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国隐士
朱元璋原本滿心以爲，自家好大孫這是學着什麼高深的、傳男不傳女的深奧學問了呢。
結果，單單只是這一眼，好懸沒把他直接送走。
這特孃的未免也太狠了吧！
他這開國皇帝還在呢！
怎麼就冒出亡國之策了？
“乖孫，你這是寫的啥啊？”
“咱怎麼看不明白呢？！”
好在朱元璋多少還是有些氣度在的，尤其是面對自家好大孫，那自然多了幾分淡定。
這要是其他人，怕是這話纔剛剛說出口，朱元璋就得跳着腳讓人推出去砍了了。
可涉及到自家好大孫，那自然就不一眼了。
朱雄英被老朱這冷不丁的一聲喊，給嚇得差點直接蹦起來。
畢竟，他方纔是真用心在記着課堂上的筆記來着。
心神俱在此間，這猛然間來個響動，豈能不嚇人？！
看着自家大孫猛然間被嚇得小臉發白的模樣，朱元璋趕忙親自上手連連撫摸其背部，嘴裏更是連聲喊道。
“乖孫，莫要嚇咱！”
“無事！無事！是皇爺爺呢！”
朱雄英眼見着自家皇爺爺這熟悉的面容，心中稍定後，方纔扭身脫離朱元璋的撫摸，躬身一禮道。
“皇爺爺容稟，孫兒方纔正記錄今日課業，因這課業委實過於重要，故此心神有些耗費，不想被皇爺爺這金口玉言震懾，倒讓皇爺爺擔心了，孫兒有錯！”
嘖嘖，瞧這小嘴說的！
朱元璋原本心中有些覺着自家大孫膽子有些小還需要多多鍛鍊的心思，立馬飛得不知道哪裏去了。
笑得這叫一個不見眉眼的，趕忙拉着自家好大孫的手道。
“沒事兒！”
“被皇爺爺嚇到這算什麼，你方纔那是太用心了，這纔有此一遭！”
“無礙的！”
“你看朝堂之人，都是大官兒了，伱皇爺爺一瞪眼，他們不照樣嚇得屁滾尿流？”
朱雄英聞言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而後小臉一肅，認真的說道。
“皇爺爺，今日課業乃胡公潛心鑽研多年、嘔心瀝血之作，孫兒聽聞之後更是驚駭莫名卻又醍醐灌頂。”
“此策，有悖於國朝卻有利於國朝，還望皇爺爺能聽孫兒細細講來！”
朱元璋聞言面色同樣一肅。
再不復之前在自家好大孫面前的玩樂、慈祥之態。
虎目半眯，身軀緩緩挺直，猶如迎風寒松、瑩瑩孑立，原本臉上的笑意再無半點，只剩下滿面的肅殺與鄭重。
“嗯，雄英，咱就在此，你細細講來！”
“喏！”
朱雄英雖然面對朱元璋這突如其來的煌煌天威有些慌神，但終究是被朱元璋看重的帝王苗子，轉瞬間便恢復了清明。
躬身答禮之後，並未急着開口，反倒是堂而皇之的翻看了一下方纔自己記錄的胡大老爺的言語之後，這才朗聲道。
“回皇爺爺，今日課業，胡公所述爲歷朝歷代敗亡之因，以及大明眼下已有的亡國之策。”
“其一，歷朝歷代王朝末年皆爲民生凋零、餓殍滿地，若只推脫於天災人禍，未免太過於唤y……”
“……因此，這王朝末年纔會有如此景象，而皇爺爺當年，也正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這才奮力一搏。”
“嗯，不錯，此言倒是有理，咱家當年確實是過不下去了，咱才外出乞討的，但凡日子能過，咱就會在家老老實實放羊！”
朱元璋半點不曾避諱自己當年父母兄嫂皆餓死一事，反倒是理所當然的代入到了王朝末年的百姓視角。
朱雄英見此也不覺着奇怪，他皇爺爺素來體恤下民、深諳民間苦楚，有這等感懷，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其二，便是這階級矛盾，我大明立國之初，皇爺爺便定下了對士子優待優容之策，但凡身負功名之人便可免稅。”
“此策看似收容了天下士子之心，可實則埋下了亡國禍端，這裏頭……”
“當然了，胡公也明言，此事已然不是皇爺爺一道政策的原因了，還有人性本就自私的原因在！”
“其三，便是宗室優待所產生的憂患，胡公讓我等算了道題，其中……”
朱元璋聽着朱雄英轉述的胡大老爺一應說辭，先是聽得勃然大怒，而後卻是愈發的冷汗涔涔。
他不傻！
更不是那等困守宮中不諳百姓生計之人。
他清楚的知道，那些個官員，都是些心狠手辣的。
爲了些許私利，但凡開個口子，他們便敢拆牆推屋；但凡有一小洞，他們便敢掘土挖坑。
所以，自己的士子優容之策，自己在位之時或許還能盯着，可之後呢？
無論是標兒還是眼前的雄英，他們豈能時時盯着？
就算盯着，等到禍事發生之後懲處了那貪官污吏，可之前被坑害的百姓又何其無辜？
更別說，到了那時，這些他本意極好的善政，早就成了“祖宗之法”！
屆時，標兒也好雄英也罷，他們若是想要一改此策，怕是就得面對整個天下士子的反對吧。
連名號都已經準備好了，便是“違背祖宗之法”！
哼，此舉一出，那將來的大明，可不就得走上亡國之路？
屆時百姓流離失所，再加上天災人禍的，指不定什麼時候又出個活不下去的朱重八，便是這江山換了主人的時候了。
想到這兒，朱元璋滿心滿腹的感慨。
“惟庸真乃咱的肱股之臣，纔有這等忠心之言吶！”
“雄英，你往後莫要辜負了惟庸這一番好心！”
朱雄英聽着朱元璋這一番感慨和交代，多少有些茫茫然，可他卻知道，自己的本事必然是比不上皇爺爺和胡大老爺的。
既然皇爺爺都這麼安排了，那自己聽着便是了。
於是，當即躬身一禮：“皇爺爺放心，孫兒記着了！”
朱元璋聞言笑眯眯的摸了摸對方的小腦袋，腦海之中卻在猶豫一件事來。
這惟庸倒是確實有本事，也是真心爲了大明好。
咱之前都不知道，咱居然還犯下了如此大錯。
若是以惟庸爲帝師，那將來咱豈不是也能多學點本事？
只是……咱沒正經拜過老師啊！
煩哦！
413.第413章 教坊司蒸蒸日上的業績
413.
老朱這人，雖剛愎自用、性情暴躁，尤其似乎對讀書人、官員有種深植於骨子裏的輕蔑。
但實際上，老朱還有個很矛盾的點。
他對於有本事的人，尤其是那些他不曾掌握的真正的有本事的人，那是真的優渥。
更別說胡大老爺的身份本就與他人不同，乃是妥妥的老兄弟、兒女親家來着。
所以，對老朱來說，胡大老爺那可是妥妥的心腹來着。
結果，如今卻發現，這等人實際上最適合的地方是帝師？
這讓他心中自然糾結不已。
要知道，這帝師可不同於其他，乃是妥妥的天下之師啊。
看似沒有甚權利在手，可就是憑着這名號，這可比什麼爵位更加難得。
因爲這不僅僅是對其地位的承認，更是對其本事的尊重。
這等封賞，要是給出去了，那可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了。
更別說，這裏頭還有老朱自己的一番心思呢。
老朱往日裏跟胡大老爺雖然不曾有太多君臣之別，往來之間多有親近，但終究是略高於胡大老爺的。
可若是拜了帝師了，那之後自己豈不是平白無故的就低了一輩？
這讓老朱就感覺格外的彆扭了啊。
老朱想了想，還是拉不下這個臉。
不過，他也琢磨明白了。
自己雖然不能正兒八經的拜師，但是這不妨礙他到時候偷聽啊。
暫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
這不比封個帝師，讓自己膩歪要更好？
當然了，還得他的乖孫重新去請教！
胡大老爺所說的這些道理，不僅雄英多瞭解一點有好處，標兒也得多聽聽。
連他自己，時不時的怕是都要拿出來好好品鑑一二纔是。
這邊廂胡大老爺完成了授課任務之後，他可不管宮裏到底會因爲自己所傳授的知識鬧出什麼動靜來。
反正，教是教出去了，東西也是好東西，但最終如何哂谩⑷绾胃纳啤�
關他胡惟庸何事？
如今的他，不過一介禮部散官，就負責教坊司這點小事兒來着。
憂國憂民也得有個限度不是？
一想到教坊司，胡大老爺眉頭微微一挑。
是哦！
好長時間沒去教坊司了，這有點說不過去啊。
身爲教坊司主事，拿着大明的俸祿不幹活，這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啊。
他胡大老爺自是個盡忠職守之人，豈會置自己的職司於不顧？
嗯，正好，這幾天閒來無事，便去教坊司溜達溜達，也處理一下教坊司積壓的公務。
回府呆了不到半個時辰，胡大老爺這轉了個彎便來到了教坊司。
得知胡大老爺前來的消息，教坊司真正的主事李懷仁呲溜一下就帶着一臉諂媚笑容躥了過來。
“喲，下官心說怎麼今兒一早便有喜鵲叫喚呢，原來是胡公親至！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
李懷仁這番話一出，胡大老爺好懸沒直接把口水噴出來。
“李懷仁，你特孃的這是跟青樓老鴇學的巧嘴吧？”
“你這套話術咱怎麼越聽越像是青樓老鴇招呼那些熟客的話啊？！”
“你小子還真是幹一行愛一行啊，招呼上司都使出青樓老鴇的招數來了。”
胡大老爺這番話一出，一性驹谝慌钥礋狒[的小吏們，先是一愣，而後無一不捧腹大笑起來。
若說其他的，他們可能不知道。
可若說起這青樓，這可是他們的“專業”！
他們怎麼可能不熟悉。
再一琢磨，李懷仁方纔那番話可不就是平素裏青樓老鴇揮舞着帕子招攬熟客的巧嘴嘛。
如今倒好，這番話卻被李懷仁這個肚裏再無半點墨水之人，用到了歡迎胡大老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