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花逐叶
他倆人低聲閒聊着,站在後面的賈蓉跟賈芸,卻又有各不相同的心情。
賈蓉也已成了候補龍禁衛,總算有了官面身份,今日便是跟賈璉一起來見“世面”。
至於賈芸,他已心中再度覆盤,希望自己的準備萬無一失,等會兒在關鍵時候露臉。
可以說,在場除了薛蟠之外,每個人都有極強事業心,跟原本“歷史”已有極大不同。
就在腥丝嗟戎畷r,卻聽前方傳來連串馬蹄聲,讓薛蟠幾人頓時嚴陣以待。
卻見來的是幾名侍衛,爲首一人乃是龍禁衛的裝束,憑此便知朱景洪離此不遠了。
隨着來人靠近,賈璉便認出了來的是陸育新,他倆私下也算有些交情。
靠近之後,陸育新翻身下馬,跟他一起來的是旗手衛的士兵。
“陸兄,你怎麼先來了?”賈璉迎了上去。
把馬匹繮繩交給隨行士兵,陸育新緊了緊手上護腕,而後答道:“十三爺就快到了,我先來替他探探路!”
賈璉笑着說道:“這差事落伱手上,可見陸兄深得十三爺看重,往後前途無量啊!”
雖是國公府嫡子,賈璉卻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
一方面是他本性隨和,另一方面是他認可陸育新這朋友。
“賈兄過譽了,我不過是給十三爺跑個腿!”
“陸兄過謙了……”
說完賈璉轉過身,對原地站着的薛蟠介紹道:“蟠兄弟,這位是龍禁衛的陸兄弟,家裏也是金陵應天府!”
聽到介紹,薛蟠心中滿是苦澀,他當然忘不了陸育新。
半年前在應天,他與馮淵爭奪英蓮時,就跟陸育新打過交道,當街打起來時他差點被侍衛殺掉。
雖然相識,此刻薛蟠便裝作沒聽見,抱拳行禮道:“見過陸兄!”
陸育新也認得薛蟠,既然對方都裝不認識,他當做是初次見面。
緊接着,賈璉又跟賈蓉介紹了陸育新,並點出自己叔侄二人,也已是候補龍禁衛的情況。
陸育新望着來路,說道:“你們早些過了考覈,你我便能一起當差了!”
勳貴子弟入龍禁衛是過關考覈,達到相應要求就能入選,他們剩下的名額纔給武將子弟們競爭。
後者入選那叫卷得一個厲害,平均比例接近百裏挑一,非得有真本事纔行。
如陸育新這般,家中只是正六品指揮僉事,剛好過參選龍禁衛的標準,能入選絕對稱得上卷王。
“往後,還得靠陸兄多提點!”
“賈兄弟言重了,我人微言輕的,往後還得多靠您照拂!”
這種冠冕堂皇的客套話,說起來就等於沒完,時間也就過得快了些。
當聽到隱約有鼓聲傳來,陸育新提醒道:“十三爺來了!”
腥四母业÷粋�個全都肅然站立,以迎候朱景洪的到來。
大約幾分鐘後,朱景洪出行的儀仗先行出現,然後便是大隊人馬到場,把巷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朱景洪的轎子落下時,薛蟠幾人已提前跪迎。
簾子被掀開,朱景洪徐徐走了出來。
只見他頭戴烏紗翼善冠,身着紅色四團龍雲紋圓領袍,這是正兒八經的親王常服裝束。
“叩見十三爺!”薛蟠幾人叩首。
“嗯……起來吧!”朱景洪淡定答道,目光卻看向了巷子裏。
巷子並不長,此刻兩邊各站了幾十名衛士,兩側幾個院子也有侍衛守着,近百號洋人住所此刻鴉雀無聲。
“十三爺,您要的人都在裏面!”薛蟠上前指引。
在侍衛簇擁之下,朱景洪徐徐往裏走去,隨口問道:“一共有多少人?”
薛蟠答道:“回稟十三爺,原本到京一百零五人,這段時間病死了兩個,還有七人覺得熬不住走了,現在還剩九十六人!”
停下腳步,朱景洪轉身問道:“熬不住?什麼意思?”
“小人雖以重金聘他們來,但還告訴了他們……是朝廷要重用他們!”
“這幾個月過去……十三爺並未召見,有人便以爲是朝廷不用,所以這才走了!”
這話朱景洪聽明白了,顯然走的這幾號人,乃是因“懷才不遇”而憤然出走。
如此說來,走的幾人或許有真本事,留下來的倒更可能是爲混好處。
緊接着朱景洪問道:“走的那幾個人,都有什麼特長?”
“這……”
這一句話,就把薛蟠給問住了,他哪會想到朱景洪會關心走了的人。
“嗯?”
薛蟠答不上來,便回頭望向了賈芸,後者此刻被隔絕在覈心圈外,跟賈璉二人站在一起。
“十三爺,此間事宜……小人專門委派了人來負責,他應該知道詳細情況!”一邊說着,薛蟠後背不停冒出冷汗。
“叫他過來!”朱景洪沉聲道。
抬袖擦了擦額頭汗漬,薛蟠轉身喊道:“賢侄……趕緊過來,十三爺要問話!”
聽到薛蟠這話,賈芸暗歎機會來了。
深吸了一口氣,暗中給自己鼓勁兒後,賈芸邁步走向了朱景洪。
“小人賈芸……參見十三爺!”
看着恭敬跪在眼前的青年,朱景洪略微感到意外,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此人。
雖未看過紅樓原著,但看過電視劇的他還是知道,這賈芸算是紅樓中難得的好人。
當然了,電視劇也只是電視劇,眼下可是真正的現實,朱景洪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起來回話!”
“謝十三爺!”賈芸小心站起來,勾着腰不敢與朱景洪對視。
“薛蟠說有七個人熬不住走了,這些人都各自有何特長?”
巷子裏的事,從始至終都是賈芸負責,主事以來他方方面面都很清楚,面對問話此刻自是成竹在胸。
“回稟十三爺,有三人會造火槍,有兩人擅長造火炮,另有兩人……喜歡畫船,想來是會造船!”
槍炮戰船,未來擴張的重中之重,如果這幾個真有本事,朱景洪便會盡全力把他們找回來。
當然了,眼下他還有更要緊的事,便是考察留下的九十多人。
邁步繼續往巷內走去,朱景洪問道:“剩下的這些人,各都有何本事?”
賈芸正想答話,卻被跟上去的薛蟠搶了先。
“回十三爺,剩下的這些人造槍造炮,造戰船練水兵的都有,爲把這些人召集到一起,小人還專門跑了一趟呂宋!”
薛蟠這話,不免有邀功之意,但朱景洪並不反感,畢竟人家正兒八經是替他打工。
只聽朱景洪又問道:“這些人,都來自那些國家?會造槍的有多少?造炮的有多少?”
這些薛蟠是做過功課的,然而或許是因爲太過緊張,詳細數據他一時記混了,以至於連答都不敢亂答,只能把目光掃向賈芸。
第315章 賈芸:定不負十三爺重託
賈芸只得上前,給朱景洪詳細介紹情況。
根據介紹,薛蟠找來的這幫洋人,西班牙人有三十多人,然後英國人有二十來人,法國人有二十來人,剩下零零碎碎各國都有。
人數雖多,卻難保其中沒有濫竽充數之輩,畢竟薛蟠開出了極高的工資,爲了錢洋人一樣啥都幹得出來。
聽着賈芸的介紹,朱景洪進了一處空院子,此處已設好了他的王座。
待他落座之後,朱景洪便吩咐道:“先叫西班牙人過來,我要一個一個問話!”
今日出行他從禮部帶了翻譯,而且薛蟠自己也找了翻譯,所以雙方交流不會有障礙。
每個人朱景洪都要問話,他要掌握最真實最細緻的情況,才能根據實情向皇帝交出答卷。
他們這邊正在問話,而另一頭的榮國府內,賈家幾個當家人也聚在一起。
賈璉和賈蓉,代表寧榮二府的未來,他們倆跟着去見朱景洪,家中長輩自是關心此事,所以此刻正談論着。
“這些洋人,狂慢無禮,十三爺看得起這幫人,可真是奇也怪哉!”賈赦捋須說道。
“這位爺的心思,我們凡人哪猜得明白!”
賈珍的這句話,聽起來似乎在恭維,事實上卻是在陰陽朱景洪,顯然此前被逼退婚一事,在他心裏仍舊耿耿於懷。
這時賈政說道:“十三爺年輕,喜好些新奇事物,倒也不足爲奇!”
說這話時,賈政想到了自己年輕時,也同樣喜歡標新立異,對新鮮事物充滿着好奇。
只是年長之後,承擔起了家族的責任,他才內斂成了現在這樣子。
沉默幾息之後,賈赦說道:“璉兒和蓉兒已是龍禁衛候補,要爭取讓他們早些過關,璉兒這邊有我盯着……珍兒你也得盯死自己兒子!”
“侄兒明白!”賈珍連忙答話。
“今天十三爺出宮,他們兩個過去侍奉,這是對的……”
放下茶杯,賈赦接着說道:“若有十三爺提攜,他二人補入龍禁衛後,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賈赦話音落下,客廳內沉默了好一陣,才聽賈珍問道:“二叔……聽說前些日子,秦家那位已下獄了?”
賈珍提到的“秦家那位”,便是指工部營繕司郎中秦業。
同爲工部官員,提及此事賈政不由感慨:“三天前下的獄!”
聽到這話,賈珍笑容更甚,說道:“這可真是報應!”
這件事說來就話長了,還得落到朱景洪身上。
此前他出宮到了王府,發現大門已懸掛“襄王府”匾額,還讓此事被皇帝知曉了。
在封王聖旨未下之前,王府可以修匾額可以做,甚至可以將做好的匾放到王府,但唯獨不能將之公然懸掛。
一旦掛出來,將皇帝置於何處?將聖旨又該置於何處?
官員們不可能犯這樣的低級錯誤,一切只是因爲工人們不曉事,自作主張把匾掛了上去。
即使工人們不知道,正常來說監工也明白其中厲害,看到之後一定命人取下匾額。
可不湊巧的是,朱景洪去的那天剛掛上匾,根本沒給監工及工部禮部等官員反應時間。
消息一被皇帝知曉,便立刻命東廠進行嚴查,最終案情被破好一批人已被下獄。
負責製造、咚秃桶惭b的人,一共有四十八人已被下獄,並已大不敬之罪判了斬立決,並已於半個月前被處死。
然而事情還沒完,朱景洪受封“襄王”只在禮部知道,消息泄露定然與禮部有關。
在東廠深挖之下,禮部三名主事被定大不敬之罪,只是給了他們一點兒體面,允許其在東廠大獄中白綾自盡。
與此同時,禮部負責制詔的一名員外郎被罷官抄家流放,一名郎中被罷官抄家遣返原籍。
除了這些中層官員被處罰,整個禮部亦被皇帝下旨申飭,並全員罰俸三個月。
禮部被處罰了,負責營建王府的工部,自然也逃不了監督不嚴之罪。
恰好,秦業便是工部營繕司郎中,先是他手下的員外郎和主事被查,而他也於三日之前被東廠收監。
事實上,事情到了秦業這一級,他本人其實責任已經不大。
畢竟由着他主管的營繕項目很多,具體是由下面屬官負責,他只起到監督協調作用。
但皇帝氣不過,不許結案那就得查,所以纔會不斷擴大牽連範圍。
唯名與器不可假人,聖旨這樣嚴肅的事情,朱鹹銘絕不允許有人隱滿,所以這次他要殺雞給猴看。
不出意外,接下來整個工部也會被申飭,罰俸也是極有可能的事。
“珍兒,話不能這樣說,落井下石非君子所爲!”賈政面帶不滿提醒。
賈珍卻不改口,而是據理力爭道:“二叔……他們訂了親又悔婚,難道就是君子所爲?”
這話一出,還真叫賈政無話可說,以直報怨本就是聖人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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