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曾见秦时月
當然,這只是旁觀者的角度,實際上,對於儒家來說,他們在政治抱負徹底斷絕之時,已經瘋狂了。
然而,
下一瞬,淳于越的一句話,卻是讓柳白停下了腳步:
“柳相,老夫今日準備辭官!”
淳于越的面容之上,滿是痛苦!
昨日扶蘇公子撞破他們之間的事情後,他與孔鮒惶恐不安。
朝堂上...儒家絕對沒有任何建樹了!
再呆在朝堂上,反而有可能招來儒家的滅頂之災!
淳于越徹夜未眠,終於做了這個決定。
辭官!
馮去疾都能活下去,他淳于越辭官,也一定能活下去!
意有之,
並不是採取行動!
況且...以退爲進,說不定始皇陛下還會挽留?
可能?
柳白轉過身來,面上古怪無比,上下打量淳于越。
這老小子的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想一出是一出?
“隨你。”
打量半天,柳白決定還是不浪費力氣了。
想要辭官保命?
那本相這臉面還要不要了?
以後誰想要危害大秦,一句辭官就了結了,誰還有敬畏之心?
淳于越呆立原地。
他原以爲柳白會欣喜若狂,因爲少了政敵!
他也曾猜想過柳白會假惺惺挽留,試圖留點情面。
甚至...
淳于越覺得,柳白肯定會慷慨激昂說出一番話來,這樣他柳白的名聲就更盛了!
豈料,
柳白的態度居然是如此...敷衍?
彷彿毫不在乎一般?
....
麒麟殿內。
始皇陛下端坐於高臺之上,緩緩掃視殿下羣臣。
今日朝議,李斯沒有着急開口上奏,而是靜靜等待。
“宣,”
“新晉御史大夫,趙懷真,上殿!”
隨着一道尖銳的宣號聲響起,麒麟殿門口,一道身影出現。
柳白也是轉頭看去,眼神之中有些期待。
這個前任三川郡守,他雖然從未看過,但是在地方上的表現以及在徐福這件事上的做派,頗得他心意。
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是在朝堂!
與此同時,柳白心中也是暗暗稱讚經過地方歷練的官員就是不一樣,很是懂事!
入了咸陽,只奏陛下,而沒有對他柳白這個‘引路人’額外表達善意。
這是個會做人的人。
“踏!”
一道沉穩的腳步聲響起,柳白蒙圈了!
只見一人從殿門走入!
面容之上,滿是滄桑,眼角的皺紋恨不得能在六月天夾死蚊子,那頭髮上的絲絲雪花...靠!怎麼比夏無且這老頭還多?
最重要的是....眯縫眼!
不說俊秀賢才吧,甚至連普通人的長相都算不上!
你跟我說這是二十五歲的青年俊傑?
合着是靠着處理政務的手法才一步步走上來的唄?
柳白差點吐血。
倒不是他以貌取人,而是真的開始懷疑這個新晉御史大夫是不是資料造假了!
這趙懷真跟自己這個同齡人站在一起,自己能被別人認成孫子!
果然...有才能的人長相不會差到哪裏去,這特麼果然是升斗小民的一廂情願吶!
“臣,趙懷真,拜見陛下!”
趙懷真的步伐走得異常沉穩,聲音也是雄渾。
領兵平叛過的文官,果然都是兩種氣質交融的人物。
“起身。”
始皇陛下淡淡開口。
“謝陛下!”
趙懷真朗聲回應。
“趙懷真爲三川郡守三年,平叛巴蜀之亂兩次,在地方期間,多有政績。”
“於水利,維都江堰以護萬民免遭水患。”
“於稅糧,在地方三年未曾一次延誤,少納!”
“於人口,增長一萬三千餘戶!”
“於吏治,總計八千一百二十三名鄉匪歸籍務農,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民安居而不愁擾!”
“今特擢爲御史大夫,享千石俸祿!”
頓若朗聲開口,宣讀趙懷真功績,並且宣告了這位三川一柱正式成爲大秦帝國的御史大夫!
千石俸祿聽着有點少,甚至連後來漢朝的九卿都比不上。
但是...
秦朝在食邑之事上可不摳門,只不過不在旨意上罷了。
“臣,謝陛下!”
趙懷真的臉上,依舊沉穩!
他一個趙家庶子,不依靠家族勢力,一個人去偏遠的三川郡打拼,走到如今的位置,風浪早已見過不少。
心沉似石,
這是前任御史大夫馮劫給出的評價。
李斯面色依舊平淡,而王翦卻是反常得流露出了些許笑意。
終於又有一個年輕人真正爬到大秦的權力中心了。
這何嘗不是對於柳白的一種保護?
待到封官之事完畢,趙懷真走到位置上坐下,面色如常,只是從頭到尾,沒有多看任何一位官員一眼。
這種識趣的表現,讓李斯頗爲滿意。
要是一入朝堂就長袖善舞,沉不住氣,那註定很快就會出去。
朝堂是一個從來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的地方,謹慎沉穩,這個特質纔是呆在此處的不二法門。
當然,
柳白是個意外,這小子打人的速度有點快。
“啓稟陛下,臣...淳于越,年事已高,才疏學湥堔o歸鄉!”
“請陛下憐惜老臣多年爲秦,恩允臣此等小求!”
就在此時,一道哭泣聲響起。
第304章 嬴徹這小子蔫壞!
淳于越面上,已經涕淚縱橫。
他知道,辭官這件事對於儒家到底意味着什麼。
朝堂上再無一個說得上話的儒家官員,又如何實現儒家‘大同’的政治理想?又如何實行分封改制?
曾經的希望扶蘇公子,如今與儒家業已摔玉斷義,儒家....
在這一代,將沒有任何希望。
扶蘇眼簾低垂,沉默不語。
辭官...對於淳于越來說已經是極好了。
即便淳于越不請辭,今日退朝後,他也要面見父皇,將淳于越罷官。
昨日之事後,扶蘇已經在心中作出權衡,相比較這虛僞的儒家,大秦神糧的意義要重要的多。
“李叔,爽嗎?”
柳白笑眯眯得看向李斯,言語之中竟有些輕浮。
分明是有些不合時宜,但對比此刻李斯的心境,反倒是最爲恰當。
儒法之爭已久,身爲如今大秦朝堂的法家代表人物李斯,對於儒家看得極爲不過眼。
甚至在之前,儒家還有擁立扶蘇成爲大秦二世皇帝,繼而實行‘儒政分封’的念頭。
現在淳于越罷官,就等於朝堂上儒家勢力再不成氣候,李斯心中的這口氣,終於長長吐出了。
“你好歹也是當朝左丞,如此輕佻,成何體統!”
李斯雖是板着臉‘教訓’柳白,但眼底的那一抹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柳白嘿嘿一笑,便是不再多言。
他柳白...什麼時候符合過體統啊!
“允。”
始皇陛下冷冷吐出一個字,竟是連挽留的程序都懶得走了。
淳于越窺伺大秦神糧,本就該死。
而在朝堂上先辭官,而後再‘默默無聞’得死去,也算是體面一些了。
“多謝陛下!”
在聽到始皇陛下的應允之後,淳于越瞬間悲從中來,憤恨得看向柳白。
他本是齊國的博士,大秦滅六國後,便是轉換門路,不惜廣收門徒得束脩,才敲開了大秦朝堂的門。
到後來,他教導了扶蘇公子,終於找到了儒家的希望。
可是柳白....
就是因爲這個柳白,讓他們師生離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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