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曾见秦时月
最爲關鍵的是,在這個時代,這種做法看起來極爲....正常!
因爲秦軍悍勇,軍中軍卒受傷甚多,軍醫完全不夠用。
徵調當地大夫,這都是軍伍之中心照不宣的事情!
比起領兵將領自個兒‘獨夫’的罵名來說,哪有軍卒的性命重要?
且不說當年武安君白起在伊闕之戰時的掠醫入伍,就連老將軍王翦昔年伐楚,也是一路走,一路‘搶’軍醫,就是爲了大戰之後,將士們能多哪怕是一絲絲的生存希望。
可是....這種分明是爲了大局考慮的事情,竟被楊端和用在如此境地,當真是如同硬生生塞蒼蠅到嗓子眼兒裏面一般噁心!
“好好好!”
柳白都被氣笑了:“空軍,一百人的建制,搶兩百個還未出師的醫學生!”
“且不說這大秦醫學院是本相看重之地,單單是這種做法跟掠民 有何區別?”
“他楊端和夠厲害的,也夠聰明的!”
“醫學院有本相的身影,他可以借名。又偏偏覺得大夫不爲重視,覺得本相不會跟他翻臉。”
“妙!實在是太妙了!”
柳白何等聰明之人,怎會不知道楊端和心中那點子小九九。
無非就是想要借虎皮扯大旗,偏偏又害怕自己這隻老虎真的發怒,就扯了一塊兒‘他自以爲不重要的虎皮’。
“柳公,這掠醫之事,不像是楊端和能做出來的事情。”
蕭何皺着眉頭沉聲開口,覺得這件事有點兒不太對勁。
先跟柳白,後跟黃石公學藝,緊接着在李斯那邊沉澱過的蕭何,雖然比不上這些個狐狸的火眼金睛,但是看人眼光大抵是不會差的。
他眼中的楊端和,不過是一個想軍功想瘋了,心生嫉妒之心的將領罷了。
怎麼會想到‘掠醫’這一招?
“遊航。”
柳白冷聲吐出一個名字。
這個有着商賈習性的地方郡守,終究還是在朝堂之上找了一個‘靠山’。
或者說,這兩人就是盟友的關係。
這一刻,柳白對於遊航說不上失望,但原本有着那麼兩三分的提拔心思,蕩然無存!
有小智而無大慧,這樣的人,即便是提拔上來,那也遲早是個禍患。
“端木先生,你就在本相府中端坐歇息,這件事本相親自去處理。”
柳白冷聲道:“寫將令徵調是嗎?本相親自去醫學院寫批文讓他楊端和過來跪下!”
說罷, 柳白便是豁然起身,朝着門外走去。
他是真的生氣了!
不是因爲面子的問題,而是.....他發現了大秦的軍伍制度,被這幫子玩出了太多的漏洞!
今日可掠醫,那日後大秦打出去了,在新開的國土之上,這些驕縱的將領,是否會掠民?
仁義之師這種屁話柳白不屑,但是對着自己人發狠,他柳白要把他們的牙都打碎!
“柳相....”
端木震亨伸手,剛想跟着一起去。
可柳白此刻怒火沖天,帶着龍且直接離開,他哪裏追得上?
“端木先生。”
而就在此時,蕭何伸手拉住了端木震亨。
這一個舉動,讓這個老醫者也是微微一怔,旋即心生不滿:“蕭何,你這是作何?”
蕭何搖了搖頭,而後連忙開口道:“端木先生,沒有時間解釋了,快隨我來。”
“我一直想要尋先生來丞相府,但無奈沒甚好機會。”
說着蕭何便是拉着端木震亨朝着一處房間走去。
如此舉動,讓端木震亨都是微微一愣,旋即心頭生疑:這蕭何....莫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這位柳相吧!
“端木先生,請進!”
蕭何將一處房間的門打開,端木震亨站定,朝着房間裏頭定睛一看,瞬間面色一變!
“這.....”
腳步飛快,神色焦急!
第537章 三個月,我或許已經死了吧
這個房間,正是陳平的房間。
而此刻,柳白心中以爲只是勞累過度,有些嗜睡的陳平,此刻正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茶水。
若是尋常人,還道是這位丞相府首席质裤紤小�
可端木震亨何等人,僅僅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白!
面容很白,不是養尊處優的白,而是沒有血色,病態的白!
“陳平先生患有肺病?”
端木震亨皺眉開口,連忙上前兩步。
他乃是當世醫術數一數二之人,對於肺病的本命色自然瞭然。這種蒼白的面色,儼然是肺的真髒色,也就是病入膏肓!
況且,陳平的眉毛已經開始有了乾枯的趨勢,這就更加佐證了端木震亨的想法。
陳平一聽到這個聲音,頓時面露苦笑之色。
他這等聰明人,豈能猜不出這位端木老先生是蕭何帶過來的?
“柳公在何處?”
然而,陳平並沒有說自己的病情,反倒是先問起了柳白。
若是蕭何回答柳白在府中,那陳平定然是拜謝端木先生,並且不讓其詳唷�
天下之事,哪有這件重要?
蕭何先是看了看外面,確定連一個侍女也沒有,而後將門關上,開口說道:“陳平,你且安心。柳公出門辦事兒去了,正好端木先生來了,故而將其請來爲你看看。”
說罷蕭何心頭亦是感覺有些愧疚。
他之前抓的藥,對於陳平的病情,沒有任何作用。
端木震亨可不管這兩人說來道去的,直接一把伸手,搭在陳平的手腕上爲其把脈。
而這一搭,端木震亨的面上震驚之色更甚!
輕浮無力,若非是那時有時無的跳動,這甚至就是個死人脈象!
除卻肺病之外,這陳平的心....也極爲虛弱。
陳平笑笑,沒有開口,只是任由端木震亨把脈。
反倒是蕭何,面上滿是凝重。
但他也不敢開口,生怕打擾了詳唷�
良久.....
端木震亨終於將手收回,而後猛然起身,一臉怒意得看向蕭何:“你怎今日纔將老夫喚來?”
“陳平這病....這病....”
說到陳平的病情,即便是見慣了生離死別的端木震亨,也是有些說不出口。
這....已經不是‘時日無多’這四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眼疾,肺病,心力衰竭,再加上這孱弱的身體。
現在還活着,沒有躺在牀上動不了都算是他陳平厲害了!
“陳平不願柳公知曉。”
蕭何僅僅一句話,就讓端木震亨默然。
“端木老先生,蕭何兄,陳平無礙。”
還是陳平笑着開口,將兩人這一段沉默給打破。
病情具體如何,他陳平說不上具體。
但是身體的感受,沒人比他更加了解。
若是上天眷顧的話,或許能撐過這新的一年....
屆時新糧推廣完成,柳公建立的大秦書院和大秦醫學院立足穩下,朝堂之上儲君勢頭明顯。
柳公的規劃,也算是正式站穩了腳步。
到時候他陳平離開,想必對於大局沒什麼影響吧。
或許....他應該一個人離開丞相府,寧做無情無義之人,也不可讓柳公傷心。
端木震亨面色肅然,沒有說話,只是煩躁得將這茶壺茶盞撥到一邊,而後取出金針,在陳平的手指頭上紮了一下。
一顆小血珠沁出,赫然比尋常之人的血液都要更加暗黑。
蕭何在一旁看的觸目驚心,又不敢說話。
“哎!”
又是一聲長嘆,端木震亨搖了搖頭,拿了一旁的紙筆,在上面刷刷刷得寫起來。
沒多久,一個藥方寫出來,遞給蕭何、
“記住,這些藥,以文火三碗水熬成一碗水,飯後服用。再取桑葉,沒事兒熬煮了喝,別再喝這勞什子茶葉了!”
“每隔兩天,老夫會上門來爲其施展金針。”
端木震亨嚴肅的開口說道。
施展金針....這四個字看似只是尋常的治療而已,但如此病情,對於端木震亨來說,何嘗不是一場巨大的勞累!
眼疾,心力衰竭,加上肺病....動輒三四個時辰的金針,還每兩天一次!這不是治病,這就是換命!
“如此陳平就能好了?”
蕭何一聽,也是不懂端木震亨此時所說的這些話具體,反倒是覺得陳平有救了,語氣之中竟是多了些欣喜!
“好個屁!”
豈料,向來醫者仁心,對於病人以及病患家屬都好聲好氣的端木震亨直接罵了一句髒話:“老夫這是在跟老天爺搶人!”
“陳平這已經是心肺之疾,根本就是藥石無醫!”
“老夫所做的這些,不過是延緩一些。”
“聽聞川蜀之地的深山之中,有一神果名爲‘枇杷’,逢春末夏初方纔成熟。”
“老夫就硬跟老天爺搶三個月,屆時讓龍且那個混賬傢伙滾去深山採,能不能救,看老天爺!”
端木震亨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連‘看老天爺’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他曾經見過這個‘枇杷’,乃是遊歷之時一富商偶然所得,食後對化痰有着顯著效果,想必也有清肺之能。
如今也只能賭逡滦l有能力在川蜀之地找到這東西了,若是數量多,熬製成精華,說不定有用。
“讓龍且去....”
蕭何一下子爲難了。
這要指揮逡滦l,勢必會讓柳公知道啊。
反倒是陳平,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他要是動嘴說什麼反對的話,就端木震亨這個脾氣,說不得直接到柳公面前罵娘了!
還不如....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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