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曾见秦时月
“端木先生言,藥石無醫。”
“陳平眼疾,再無復明之望,唯有抓些補藥,至少雙目沒有痛楚。”
這一聲長嘆,仿似道盡了一個瞎眼之人對於復明的深深絕望。
這醫家魁首都下了這樣的論斷,當真是沒有一點兒盼頭了。
柳白鬆了一口氣。
對於端木震亨他是瞭解的,這個老頭子在醫道上負責得很。
既然是來過這兒了,自然會細心灾巍H羰钱斦嫔眢w有了什麼別的病患,定然會努力灾巍�
如今陳平只對於眼疾表示嘆息,就說明平素之中的嗜睡,就真的是累了。
“阿平,眼疾之事不急。醫道這個事兒,是會不斷發展的。”
“等到大秦醫學院的學生們開始出門灾尾』剂耍匀粫性S許多多的病例,說不得也有灾窝奂驳拿罘匠霈F呢。”
柳白溫聲寬慰。
陳平點了點頭。
方纔的話...他有些愧疚。
想要欺瞞柳白,對於其他人來說,可是登天一般的難事。
但對於陳平....卻是隻要秉持一個原則便是:實話實說!
說假話,柳公能聽得出來。但說的重點和嘆息放在眼疾上...便將其他事情給遮掩過去了。
“柳公,方纔我聽端木先生說了,您去了大秦醫學院,如今如何了?”
陳平略微沉吟了一下,開口問道。
自家柳公聰慧,萬一問起點別的什麼,即便是陳平,也難以在柳白麪前做到真正的滴水不漏。
柳白‘呵’了一聲,面上微笑,語氣卻是有些冷:“掠民,強圍大秦醫學院,叫囂放肆!”
“這楊端和切切實實帶了一羣好兵啊!”
說起這個,他就一肚子火。
再明白一些,柳白是對軍伍的軍紀有火!
昔年天下大亂,軍紀固然有,但更爲重要的是在‘允許’的範圍之內,最大程度加強軍伍的戰力。
在戰亂的時代,能做到這些,已經是對於百姓最大的仁慈了。
但現在....大秦已然一統天下,‘掠醫入伍’、‘臨村徵兵’這種事情,居然還被楊端和之流給當成了‘慣例’!
自己要改革軍制,還當真是不能有半步後退了!
“柳公殺了楊端和?”
陳平皺眉,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問道。
在原本的計劃之中,楊端和是必須要死的。
但....
以自家柳公的性子,當真怒極,提前了計劃也不是不可能。
這不是莽撞,而是....關切到了大秦醫學院。
最最關鍵的是...他聞到了血腥味,原以爲可能是那些強闖大秦醫學院的軍卒的,現在....反倒可能是楊端和的。
“是哩!陳平先生的智止慌c俺一樣,一猜一個準!”
“這人頭還在這叻!”
龍且咧着個大嘴,將自己手中的人頭還往上提了提!
柳白嘴角一抽,強忍着纔沒有直接一腳踹過去。
這龍且...怎就愈發不要臉了?說智指惼揭粯樱磕俏伊椎奈涔饬Γ椨鹨矝]差多少!
陳平呼吸亂了一下,而後立刻恢復尋常。
也幸虧了端木震亨的行鍼,否則剛剛定然是肺腑翻湧。
但他現在沒空思考身體,腦中不斷思索整件事的佈局。
楊端和的人頭既然已經拿過來了,那軍制改革就如同是箭在弦上一般,別說發不發的問題,就連發的速度,也要拉到最快!
否則,
武將的反噬,極爲迅猛。
柳白長出一口氣,將今天在大秦醫學院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陳平。
所謂质浚膊皇且慌哪X袋就有計值摹�
更多的是結合已有信息,然後對未有信息進行猜測,甚至是對所有人面對這些事情的反應作出猜測,纔能有好的謩潯�
“阿平,你覺得如何?”
柳白沉吟一聲,開口問道。
“柳公,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您現在最爲重要的就是三件事,”
“快!”
“準!”
“狠!”
陳平沉聲開口,僅僅這麼一瞬,他就思索了甚多!
柳白微微皺眉,先是關切的細細看了陳平的臉色,發現並沒有任何疲憊的模樣,也是鬆了一口氣,而後開口問道:“阿平,你說說。”
陳平沉吟了一下,緩緩開口道:“楊端和乃是軍中武將,雖然地位並非是第一等的,甚至比之隴西侯都有所不及,但軍中風氣如此,此事恐引起譁變慌亂。”(隴西侯:李信。)
“這個快,便是柳公您明日朝議,必須要開始推行軍制改革了,一旦拖延,軍中宣揚開來,柳公您再想要推動,難如登天。”
陳平這一句話,說的極爲在理。
且不說三秦之地的集訓新兵,哪怕是沒在楊端和手下任職過的將領,軍卒,在聽到當朝的丞相可以隨意斬殺一名將軍的時候,都會生出憤怒之感!
文官武將.....在立場上有着天然的對立!
而這種憤怒之感,會讓文官之首的丞相柳白,完全無法插手軍制改革。
甚至不能提!
因爲....底層軍伍,會發自內心,將柳白視作仇敵!
柳白沉吟了一聲,微微點頭道:“此事確實不可慢。如今連陛下都沒發旨意過來,想必也是這麼個意思。”
“阿平,說下去。”
第545章 真好的一個家
陳平比之蕭何,強在何處,又弱在何處?
這個問題,恐怕只有柳白能夠回答了。
二人大局觀相差不大,但二人的差別,是在看清時勢之後的動作如何。
陳平會給出具體的謩潱浴摺瘜⒄麄�大局改變。
而蕭何則會出條例,律法,以‘政’將整個大局翻轉。
改變快,而翻轉慢。
能用得好此二人,也是極大的難度了。
“接下來便是一個準字。”
陳平手指微微揉搓,沉聲開口道:“柳公明日上朝,萬萬不可言其他,更不能將心中的改革二字說出。”
“這個準,指的是‘軍紀’二字。”
“這楊端和掠醫,此事若是不拿出來說,便是無足輕重,但若是上了稱,可就是於咸陽掠民,而且是侵擾學子!”
“此事說出,就是死罪!柳公自然可脫身!”
“而且還能借由此事,完成柳公軍制改革的第二步,整頓軍紀!”
“此乃明殺而暗整之計也!”
這一番話,算是切切實實說到了柳白心坎上了。
自己方纔將楊端和的頭給砍下來,爲的就是震懾軍伍。
而且...陳平還稍加補充了一番,將震懾,改爲了‘整頓’!
有人頭高懸,再加上掠民一事確有發生,軍伍之中在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絕對是無比順利!
原先柳白以‘文臣’干涉軍政,就變成了殺雞儆猴,整頓軍紀了!
“妙!”
“妙!”
“妙!”
柳白撫掌,一連三個‘妙’字!
自家陳平果然厲害,這睡飽了以後,出的計策風格依舊啊。
“那狠呢?”
“是不是要殺人了?”
龍且蠢蠢欲動,連連搓着自己的大手。
快準,這兩個字的含義他沒咋聽懂。
但這個‘狠’,估摸着有自個兒的用武之地了吧?
如此想着,龍且甚至有點期待得笑起來。
他龍且生平不好鬥,但好殺人,殺自家柳公的敵人!
一旁的陳嬰也是啞然失笑,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龍且,示意這位龍頭領注意一點,別笑得太過火了。
這要是養成習慣了,在外人面前也是一聽到要殺人就這麼樂呵,對丞相府的名聲可不利!
“龍頭領所言不錯。”
陳平點了點頭道:“這個狠字,確實是殺人!”
“今日那包圍大秦醫學院的十二軍卒,必須要死,而且是領到軍伍面前行刑。”
“至於今日跟隨楊端和一同冒犯柳公的五十名家將,除了爲首之人已死,其餘人都要入逡滦l昭獄處死。”
“如此方能嚴肅軍紀!”
“此乃商君變革之法也!”
陳平這話說出,哪怕是不知道‘商君變革之法’具體是什麼意思的龍且也有點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給天下人一個好看!
他楊端和這麼冒犯我家柳公,還無視軍紀,那就得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代價’二字!
而且....
恰恰是最後一個‘狠’字,才能確保整頓出來的軍紀,爲軍伍所畏懼,嚴格遵守!
“柳公,殺嗎?”
龍且興奮得開口問道。
不是嗜殺,而是覺得冒犯了自家柳公的人,本來就該死!
那些人被扭送大秦城市管理監,都有點太過於‘仁德’了!
“去通知公子高,問話之後羈押吧。”
柳白擺了擺手。
對於此事,他自然不會反對。
不過...他還是深深看了一眼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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