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玩家,您能正常點嗎 第621章

作者:大饼大脸

  磁帶的歌曲突然停住。

  然後是一段來自馬爾傑自己的錄音:

  “啊……媽的,這破玩意兒怎麼就這麼貴,我試試看,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回放一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等等……怎麼多出了好幾聲哈哈……姓李的,是不是你耍了手腳!哼……重新來。”

  “我叫馬爾傑,我今天買了一條褲衩,褲衩裏有個小鬼,他說他是埃菲爾鐵塔,嗨呦~噗滋噗滋啪啦轟~”

  “我叫傑爾馬,我昨天買了一條褲衩,褲衩裏有個埃菲爾鐵塔,它長得像個蘑菇,嗨喲~噗滋啪啦……”

  “馬爾傑你閉嘴!(李諾的聲)”

  馬爾傑面無表情。

  砂羽瞪大了眸子。

  “該死……這破機器……”馬爾傑關上了播放器。

  砂羽抿着嘴,看向對方的側臉。

  “很,很有意思。”

  她轉過頭,再看窗上的倒影時,發現過去的走馬燈沒了,只剩下自己和男人的身影在上面印着。

  “嗯,很有意思。”

  “重新認識一下,馬爾傑。”

  “砂羽。”

  “好聽。”

  砂羽微不可見的搖頭說道:“握不住的砂礫,無着落的羽毛。哪裏好。”

  門打開,列車到站,女孩摘下耳機還給他,邁出車門。

  馬爾傑:“有時間嗎?”

  女孩回過頭,馬爾傑跟在後面出來。

  砂羽盯着他。

  站臺播放着下一輛列車進站的廣播,外面的小雨順着頂棚點在地面,濺起水花反射着人羣匆忙,湧動人羣,只有二人靜止。

  半響,砂羽奇怪的搖頭,她見過不少這樣的人,但沒見過這樣的人有着這樣的眼神。

  認真、嚴肅、又透着有趣。

  幾年的殺手生涯,沒見過這樣的眼神。

  絕不是與她同一個世界的眼神。

  “我明天有考試,沒時間。”

  “我教伱。”

  馬爾傑拿出本和筆,在上面寫下一段話,讓她看見。

  “家庭教師,收費看心情。”

  果然是個有趣的人……

  砂羽如是想着,打起寬大的雨傘,走向了外面的陰天。

  雨停了。

  她的家就在一處逼仄的巷子裏,牆上滿是塗鴉,四周積水骯髒。

  走進咖啡館的後門。

  從狹窄的樓梯往上,就是砂羽獨自居住的“窩棚”。

  空曠,乾淨,除了桌子和坐墊以外幾乎沒什麼像樣的傢俱。

  一張擺在屋子正中央的牀,罩單上還縫着補丁,老式的五斗櫃立在角落,旁邊是梳妝檯,角落裏是一個常年沒用過的燃氣竈臺。

  全部傢俱就這些。

  砂羽側目,溞ψ耪f道:“你也看到了,我付不起太多的家教錢。”

  “你父母呢?”馬爾傑叼着一根菸跟進來,但沒來得及把煙點上就被砂羽拿了下來。

  “死了。”砂羽說道:“我聞不了煙味。”

  走馬燈再次出現在腦海中。

  那年十三歲,下學後的她看到了父母被人槍殺的屍體。

  那年十四歲,監護人是個混蛋。

  “真巧,我父母也死了。”馬爾傑彷彿在說其他人的故事:“我媽是精神病,自殺了,我爸欠錢讓人砍死了,我們家有遺傳性精神病史,所以沒準我也有病。”

  這句話讓砂羽腦中的畫面戛然而止。

  “然後呢?”砂羽想聽下去。

  “然後我做了個醫生。”

  “醫生先生能看出我有什麼問題嗎?”

  “得去廁所看。”

  “?”

  馬爾傑:“因爲我是肛腸科的。”

  砂羽第一次覺得對方的有趣程度超過了能聊天的範圍。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馬爾傑指了指桌子。

  “本來也不該說什麼,你是學生,現在拿出書本,開始上課。”

  “你教書很好?”

  “我十六歲上大學,算是天才那一類,總比那個高中畢業證都沒有的人要強(李諾)。”說到這裏,馬爾傑終於蹦出了今天第一聲:“哼。”

  砂羽瞅着他認真的樣子,再次明白,確實是個有趣的人。

  午後陽光充足,透過窗戶慵懶照在砂羽的臉上。

  女孩學習的樣子很認真,馬爾傑感覺自己就是個擺設,因爲這姑娘學的很好,根本不需要人來教她,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個讓她能忘記走馬燈的事物在旁邊而已。

  馬爾傑觀察的很仔細,這間房子裏,只有她一個人的痕跡,門口鞋櫃上卻還放着兩雙拖鞋,大小來看,一男一女。

  “一人住?”

  “有監護人。”

  “哪位好心人?”

  “無交集。”砂羽言簡意賅,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我怎麼稱呼你,老師?”

  “不用,叫我本名就好了。”馬爾傑補了一句:“老師的稱謂會讓我想到一些不正經的東西,不適合現在的氣氛。”

  “什麼氣氛?”

  “學習。”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諾的消息:【你要作甚?】

  馬爾傑敲擊手機鍵盤,快速發過去一條信息:“我找到茶白小姐那條任務線的殺手少女了,正在和她神交。”

  李諾:【這姑娘的任務線與索倫小隊的“卡西姆”有關,而且應該是要殺死赤井,和殺手職業線背道而馳,我需要用幾天時間接觸一下殺手組織,這段時間,你要不要考慮在她身上放個監控機械人?】

  馬爾傑快速回道:“不,有概率被發現,而且我有其他方式打入她的內心。”

  李諾有種不好的預感:【啥?】

  馬爾傑:“愛情。”

  手機那邊的李諾沉默了至少五分鐘。

  李諾:【你死不死啊?】

  “明天你還來嗎?”砂羽抬起頭問他。

  馬爾傑把手機收起來,點頭。

  傍晚,砂羽送走了馬爾傑,事實上她今天根本沒有從那人嘴裏得到任何與課題相關的內容。

  她就是覺得,這人在身邊的時候有些事情好像可以忘記。

  很愚蠢。

  明明才一個照面的認識。

  再次回到自己房間,

  正對着門的,是一面破舊的大窗,夕陽墜落,陽光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陰影,像黑色的牢徽衷谒@又毫無感情的臉龐上。

  窗格上的玻璃碎了,攜着溼氣的暖風灌進來,遊走在屋子的每個角落,除了她以外。

  砂羽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的望着空曠房間,彷彿看到了父母健在。

  那時雖然窮,但有家人陪伴,過的快樂。

  十三歲時,父母被人槍殺,陷入崩潰之前的砂羽被一個警察帶走。

  他叫赤井。

  是殺手組織的中間人,也是這座城市這個國家黑暗的一個投影。

  黑影蓋住了少女的人生,她像個玩偶一樣被人吞沒,成了活生生的仿生人偶,她想反抗束縛,但一顆子彈一把槍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赤井的力量太強,禁錮着她的羽翼,根本無法掙脫。

  砂羽意識到有些事情尚早以後,就選擇暫時成爲一個聽話的人偶,她很聽話,唯一的倔強只有不肯離開這棟房子。

  她拿下鞋櫃上放着的拖鞋。

  最小的那號是她的,剩下的兩雙是留給已經死去的父母的,穿着拖鞋,走進再次只有自己一人的房間,血紅的耳墜被餘光照亮一點猩紅。

  她每次回家都會對着空曠的房間說:“我回來了。”

  灌注父母鮮血的耳墜隨風搖曳,彷彿在回應她:“歡迎回家。”

  她踩着乾淨的地毯,拿起五斗櫃上過期的飲料。

  獨自一人坐在牀上,手指拂過牀單,夕陽的光線順着指尖慢慢消失,黑夜已經來臨。

  黑暗從窗外蔓延進來,她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然後被黑暗再次吞掉。

  這間屋子的電路早就壞了,她沒想過去修,畢竟連一臺電視都沒有的房子,也不會在意是否有電,像這樣回家後一個人孤獨坐在牀邊,看着夕陽落下,是砂羽每天都要經歷的時刻。

  除了有殺人的任務外。

  黑色蓋住了紅色的眸子,她是殺手,殺手不會懼怕黑暗。

  電話鈴響起,砂羽收拾心情,會給她打座機的,也就那個赤井的聯絡人了。

  她走過去接了起來,那邊傳來了馬爾傑的聲音:“我發現你家的電路有問題,就拜託一些小傢伙去維修。”

  砂羽一怔的功夫,從窗外爬進了一個穿着藍色水管工套裝的機械生命體。

  機械生命體用那有趣的身姿做出了鞠躬的動作,卻一個沒站穩變成了跪拜:“教主……啊,不,馬老師說,僱傭我們機械集團,來幫小姐修復電路……”

  “啊?”砂羽沒明白。

  “每天晚上沒有光,過的很壓抑吧?”馬爾傑那邊說道。

  “你怎麼知道?”

  “我是老師,自然一眼就能看出。”

  “肛腸科還要學習機械維修嗎?”

  “萬一病人是長了屁眼的機械人呢。”馬爾傑頓了頓:“你不是說明天有考試嗎?沒光怎麼複習?”

  “噗……”砂羽輕笑,然後說:“謝謝。”

  噠的一聲。

  已經三年沒有亮起過的燈光發出白光,驅散了窗外闖進來的黑暗,機械生命體手握管鉗,笨拙的從窗戶蹦了出去。

  “你哪找的公司?”

  “無可奉告。”

  “該不會是你任職的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