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国隐士
“看似陛下屢屢下重手,剝皮充草的酷刑更是嚇到了不少人。”
“可有一點我們得承認,那便是貪贓枉法之事,至今仍有發生。”
“而我們今天要討論的,是如何總結出一套規矩來。”
“這套規矩要考慮的足夠全面,效果要足夠的好。”
“並且,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執行,更是要從洪武朝一路堅持到太子登基。”
“這也是臣一定要太子到場的原因。”
“太子若是明白了我等建立這套制度的初心,並且知道這裏頭的關鍵了。”
“那麼便是將來他登基之後想要更改,那也不會越改越糟的情況!”
朱元璋和朱標爺倆一聽這話,精神了。
尤其是朱標,他簡直不要太滿意啊。
對於他來說,他的成長經歷決定了,他不討厭靠殺人來懲罰人。
但他很討厭這種只有殺人一種懲罰手段和恐嚇手段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的政策。
這會顯得自己學了那麼些年屁用不頂一樣。
反正都是殺人而已,誰不會啊。
大手一揮,硃筆一勾,人就沒了。
但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而如今胡大老爺提出的想法就不一樣了。
用制度從根本上來解決問題,而且從一開始就考慮到了延續性的問題。
這就很好嘛。
朱元璋咂了咂嘴,有些不置可否。
對於他來說,這貪官污吏,就得殺。
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不殺,不足以清吏治。
而如今胡大老爺搞出來的這東西,顯然跟他原本的套路是不一樣的。
但是,他願意聽一聽,不管是衝着胡大老爺的面子,還是一旁欣喜不已的自家胖兒子。
這倆人的面子,他都得給啊。
胡大老爺眼見着這爺倆沒出聲反對,心裏也是高興了不少。
可算是邁出了良好的第一步了。
想到這兒,胡大老爺稍稍整理了下思緒後,認真的說到。
“陛下、太子,有一點,你們必須認識得到。”
“貪污、受賄、挪用公款等等貪贓枉法的事兒,是沒法杜絕的。”
“這一點,不是換個皇帝換個朝代或者提升俸祿這些手段能改變的。”
“只要還有人當官,只要還有人掌握權力,那麼就會有前仆後繼的人不斷的找上他們。”
“通過各種手段,美色也好、親情也罷,甚至師生情誼、同門之誼等等法子來勾搭他們。”
“爲的,不過是藉着對方手裏的權柄,來秩∷嚼T了。”
“這是人的天性,人,總是貪心的!”
說到這兒,朱元璋怒了。
“那咱就殺!”
“一千不夠殺五千,五千不夠殺一萬,一萬不夠殺十萬!”
“咱就不信了,這殺到最後,殺不出幾個好官兒!”
胡大老爺看着朱元璋這暴怒的模樣,心裏頓時一個咯噔。
得!
這老登怕是真的有應激創傷綜合徵了。
小時候的經歷,還是給他留下太多難以磨滅的苦難了。
但胡大老爺不能坐視朱元璋這麼蠻幹的。
你特孃的這麼幹下去,那你指不定哪天就把老子給稍待進去啦。
那老子的好日子還過不過了?
想到這兒,胡大老爺直接拱了拱手道。
“陛下,你這法子,沒啥用的!”
“恐嚇得了一時,恐嚇不了多久的!”
“更何況,你這麼做的話,整個官員羣體會恨死你的。”
“你固然憑藉自己無上的威信把官員們壓下去了,那你想過你的後輩沒有?”
“太子呢?”
“太孫呢?”
“你老朱家以後的子孫呢?”
“他們能有你這等殺伐手段?”
“那到時候,壓不住官員的他,能怎麼辦?”
“陛下,其實你很清楚,要是沒有你這等威望,那麼官員們聯手在一起,是能夠架空一個皇帝的。”
“到時候政令出不了這皇宮,那皇帝跟個人形圖章有啥區別?”
胡大老爺這番話,直接把朱元璋爺倆都給嚇的站了起來。
“你說啥?”
看着對面這爺倆目瞪口呆的模樣,胡大老爺卻一臉的坦然。
他雙手一攤。
“就說臣這樣的,也就是沒野心,碰上的也是你們這爺倆,這要是換個朝代呢?”
“但凡野心大一點,手段狠辣一點,欺上瞞下而已,又有多難?”
“比方說,先哄着皇帝把逡滦l以名聲不好的原因給棄用了。”
“這樣便斷了皇帝發現外邊情況的渠道。”
“之後,靠着手中的權勢和利益,拉攏着一應官員,報喜不報憂。”
“或者說乾脆憑空捏造一些東西。”
“那麼,這皇帝的喜怒哀樂乃至各種決定,還真會是皇帝自己想要的?”
“那怕都是臣子們糊弄之後的結果了吧!”
“屆時,這皇帝,當的還有啥意思?”
胡大老爺這種以自身舉例的搞法,無疑是最直觀,但卻是最震撼人心的。
尤其是他們父子倆一想到朱雄英,便覺着頭皮一麻。
以胡大老爺的身份以及朱雄英對於他的信任,真要是胡大老爺按照這路子走一遍,那朱雄英還真就有可能成爲胡大老爺手裏的玩偶。
那真是想怎麼弄怎麼弄。
只是,率先反應過來的朱標猛的驚醒了過來。
‘不是說吏治和治貪、反貪的事兒麼?’
‘怎麼忽然扯到這上面去了?’
‘事情,真有這麼嚴重?’
第582章 不省心的君臣二人
不得不說,這一刻,朱元璋和朱標爺倆,是真被胡大老爺所說的話給嚇着了。
他倆一個當着皇帝,一個未來必然會當皇帝。
結果這兒有個人,告訴他們,皇帝居然可以被臣子徹底架空,政令出不了皇宮?
甚至看到的、聽到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別人假造讓你知道的。
而當皇帝的,不過是擺在抬上的泥胎木塑而已。
這種感覺,對於這對看起來或許有些不一樣,但骨子裏同樣倔強、驕傲的父子倆,那是何等的恐怖?
可胡大老爺卻一臉的坦然,直視着二人道。
“你們爺倆順着我這推測走一走,難道有哪兒覺着不對勁麼?”
“但凡那臣子膽子大一點,手段高超一點,逡滦l廢物一點,這豈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朱元璋沉默了,朱標同樣沉默了。
顯然,他們也想到了。
這事兒,若是沒想到這個可能還好。
可一想到這個可能,他們順着胡大老爺的想法僅僅只是稍稍一推,便知道這事兒是能做到的。
雖然憋屈,雖然各種不爽。
但……這就是事實。
胡大老爺看着正要說什麼的父子倆,笑着道。
“而且,這裏頭你們認爲最不會出問題的逡滦l,實際上卻是最容易出問題的。”
“不可能!”
朱元璋又第一時間蹦出來了。
因爲胡大老爺今兒這些話,似乎全都是在衝着他心窩子裏捅刀子啊。
怎麼都是他的錯了?
可胡大老爺卻狠狠地撕開了他面前的虛僞美好。
“怎麼不可能!”
“逡滦l是皇室家奴,是最受皇帝信任的人!”
“那麼選擇逡滦l指揮使的時候,無論是太子也好還是後面的皇帝也罷,那首先得選擇自己信任之人,這個沒錯吧?”
朱元璋和朱標都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看那樣子,似乎並沒有覺着這事兒有什麼不對的。
畢竟,這種暴力監察機構,不選擇可靠之人,難不成交到其他人手裏不成?
“但你們想過沒有?”
“最受信任的,不一定就是能力最強的。”
“這位子,絕對說的上位高權重,可偏生,在皇帝面前毫無尊嚴。”
“至少我知道的,毛驤的日子就不好過。”
“那麼,這人憋屈久了,他就真不想爆發一把?”
“畢竟,在外邊,被人捧着當大爺,不比在皇帝面前當狗舒服?”
“關鍵還是一條隨時可能因爲替皇帝背鍋而去死的老狗?”
這話一出,朱元璋和朱標的臉色都變了。
尤其是朱元璋,那臉色簡直跟開了染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