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曾见秦时月
這一刻,他拋卻了他的沉穩。
這徐福乃是從三川郡出來的,事情也是他稟報柳白的。
三川郡城之中,那些百姓的狂熱之色,猶在腦海。
徐福一旦得到允旨煉製不死藥,將會是大秦的災難!
其一:百姓狂熱,這徐福的影響力,甚至會超越咸陽令將閭公子!
其二:煉製不死藥,所耗費錢財究竟幾何,誰人也不清楚,誰人也無法預料,屆時大秦被一個徐福予取予奪,成何體統?
其三:不死藥...是否是即死藥?陛下服用,是否有危險?
然而,這三點,哪一點他趙懷真都說不出口!
無論是百姓狂熱,對於仙師的崇拜,還是大秦威嚴被徐福予取予奪,抑或是陛下的安危,都不是他趙懷真可以說的。
趙懷真的眼眸之中,隱約燃起死志。
這不是朝堂計量,也不是他趙懷真針對柳白,只是出於一片赤罩模�
而趙懷真的這一番話,也是間接點醒了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
“不錯!穆天子便是見到了西王母,亦是未能得長生,甚至連寥寥幾語長生之言都沒留下。”
“如此看來,所謂長生,當真不可靠啊!”
“不錯不錯!”
“...”
官員是聰明的,懂站隊的。
朝堂上的風向,是說變就變的。
原先還有些心動得人,此刻都是‘堅定不移’反對柳白的。
就連李斯,也是緊緊皺起眉頭。
他可以確定,就柳白這個小子,絕不是一個能聽人忽悠相信什麼長生的愣頭青。
但是...
讓徐福煉製丹藥,這小子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這可是不死藥啊!光是這個名頭,天下百姓,都得瘋狂了啊!
然而,
面對‘滿朝皆敵’的情況,柳白非但沒有驚慌,反倒是微微一笑:
“陛下,臣其實就是說一個觀點。”
“這種事兒,咱...試試唄?”
“花銷大不大,有大司農在,他徐福提上來的單子能過分了,怕是陽燁晚上能去仙師府哭。”
“反倒是百姓嘛....”
柳白說話微微一頓,掃視了一下羣臣。
這些個臣子先是一怔,亦是嘴角略微抽搐。
煉製不死藥,用‘試試’兩個字輕描淡寫過去,也就是你柳白能這麼‘混不吝’了。
不過...
陽老還在朝堂之上,確實讓人寬心不少。
別說他一個徐福不能對國庫予取予奪了,便是始皇陛下多次工程,用兵,這陽老紅着臉,梗着脖子也是一再削減用度。
震懾天下的陛下都沒辦法,徐福仙師?便是真的仙人來,也別想從陽燁的手上多摳出一個大錢。
“如今咸陽之內,‘仙人之血’的傳言日益傳播,不日便要傳到天下,與其到時候天下百姓們翹首以盼,人人想着這個事兒,還不如咱們直接就將徐福仙師給徹底圈禁...啊不!保護起來,專心煉製不死藥!”
“練出來了,陛下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練不出來,咔嚓,然後天下百姓就懂了啊!”
柳白這一番話說出,那叫一個‘溫暖和煦’,
但是聽在所有臣子的耳中,確實猛然驚覺!
好傢伙,合着你柳相濃眉大眼的,其實壓根兒就沒把徐福當仙師看...不對!壓根兒就沒當人看啊?
這就是一件捎帶着有點趁手的工具,想着有兔子沒兔子,先踹一腳再說唄?
練出來了,陛下長生。
練不出來,徐福去地下長生?
“柳相真是不當人啊!”
一名武將,嘟囔了一句,眼神之中滿是敬佩!
一旁的各位武將聽到此話,連連點頭。
一個人的狠,並不是殺了多少人,而是...態度。
柳白對於無關大秦興盛之人的態度,漠視得令人可怕!
“這...”
柳白這一番話說出,原本慷慨激昂準備跟柳白誓死抗爭,甚至準備直接撞柱死諫的趙懷真猶豫了。
他性格剛硬不錯,但也不能隨便死啊!
不然能活到現在嗎?
毫不客氣的說,他趙懷真還沒死過呢!
主要是柳白的態度,不似作僞,趙懷真覺得柳白可能當真是如此看待徐福的。
“御史大夫,柳相便是如此說了,還有何可擔心的?”
“啓稟陛下,老臣覺得,柳相此言不錯。”
“煉製不死藥,便是不成,也可斷了後世子孫長生的念想。”
“紫氣東來,一語成箴的仙師都煉製不出不死藥了,這後世,子孫還會信仙嗎?”
就在大局將定之時,老狐狸李斯終於起身,悠悠開口。
這便是成熟的朝堂老油條基本素養。
態度不明,最後表態,既有一錘定音的感覺,又不至於看錯了風向。
王翦抬抬眼皮,懶得搭理。
這就是熟過頭的朝堂老油條,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允!”
威嚴的聲音,響徹麒麟殿。
柳白狂喜。
第389章 請仙人歸天
走出麒麟殿後,柳白的臉上還帶着絲毫不加掩飾的狂喜之情。
反倒是趙懷真,
雖然明白了柳白將徐福當做一件工具的意思,但眉宇之間,依舊是化不開的擔憂。
這就讓他本就老成的長相,顯得更加滄桑。
甚至...若是這傢伙隱瞞年齡,跟王翦站一塊,都分不清哪個年級大一點了。
畢竟...咱們的大秦戰神,現在啥事兒也不願意主動管,喫嘛嘛香,自然而然顯年輕了。
“懷真,你的心思,本相明白。”
“但是有的時候,目光放得長遠一些,知道嗎?”
柳白走到趙懷真面前,開口‘叮囑’了一句。
無論從面相還是實際年齡都明顯壓制柳白的趙懷真目瞪口呆。
這位柳相...難道真的圖值搅钏茧y以思考的地步嗎?
而另一邊,李斯正拽着陽燁嘀嘀咕咕了半天,最終這位掌管國庫的大司農方纔勉強點了點頭,朝着柳白走來。
“陽老!”
一看到陽燁走來,柳白也是連忙行禮。
這段時間陽燁確實操勞。
之前李斯就曾經跟他說過,陽燁年邁,已有退出朝堂,回家含飴弄孫之意。
只不過現在大秦發展飛速,始皇陛下忍痛‘奪情’,方纔讓這位老臣現在還留在大司農的位置上。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安穩退下,或許就是最後的期望。
“柳相,仙師府煉丹的一切花度屆時按照章程提交上來。”
“老夫會依循公例辦事。”
說完,陽燁便是離去。
看着陽燁離去的身影,柳白也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不是他柳白錢出不起,實在是此事必須由國庫出錢。
一個丞相,出錢給方士煉製丹藥,然後丹藥是呈給始皇陛下的。
別說其中到底有沒有什麼居心,單單是日後有沒有人拿這件事做猜想,那也是死死黏在褲襠上的黃泥了。
走出咸陽宮,龍且早已等候多時。
“柳公請上車。”
咸陽宮外,車馬甚多。
但是像龍且這樣拿個小板凳,然後柳白踏着上車的卻是獨一份。
“衛莊那邊怎麼樣,可說出韓非子遺作的下落了嘛?”
柳白淡淡開口問道。
“沒有,不過這小子開始喫東西了。”
“咱們逡滦l的兄弟都在惋惜,沒能將刑罰用在這位天下第一殺手身上呢。”
龍且咧着嘴笑道。
實際上,不止是逡滦l的弟兄們在惋惜,他龍且也惋惜啊。
他想了好多種方法,要好好教訓這個衛莊呢。
“先不用管他,這種人,骨子裏就是傲,敗在本相的劍下還不服輸。”
“讓他先舒坦兩天,記住,飯別讓他喫飽,時刻餓着。”
柳白微微一頓,略有感慨得說道:“人吶,在喫不飽飯的時候,只有一種煩惱。”
“但若是喫飽了飯,反倒是有無窮無盡的煩惱。”
“煩惱越多,想的越多,到時候反倒是可能不合作了。”
這一番話說出,龍且目瞪口呆,而後連連點頭。
爲何而呆?
在他記憶裏,咱們柳公好像從來沒有沒喫飽過吧?
當然,麒麟殿門口罰站那件事不算。
....
咸陽之內,人馬湧動。
隨着始皇陛下一道旨意下來,那臨時的仙師府邸,反倒成爲了防衛重鎮。
不但是咸陽府衙的公差和大秦城市管理監的人員巡視,暗中還有逡滦l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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