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国隐士
因爲只有文官,才能把報社裏這點彎彎繞,在這小哥沒來之前就說了個明明白白。
最後一點小心思也被胡府小廝這淡定的態度給徹底幹廢了。
沒說的,老老實實籤文書、發稿子吧。
而等到文書籤完,正兒八經拿到稿子以後,老鄭終於可以安安穩穩的審下稿了。
他其實之前也心裏多少有些七上八下啊。
這玩意兒不會是開頭驚豔開場,然後一通瞎幾把灌水,然後再來個爛尾吧?
老鄭預付的稿酬都給出去了,這時候纔想起。
而後哆哆嗦嗦的翻開了眼前這厚厚一沓稿件。
然後……
“嗯?哦…嘿…嘖……嗯……嘿嘿嘿嘿……”
得虧這主編的辦公室是開着門的,外間雖然能聽到裏間的動靜,但一抬頭就能看到裏間的情況。
否則的話,這要是關着門,怕是過不了一個時辰,大明週報社主編在自己職房裏搞澀澀的八卦就得傳遍整個大明官場。
到時候,老鄭怕是社死都得第一檔的那種。
老鄭這次是真心在用心讀來着。
可讀着讀着就感覺不對勁了。
這書,似乎不僅是搞澀澀啊。
雖然確實有點不正經,內裏的各種段子、描寫更是露骨得很。
可老鄭想得很明白。
大明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禁止發售這種書籍的條令!
甚至春宮圖什麼的,在書店裏都能偷摸着賣來着。
老闆若是膽子大一點、臉皮厚一點,那放在櫃檯上明着賣也不是不行。
如今僅僅只是一本描寫的稍微露骨一點的話本小說而已,算個屁。
可老鄭這時候在乎的是,似乎這話本,比自己想的,還要厲害了一點啊。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
這詩乃是唐代呂洞賓的《警世》一詩當中的上闕,可放在這《金瓶梅》當中,卻顯得各位有意思。
這名爲《金瓶梅》的話本故事裏,不再是之前水滸、三國當中的名臣猛將、江湖縱橫。
這書裏,反倒是就圍着陽穀縣城裏的那麼些人,男男女女打轉。
既沒有家國情懷,也沒有國仇家恨。
似乎從頭到尾就是幾個在老鄭眼中上不得檯面的商賈,還有幾個有心機、有慾望的娘們之間的故事。
可就是這麼些雞零狗碎一般的東西,老鄭這見多識廣、稿子都不知道審過多少部的,是越看越上頭、越看越上頭。
以至於,這中午飯都沒顧得上,還得是之前的小吏直接給他端着送進來的。
可就這樣,他喫飯的時候還茶飯不思,味同嚼蠟來着。
等到下午時分,他徹底把這半本稿子看完後,他終於清醒過來了。
他神色忌諱莫深的看了眼這沓稿子,苦笑着捂住了自己的臉。
“特孃的,我說怎麼老子越看越起勁兒呢!”
“這裏間好些事兒,不就是跟自家差不多嘛!”
“特奶奶的,難怪感同身受呢!”
不過,老鄭感嘆歸感嘆,但他還第一時間確認了。
這事兒,靠譜!
就憑自己這個閱盡千帆的主編都能看得如癡如醉,那些個市面上沒啥見識的,不得樂得嘎嘎叫?
沒說的,印,趕緊印,印他媽的!
不得不說,老鄭這人,辦事的手段什麼的暫且不說,這眼光確實是可以的。
這不,原本應天城的百姓們,對於報社最近印着的故事已經不怎麼感興趣了。
畢竟這一開場,就是三國、水滸這等哪怕千年之後都能有人追捧的大作開篇。
之後被比下去,那是真的一點都不意外。
更何況還出了李善長的案子這破事兒呢。
可等到《金瓶梅》悄無聲息的一刊登,僅僅兩期,應天府的老少爺們瞬間就覺着不對了。
“乖乖,這書寫得可真有意思,那叫一個一針見血啊,瞧瞧這裏頭說的,看似嬉笑怒罵,實則警世良言啊!”
“啊?你說的啥啊?”
“金瓶梅啊!你別說你最近連大明週報都沒看了啊!好傢伙,那叫一個刺激啊,聽說這故事出來以後連青樓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啊?!這麼離譜?那不得是風月文?那有辱斯文啊!”
“呸!什麼有辱斯文,你去青樓的時候咋不說有辱斯文呢,就那點事兒而已,誰回家不抱着媳婦兒睡?”
“真有那麼好?”
“真有那麼好!關鍵是,若是你把他風月文來看,也行,內裏的描寫確實扣人心絃讓人心裏直癢癢。可若是把他當做閒書來看,你越看越覺着內裏有意思,仿若就是你身邊的故事被人栩栩如生的寫出來了一般!”
“……”
不得不說,這時候的大明週報社的讀者,主打一個有水平、有眼光。
他們最低都是讀過書識過字,有一份小產業的地主、小吏或者教書先生。
也正因爲如此,他們看待這《金瓶梅》,反而愈發的能看出內裏的好來。
如此一來,隨着《金瓶梅》的持續刊登,大明週報社便再次回到了往常的熱鬧!
或者說,更勝幾分!
394.第394章 金瓶梅引發的狂潮
394.
“西門慶只覺金蓮體香撲鼻,肌膚潤手,美貌之軀,柔麗之至。好不令人神魂顛倒,情慾旺盛。大官人今番既已墜入其中,惟有一鼓作氣,豈慮他哉?”
“嘖嘖,這寫得……”
眼見着專門負責念報的書生讀到這“關鍵處”,不好好的往下說,反倒是感嘆上了,一旁聽得面紅耳赤的老少爺們頓時着急了。
“唉唉唉,錢秀才,你倒是繼續往下唸啊,這不是要把人急死?”
“對對,錢秀才,咱們這可是茶水點心都給你備上了,你可不能磨嚢。 �
被一欣仙贍攤儌兗背喟籽鄞咦诺腻X秀才,身着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長袍,沒好氣的瞪了腥艘谎鄣馈�
“嚷嚷什麼,嚷嚷什麼呢!”
“我這不是覺着這書寫得好,感嘆一句嘛!”
“伱們真要是有本事,你們自己念嘛!”
得!
作爲整個坊市內,唯一一個有功名的,哪怕僅僅只是個秀才,可掌握着“話語權”的錢秀才,那是真半點不帶客氣的。
一欣仙贍攤冞@會兒正聽《金瓶梅》聽得過癮呢,哪裏會在這等關鍵時刻得罪錢秀才啊。
哪怕平日裏最是看不起這科舉科舉不行、養家養家堪憂的窮酸秀才的屠戶,這時候也只能努力在自己那張滿臉橫肉的老臉上擠出點笑容,諂媚的勸到。
“嗨,錢秀才,你消消氣,別跟他們一般見識,趕緊的,喝口茶,繼續念!”
錢秀才囂張的翻了個白眼,還真喝口茶潤了潤喉嚨。
畢竟,雖然只不過是最最普通不過的茶葉,那也比他家裏的茶葉沫子泡出來的味道要好啊。
錢秀才咂咂嘴,看着手裏的大明週報,情緒極爲複雜的感慨了一句。
“特孃的,寫得真特孃的好!”
“老子怎麼就寫不出這等好文呢!”
這酸溜溜的一句感慨,直接把周遭的一應人等給惹得笑出了聲。
不過,腥艘矝]多說什麼,反倒是愈發火熱的看向了錢秀才,就等着他趕緊繼續往下念。
無獨有偶,不僅僅是這個坊市,還有不少茶樓、酒肆、客棧等等地方,都有人拿着這金瓶梅興致勃勃的追更、討論了起來。
“嘖嘖,瞧瞧人家這寫的,一看就是青樓裏的老手了,這多知情趣啊!”
“是啊,跟這上邊比起來,咱們往常自詡風流倜儻,實際就是個木訥傻子而已!”
“酒色財氣,這裏頭寫得可謂是淋漓盡致,貪嗔癡皆是歷歷在目,好,好啊!”
“……”
不同於之前的三國、水滸,這《金瓶梅》的受校谌缃襁@個時代,可更加的廣闊。
畢竟,那三國之中的勢力相爭、质肯圄Y,不少大字不識一個的百姓,壓根聽都聽不懂。
水滸之中,亦有戰場廝殺、朝堂風雲,百姓們仍舊聽不懂。
可《金瓶梅》不一樣啊。
西門慶固然被叫做大官人,可他不過是一介商賈而已。
同時也不過是在一介縣城裏廝混,過的似乎也就是普通人的日子,無非就是比一般的百姓富裕了點。
這裏頭的情愛也好、爭端也罷,似乎就是他們日常生活當中看過、聽過的啊。
這可就讓他們太感興趣了。
關鍵是,《金瓶梅》這書,這節奏把握的可太好了。
堪稱網文屆爽文流劉備書的鼻祖了!
那節奏,有起有伏但絕不落空,牽着讀者的情緒一波又一波的盪漾着。
時不時的更是放出一段高潮情節,讓讀者面紅耳赤、激動不已!
可以說,論文學素養,《金瓶梅》可能不如三國、水滸那般經典。
可論及受小⑹軞g迎程度,那《金瓶梅》至少在當下,那叫一個遙遙領先啊。
上至王公貴族,下至黎民百姓,可以說金瓶梅一出,整個大明,自應天府開始,無數人陷入到了金瓶梅的魅力當中。
而金瓶梅的爆火,也讓大明週報社的主編老鄭笑得那叫一個合不攏腿啊。
娘咧!
好長時間沒看到這等火爆的場景了。
負責印刷的作坊,火星子都快印出來了。
可甭管是五萬分、六萬份還是老鄭咬牙印出來的十萬份,一旦印出來就好像被人銷燬了一般。
壓根沒能壓下半點一猩藤Z們嚷嚷着要報紙的聲音。
要不是報社賬上的銀錢越來越多,老鄭怕是都會以爲自己印出來的那些報紙都被人燒了呢。
最近的老鄭那叫一個春風得意啊。
有此戰績,他這主編之位算是徹底坐穩了。
畢竟,他已經超越了前任主編創造的最好記錄了。
就當下來說,他在報社裏的威望已經僅次於創建了大明週報社的胡大老爺了。
可哪怕到了如此地步,老鄭不斷的加大着刊印量,可市場上對於大明週報依舊是一報難求的模樣。
所有人都在瘋狂的追更!
不得不說,這猛然間冒出來個瘋狂拉扯情緒,還幾乎沒有閱讀門檻的爽文,屬實是流量利器啊。
不過,火熱歸火熱,隨着金瓶梅的影響越來越大,這士林之中對於此書的非議也越來越大。
不少人開口閉口就是此書“有傷風化”“粗俗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