下來,領着朱雲笙幾人就走了。
唯有甄琴依依不捨,可惜他含情脈脈的目光,只能看到朱景洪離去的背影。
且說朱景洪來到院外,就聽到裏面融洽的說笑聲,其中甚至還有老頭子的。
可難得見到老頭兒開懷大笑,難道他喫了蜜蜂屎了?朱景洪暗暗道。
朱鹹銘當然沒喫蜜蜂屎,而是聽了寶釵“挾制”朱景洪,讓其喫癟才高興得合不攏嘴。
想到這混小子本是渾人,除了自己夫妻二人無人能約束,一直以來朱鹹銘都感到頭疼。
如今薛家女兒能勸得聽說得動,豈能不讓朱鹹銘老懷大慰。
加之聽了寶釵講述的此間趣事,朱鹹銘自是開懷大笑,對眼前這兒媳也越來越滿意。
連朱鹹銘帶有成見都是如此,一旁的楊清音就更滿意了。
看向出現在院外的朱景洪,寶釵笑着說道:“父皇母后且看,我那夫君這不就回來了!”
帝后二人目光掃向屋外,前者臉上笑容逐漸消失,後者則是起身招呼道:“十三,快進來!”
朱景洪進了院中,卻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毫無做皇子時的半分神采,一看就是受了大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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