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曾见秦时月
“遊航初來咸陽,於官職未熟,斗膽請問柳相,您在軍伍之中的軍職是...”
遊航微微皺眉,小心謹慎得措辭開口問道。
此話問出,饒是頭腦簡單的嬴高,此刻都是眉宇之中升騰起了一股子怒氣。
這一句話....看似恭謹,但...太過分了!
前面還消息靈通,現在就又開始問自家老師的軍職。
這顯然是不合理的。
唯一的解釋,遊航問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點自家老師,意思是自家老師什麼軍職,壓根兒就在楊端和的軍職之下,有什麼資格審理?
文相地位高是一部分,但文政豈能干涉軍政?
一句話,用心險惡!
赫然就是將文武對立起來,點名柳白以文相之姿,試圖強行壓住武將。
“督造軍械!”
“二轉軍功上造!”
柳白腰桿子一挺,朗聲回答。
一句話開口,差點沒把卸辔鋵⒔o噎死!
二轉軍功!上造!
要知道,楊端和可是十三轉軍功中更!人家零頭的軍功都比你多!
現在你二轉軍功砍了十三轉軍功,爲什麼還能這麼理直氣壯的?
“遊航一介地方郡官,于軍政不明。”
“安敢置喙柳相耶?”
“然,”
“二轉軍功斬首十三轉軍功的將軍,實乃天下奇聞。”
遊航搖了搖頭,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氣。
再悄悄抬眸看向柳白,也是爲自己之前的小心謹慎大大捏了一把汗!
人人言,柳白能言善辯,但在自己的恭謹姿態之下,終於還是漏出了馬腳!
自己今日上朝,措辭如此謹慎,終於是將這位柳相給引入圈套之中了!
“若日後我大秦軍伍,人人如同柳相一般,二轉軍功可斬首十三轉軍功的將軍,軍紀軍法何在?”
“柳相以軍紀問罪楊端和將軍,可昨日所爲,亦非違反軍紀耶?”
“遊航愚鈍,還請柳相指點!”
遊航眼眸之中一道光芒閃過,而後緩緩開口。
在這一刻,他終於將自己的毒牙給亮出!
那腥臭的毒液,夾雜在話語之中,令人望而生畏。
軍紀!
這就是遊航今天真正的殺手鐧!
他柳白以軍紀斬首楊端和,將他的盟友拿下,那今日,他遊航就以軍紀反攻柳白。
此話說出,卸辔鋵⒚嫔M皆肅然。
雖然都是看了一眼王翦老將軍之後一言不發,但那眼神之中的忌憚之意,沒有絲毫掩飾。
以下犯上,在軍伍之中出現這種事情,可要比在文政之中出現還要嚴重的多。
因爲...這關係到一件乃至整個帝國都極爲忌諱的事情:譁變!
將軍犯錯,應當由上懲處,但若是軍伍之中沒有了絕對的威嚴,甚至出現以下犯上的先例,那麼....別說是大秦軍伍了,就是天兵天將,也是一盤散沙。
這是軍伍的特殊性所導致的,甚至可以說,這就是一條鐵律。
以下犯上,無論你是多麼正確,在軍伍之中,那就是一個死罪!
王翦抬眼看了看柳白,嘴脣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選擇開口。
只是....
這個逐漸想要遠離朝堂的老將軍,眼神之中明顯多了幾分焦急之色。
不是沉不住氣,而是...對於這件事情的走向震驚!
這柳白....怎麼走到如此危險的境地來了?
若是當真一敗塗地,爲了大秦軍伍的安定,他柳白甚至要遭逢大難啊!
就連高臺之上的始皇陛下,也是一言不發,微微皺眉。
“你是在說....本相以下犯上?”
如此危險的氣氛之下,柳白甚至是笑出了聲:“遊航,本相承認,你有些小心思,甚至口才也不錯。”
“但.....這代指本相以下犯上,也莫名有些可笑了吧?”
柳白這一句話說的倒是沒錯。
百官之首的丞相以下犯上,那....不言而喻。
“下官絕沒有這個意思。”
“下官只是擔憂軍伍將此事引爲前例,故而惶恐!”
遊航佯裝驚慌模樣,但是那眼神卻是不住得朝着武將那邊瞥。
他的目的,從來都不是正面和柳白硬鋼。
而是....禍水東引!
能打敗柳白的,絕不是個人,而是....條例!
爲了大秦軍伍,哪怕是柳白如今權勢再重,也會倒臺!
“前例嗎?以下犯上嗎?”
柳白輕笑一聲,目光掃視了一下卸辔鋵ⅰ�
發現果然如同遊航想要引導的一般,對自己滿是警惕。
如今,
終於到了他想要的地步了!
陳平的謩潱驳搅嗽摮鲂Ч臅r候了!
軍制改革第一步:入伍審查。
而第二步....則是改軍紀!
軍紀難改,軍法難行。
欲行此事,除卻更改軍紀軍法之外,還有最爲重要的一點....監督!
“可遊航郡守,您如此消息靈通,而且當日楊端和受旨意,建空軍,亦是在這麒麟殿之中。”
“莫不是忘記了,本相....”
“也是受旨,節制空軍建軍?”
“節制二字,可屬下?屬上耶?”
第549章 柳白管軍紀?
“節制?!!!”
聽到柳白這句話說出,別說是遊航了,就連那些個等着柳白給答案的諸多武將都是心頭一驚!
柳白作爲大秦左相,受旨‘節制’的事情可是太多了。
逡滦l、大秦書院承建、玄甲軍、國庫!
每一件事,放在柳白身上,這‘節制’二字,壓根兒就不是大秦賦予柳白權力,而是...束縛!
畢竟,這位大秦左相思維天馬行空,若是不稍加管制一些,真要弄出什麼亂子來,誰的面上也不好看!
真正具體的意義是....好好幹,別出亂子,不然你柳白也要負責任!
如今柳白將‘節制’二字放在麒麟殿內說,具體指的還是負責空軍建軍的楊端和,那意義可就大不相同了!
‘節制’二字,反倒是成了監督!
柳白嘴角微微勾起:“難不成本相受旨意節制空軍建制,在楊端和違反軍紀,掠民於咸陽,施加暴行之時,也沒有權力制止、懲處嗎?”
“若這樣說的話,那本相還如何節制?”
“還是說,在你遊航治下的東海郡,所謂節制二字,只是讓別人背鍋擔責任用的嘛?”
此話說出,遊航登時便汗流浹背了。
他前面用言辭一步步緊逼柳白,但這位柳相顯然也不是喫素的。
直接就將事情給扯到他的東海郡去了。
始皇陛下的意思,兴苤且换厥聝海�....要是在朝堂之上,你嘴硬着說這就是始皇陛下想要束縛你柳白這個左丞相,那就等着找死吧!
往小了說,這是揣測帝心,一個人去砍頭也就罷了。
往大了說,這是離間我大秦始皇陛下和左相的君臣之誼,意圖擾亂大秦國政,那時候可就是九族同去的闔家歡場面了!
柳白雙眸浮現得意,但面上卻依舊保持着‘憤怒’。
高端的朝堂攻訐,往往採用最爲樸素的方式。
你遊航不是喜歡跟本相扣字眼嗎?
那本相就把‘節制’這兩個字給你摳出來,讓你好好解讀解讀。
最終解釋權在始皇陛下手中,我倒要看看你遊航敢不敢!
“啓稟陛下,臣奉旨意節制空軍,卻聽到來報,楊端和擅自掠民。”
“臣這心中一想,一驚,一涼,大呼不妙啊!臣既然奉了旨意,就有責任要監管,這掠民的罪名楊端和願意用腦袋抗,臣可不願意。”
“當即便帶了人前往那大秦醫學院去看看情況。”
“可當時的那場面喲....臣看了都痛心!”
“十二名軍卒,包圍了大秦醫學院,那些個女醫學生,在這些個軍卒那色眯眯的眼神下瑟瑟發抖。”
“臣一想,這可不行,這是辱沒了咱們大秦軍伍的名聲!身爲我大秦的武將,我柳白義不容辭得就出手了。”
“後來楊端和來了,他也直言認罪,臣纔將其斬首,準備將人頭傳視三軍,以作告誡!”
“此事具體,公子高已然審問過那十二軍卒,臣爲了避嫌,負責押送的是大秦醫學院的醫學生,臣甚至沒有一封書信。就連今日上朝,臣都沒跟公子高說一句話。”
“公子高還以爲臣不顧師徒情誼哩!”
柳白麪色一變,瞬間換上了委屈的神態,對着高臺之上的始皇陛下便是一通長篇大論。
一句句話說出,聽得滿朝文武都是腦袋瓜子嗡嗡的!
這信息量可太大了、
不過...最讓他們記住的,到還不是柳白的委屈,也不是什麼和公子高的師徒情誼,而是....‘色眯眯’‘女醫學生’這些個字眼。
人嘛,就是這樣。
在信息量極大的時候,就會十分自然得選擇最爲感興趣的信息進行消化。
就如同柳白方纔說的這一段長話之中,定然有人只聽到了‘瑟瑟’二字。
“嘶....”
李斯頓感牙疼。
雖然他早就知道柳白這小子品性....一般。但聽着他東拉西扯,瘋狂惡人先告狀,還是本能感覺到不適。
倒不是他李斯正直,屬實是因爲柳白演的戲太浮誇了,讓人難受啊!
就連王翦都是面容微微抽搐,手癢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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