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曾见秦时月
“啪啪!”
兩巴掌下去,淳于越兩頰臉蛋通紅,非但沒有打醒,反而更加蒙圈。
“陛下的態度是最重要的嗎?”
孔鮒幾乎是揪着淳于越的脖領子怒吼出聲:“關鍵是糧食!那個糧,到底是不是畝產千斤的神糧!”
此刻的孔鮒,儼然是街頭那些賭檔上輸紅了眼的賭徒,哪有半分儒家魁首,孔家後裔的風采可言。
別說禮儀了,現在臉面容都因爲暴怒而變得扭曲起來。
儒家傳承這麼多年,孔鮒原以爲會在自己的手中達到巔峯,結果圖書館館長就當了一天。
現在自己的得意門生又死了,柳白又弄出個勞什子神糧來,陛下的封賞還未定下。
可謂是危機重重!
一切...都怪那些所謂的‘神糧’!
就是因爲牽扯到了全天下百姓喫飽飯的問題,才讓始皇陛下如此偏袒。
而這種偏袒,因爲百姓,朝堂上下也無人有異議,傳唱民間也沒用,老百姓更不會有異議!
“神糧?”
“老師的意思是....”
淳于越一愣,而後面色驚恐,他心中的那個猜想太可怕了,可怕到甚至連說都不敢說!
這一刻,他甚至都難以相信,眼前這一個面容猙獰的老者,是孔家的後裔!
“毀了它!”
三個字,幾乎是硬從孔鮒齒間擠出來的。
這三個字...太恐怖了!
不僅僅是在與柳白作對,更是與大秦,與全天下的百姓作對!
甚至,就這三個字,足以讓始皇陛下將他們九族盡殺!
淳于越被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後腳跟上,臉上滿是失神:
“老師...可是這神糧,關切到天下萬民啊...”
此話說出,孔鮒一張老臉猛然湊近,四目相對!
一人眼中瘋狂,一人眼中驚懼。
兩人都沒發現,一個身影來到庭院隔牆之後,正準備出言問好。
“萬民...萬民算個屁!”
孔鮒此話說出,那道隔牆之後的身影猛然頓住腳步,而後沉默着挪動腳步,完全隱匿自己的身形。
淳于越被嚇傻了,訥訥不敢言。
“神糧一出,儘管始皇陛下將功勞歸於逡滦l那些死了的鷹犬,但是柳白呢?其地位即便不封賞,也是高的可怕,我儒家還有什麼機會?”
“不毀了神糧,儒家就死了!”
“苦一苦百姓,算不得什麼!”
“這個天下,註定不屬於百姓!”
孔鮒此刻說出的話,如同最爲冰冷的刀子,一下下插入那隔牆之後的身影心中。
滿口仁義道德,滿口天下黎民的儒家,在真正面臨事情的時候,甚至想要毀壞萬民飽腹的希望,來實現自己的目的!
虛僞,
殘忍,
漠視萬民!
這一切最爲骯髒,噁心的詞彙,一股腦的都在孔鮒那猙獰的面容上浮現出來。
淳于越心中天人交戰,最終還是被孔鮒這強大的威勢和脅迫打敗了。
“老師...該怎麼做?”
淳于越滿身汗水,只能問出這麼一句話。
他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了。
“神糧再神,也是糧食!只要打探到消息,派人毀去便是!即便嚴防死守,咱們儒生多,死了也便死一些,到時候栽贓柳白,說神糧事假,其人心虛自爲便是!”
“你的學生,扶蘇!”
“這位大秦長公子,定然可以探聽到!”
孔鮒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
只有神糧,才能讓儒家絕地翻盤。
這個儒家後裔此刻的心態,就是輸的只剩下媳婦兒的爛賭鬼,一把將自己媳婦兒和女兒質押到煙花之地,只求最後一搏!
“豎儒!”
“安敢與郑掖笄貒鳎”竟颖闶巧硭溃嗪獓娔稜柕葔烆^之上!”
就在孔鮒這句話說出之時,一道帶有雷霆之威的怒喝聲響起。
第300章 摔玉斷義
怒喝聲響起,孔鮒和淳于越二人皆是嚇了一跳。
等看到來人之時,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因爲來人....正是扶蘇!
這位大秦長公子猛然下蹲,從地上撿起一個石塊,而後便是走向二人。
那雙目之中的憤怒,宛若實質性的熊熊烈火,要將二人徹底焚燒!
“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樣...公子!”
本來還在陰植邉澴艢ド窦Z,甚至將這位大秦長公子作爲工具的孔鮒,直接跪下,眼神之中滿是慌亂!
有什麼是比在背後陰人還被正主發現更爲驚恐的嘛?
“我們是在...對!我們是在商議幫助公子奪得儲君之位的事情!”
孔鮒靈機一動,扔出了自認爲最有把握的一個籌碼!
如今大秦統一天下,朝堂上又不似昔年始皇陛下豋位秦王一般,各國貴族勢力盤根錯節。
按理說,社稷欲安,必立儲君。
然而,至今爲止,始皇陛下甚至都沒有流露過半分想要立儲君的意思。
孔鮒覺得,這就是最能打動扶蘇的籌碼。
而這句話說出,扶蘇的腳步爲之一頓。
緊接着,扶蘇面上憤怒的表情消失了。
正當孔鮒和淳于越以爲終於說服了這位公子,甚至能讓這位公子按照他們的計劃行事之時。
扶蘇抬眸,目光直視二人。
眼眸之中,只有濃濃的失望!
“我本秦人,天下於我何加焉?”
“儲君之位,本公子之前不在乎,如今也不在乎,更談論補上什麼爭奪與否!”
扶蘇看向淳于越,手中的石頭舉了舉,又放下。又舉起,又放下。
這位向來以語氣和煦,待人如沐春風著稱的咸陽玉公子,此刻臉上表情複雜無比。
有憤怒,有糾結,有不忍,亦有殺意!
“扶蘇公子,您務必相信,爲師是你老師,我們做什麼,都是爲了你好,絕不會害你的!”
淳于越看到扶蘇這幅神情,也是心頭一跳,連忙開口。
他教導扶蘇儒家思想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在扶蘇的面容上看到這些神情。
而這些神情,無疑是在扶蘇的心中,深深挖下溝壑的表現!
“柳師所言不虛,儒家假仁假義,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心中齷齪!”
“神糧歸秦,事關我大秦萬萬子民生計,更關乎我大秦國撸跔柕妊壑校贿^就是....苦一苦百姓!”
“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儒家先賢之言,音猶在耳。然再無儒家賢人!”
扶蘇感覺自己的心口一陣疼痛,忍不住鬆了手,石頭掉落在地。
這種對於自己從小受到的教育的衝擊,在短時間內想要接受,何嘗不是一件極爲耗費心力之事?
“扶蘇公子,爲師...”
淳于越見狀,連忙想要上前攙扶,展現自己這位慈師的關懷。
然而,扶蘇卻是猛然抬手,將淳于越一把推開:“扶蘇才湹卤。敳黄鸫居诓┦康膸熒郑 �
“自今日起,你我師徒情分,有如此玉!”
說罷,扶蘇將自己腰間的一塊玉佩猛然扯下,狠狠摔擲在地上。
這是他拜師之時,淳于越所贈,雖不名貴,扶蘇卻將其視若珍寶!
外圓內方,比德於君子,扶蘇也時刻以此玉警惕自己。
今日看穿了儒家的虛假面目,那所謂‘君子自省’的話語,就如同笑話一般,在鋪天蓋地得嘲諷自己!
怪不得父皇多有不悅!
怪不得自己在朝堂上提出意見,朝臣多是默然!
怪不得....柳師在第一次教導自己之時,也顯得不冷不熱!
一切...都是因爲他被矇蔽了!
淳于越的玉佩碎了,淳于越的心碎了,扶蘇這麼些年都是他教的,儒家經典賢人典故都是講解過的,哪怕有人說他淳于越誤人子弟他也認了。
淳于越痛心疾首,
淳于越咬牙切齒,
淳于越看到了自己失去了最爲寶貴的政治籌碼,幾乎要含恨而死!
都怪柳白!這都是柳白的責任!
“兩位好自爲之,當真膽敢出手...”
扶蘇起身,而後側身回眸一半,目光冰寒:“本公子定讓爾等....九族盡死,儒家學說,消亡世間!”
脾氣好的人生氣,最爲可怕!
扶蘇的這一句話,竟是殺意瀰漫!
孔鮒雖是跪倒在地,依舊兩股顫顫不能言。
說狠話,和要殺人...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看着扶蘇揚長而去的身影,淳于越真的哭了!
老友死了,學生沒了,還有柳白不知道何時會出手,他真的恨不得上吊自盡算了!
....
“老師...您是對的!”
走出淳于越府邸,扶蘇心中悲苦至極!
甚至,他都有去丞相府找柳白哭訴一番的衝動。
但...他又如何能拉得下這個臉?
認錯容易,但是...自己信了儒家這麼多年,蠢了這麼多年,甚至阻撓了父皇這麼多政策....對於大秦的危害,是認錯能彌補的嘛?
“公子,方纔那丞相府的龍且過來,給了一封信。”
車伕上前,將一封信遞給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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