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襄王 第27章

作者:飞花逐叶

  朱景洪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要抓胡進安這個典型,用以震懾整個金陵官場。

  審案無非人證物證,馮淵的傷就是“物證”,可被胡進安一番辯解,此刻已經沒有證明價值。

  那麼現在,唯一能犯案的,就只有人證了。

  好在,何顧謹早有打算。

  “來人,傳人證!”

  聽到人證,胡進安一點兒不慌。

  參與此事的吏役都被打了招呼,這些人到了只會證明薛馮二人污陷,到時或許就可以結案了。

  然而這一等,直接等了半個時辰,所謂人證才被帶上了大堂。

  讓胡進安意外的是,被帶來的不是衙中吏役,而是幾個人犯。

  按察司僉事劉德言看向何顧謹,問道:“大人,不是傳人證上堂?怎會押些人犯過來?”

  瞥了劉德言一眼,何顧謹冷聲問道:“是我審還是你來審?”

  劉德言只得作罷,暗歎自己過於着急了。

  “胡進安,這些人伱可認識?”

  上下打量了這些人犯,胡進安欠身道:“回稟大人,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了!”

  正因爲想不起來,胡進安此刻纔有些緊張,怕這些人真是什麼殺手鐧。

  “胡大人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這些便是你應天府的囚犯,你怎會不記得呢?”何顧謹沉聲問道。

  經他這一提醒,胡進安才明白過來,於是問道:“大人所說的人證,指的就是這些人?”

  此刻胡進安有些慌了,他只顧着打點吏役,卻忘了牢裏的這些人。

  “他們一直待在牢裏,裏邊兒發生過何事,那自然是一清二楚!”

  沒等胡進安說話,何顧謹又拍了下驚堂木,而後喝問道:“爾等聽好了,本官問話你們要如實回答,否則嚴加治罪!”

  前方十幾名官員審問,這等架勢着實震懾人心,在場人犯自是驚懼無比,哪敢不認真回話。

  “馮淵被拷打一事,其中可有內情?可有被敲詐錢財之事?”

  “回話!”何顧謹加重了語氣。

  一幫人犯你望我我望你,卻沒一個人敢開口,只因胡進安正冷眼看着他們。

  他們可知道胡進安是誰,人家堂堂應天府推官,豈是他們敢指認的。

  “還不快說!”何顧謹有些生氣。

  其實他也失算了,沒想到這些人犯如此膽小。

  只能說他做官做久了,和底層百姓已經脫節,二者思維完全是兩個世界。

  “回話!”何顧謹越發嚴厲。

  然而並無卵用,只嚇得人犯們連連求饒,並高呼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胡進安露出了笑容,此刻他已經不怎麼擔心,多年刑名經驗的他知道,這件案子已經審不下去了。

  那麼接下來,就是他反擊的時候。

  “何大人,看來案子已經不必審了,胡大人是清白的!”劉德言再次開口。

  一旁的錢瑞明立馬接話:“想來是這馮淵,誘騙薛家大郎上告,此人才是罪魁禍首啊!”

  他們已經提前商量好,把薛蟠從案子中摘出去,所有罪名全推馮淵身上,如此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第40章 審不動

  沒等何顧謹回答,外面旁觀的百姓都叫嚷起來,一時間羣情激奮。

  普通老百姓太清楚當官的是什麼東西,如今各地官員忙着撈銀子補虧空,能用的手段幾乎都用上了。

  在場圍觀百姓,即使此刻未親身經歷,以往也有過被盤剝過不少,物傷其類讓他們此刻極爲憤怒。

  但正常來說,百姓總是沉默的,敢在官府叫嚷的着實不多,這多虧薛蟠在其中安排了家奴。

  他們眼看家主告官要落敗,便執行了預先定好的策略,鼓動百姓聲討官府。

  顯然,薛蟠並非無腦之人,且手下還有幕僚幫忙想辦法。

  除在旁聽百姓中安排人手,這幾天他還發動手下各商號,對外大範圍傳播案情“真相”。

  如此一來,薛家成了爲民請命的角色,便可藉助民意保護自己,最終立於不敗之地。

  也正因如此,所以錢瑞明纔會把罪全推給馮淵,爲的儘快將事件平息下去。

  可問題是,有朱景洪嚴令在前,何顧謹哪敢輕易結案。

  恰好此刻民意洶然,於是他順勢而爲說道:“此案情況複雜,貿然結案如何向百姓交代?難道你我能堵住悠悠之口?”

  錢瑞明正要說話,然而鄭顯林卻先開了口:“此案重大,太子殿下讓我等會審,便是要彰顯公正,如今百姓心意難平,何大人謹慎處置,正是穩妥之舉!”

  “趙大人,你說呢?”

  巡按都御史趙旭言,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便是不想過多摻和這件事。

  如今被鄭顯林問到,卻讓他必須要開口了。

  “二位大人治理地方,所思所慮自是周全,在下並無異議!”

  按察司、布政司和監察御史達成一致,便是金陵一省最高決策,下面官員根本無可抗拒。

  暗贊鄭顯林助攻及時,何顧謹拍了驚堂木,大聲道:“本官決定,暫時退堂,容後再審!”

  這個容後很有意思,可以是一兩個時辰,也可以是一兩天之後。

  三堂主官起身離場,其餘官員也各自散去,胡進安走到了薛蟠面前。

  “薛老弟,你我本無過節,何必要追着我不放?”

  “事已至此,我也不願生事,伱撤回訴狀,咱倆的事就算了!”

  胡進安面帶笑容,說話的聲音很低,一旁的馮淵卻還是聽到了。

  剛纔情形馮淵都已看見,讓他升起來的希望再度湮滅,此刻又聽了胡進安這番話,更是絕望到了極致。

  然而薛蟠冷哼了一聲,隨即拂袖而去,根本沒跟胡進安說話,大大出乎來了馮淵的預料。

  薛蟠離開了,按察司的差役們也趕了過來,把馮淵架起帶了下去。

  這個時候,馮淵肯定不能再關應天府大牢。

  再說另一頭,本來何顧謹想拉趙旭言商議,後者直接推脫衙門有事走了。

  沒辦法,按察司的內堂,僅有鄭顯林陪着他。

  “老鄭,接下來咱們如何行事?”

  鄭顯林沉聲答道:“咱能做的都做了,你說是吧?”

  端起茶杯,何顧謹點了點,答道:“差不多!”

  “咱倆方纔一唱一和,已是站在金陵同僚對面,想來也可以跟太子爺交代了!”

  轉過身來,鄭顯林看向何顧謹,說道:“不如……去跟太子爺討個示下吧!”

  “好……咱們現在就去!”何顧謹放下茶杯。

  誰知鄭顯林卻道:“案子是你主審,我就不必去了!”

  “說真的,我那邊還有一攤子事兒呢!”

  “京營的騎兵要調動參戰,憑白又要多耗錢糧,已經上稟錢糧的府縣,那都要……”

  聽鄭顯林不停嘮叨,何顧謹不耐煩道:“行了行了,我去就我去!”

  …………

  行宮花園,涼亭之內。

  朱景源憑欄皺眉,看着前方不斷泛起漣漪的湖面。

  按察司審案的情況,每隔十分鐘就有人來彙報,聽得朱景源是着急不已。

  一旁桌子邊,朱景洪正喫着點心喝着茶,與朱景源完全是兩種心態。

  “四哥,快過來坐下喝茶,一直站着您腿不酸嗎?”

  “四哥?”

  連續被喊了兩聲,朱景源才緩緩轉過身,面帶焦慮道:“十三弟,案子審不下去,你的謩澗鸵淇眨胰绾文懿蛔偶保俊�

  “四哥,誰說案子審不下去了,這不才剛開始嗎?”

  指着涼亭外,朱景源越發焦急:“剛纔你沒聽見?剛開始就審不下去了!”

  朱景洪不爲所動,笑着說道:“四哥,那是正常來說,可若是你換個思路,事情就不一樣了!”

  在朱景洪看來,眼下可打的牌實在太多,朱景源完全是守着金山不自知。

  做到凳子上,接過朱景洪遞過來的茶杯,朱景源問道:“如何換個思路?”

  “如今金陵大小事務,是你全權做主對吧?”

  “是……”

  “也就是說,你的話等於是聖旨,對吧?”

  “十三弟,這話可不敢亂說!”朱景源極爲謹慎。

  對此朱景洪不以爲意,而是接着說道:“所以怎麼審怎麼判,不都是您說了算?”

  這既當邉訂T又當裁判,朱景洪實在想不到怎麼能輸,所以他是真的不擔心。

  然而聽了他這這番話,朱景源還是一頭霧水。

  正當他想要發問,卻聽外面小宦官稟告:“稟告殿下,按察使何顧謹求見!”

  “他來做什麼?”

  朱景洪無奈道:“當然是吐苦水來,那個當官的不是這樣?”

  來到金陵這些天,接見了這麼多次官員,按道理說這一點朱景源早該悟到,眼下還問着實讓朱景洪無語。

  “見不見?”

  “當然要見,畢竟還要靠他辦差!”

  朱景源也不多話,直接吩咐道:“叫他進來!”

  從審案結束到鄭何二人密議,再到現在已經過了中午,何顧謹是喫了午飯纔來的。

  “慫包老鄭,讓我一個人過來,真要出了事……你個老小子也跑不掉!”

  心裏不斷吐槽着,很快何顧謹被帶進花園,領到了涼亭外。

  “臣金陵按察使何顧謹,參見太子殿下,十三爺!”

  看着跪在外邊兒的何顧謹,朱景源道:“免禮,起來說話!”

  “謝殿下!”

  “案子的事情,孤已經知道了,接下來按察司打算處置?”

  “太子爺和十三爺交代,臣是半分不敢貽誤,誓要爲殿下審結此案!”

  先把口號喊出來,表明自己的忠心,接下來纔好順勢說難處,這一手何顧謹很熟。

  “可如今……證據不足,案情難以推進,臣與布政使鄭顯林多番計議,可終究沒理出個頭緒!”

  時刻不忘提到鄭顯林,何顧謹着實用心良苦,生怕事情被自己一個人扛了。

  “故而此番過來,特向太子爺討個示下……”

第41章 我們的對手

  被何顧謹問該怎麼辦,朱景源當然是毫無辦法,所以他看向了一旁的朱景洪。

  示意太子不必擔憂,朱景洪拿起一塊兒糕點,邊喫邊說道:“何大人……”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