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紀元:每月一個專屬天賦 第1397章

作者:萬年老祖

  陳業記下時間,點點頭,踏進氣閘。

  門在身後關閉。

  前方,是絕對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雖然真空中沒有空氣——然後,邁步。

  第一步踏出,感覺像踩進了一團棉花。不是物理上的軟,是存在上的“空”。周圍的一切——光、聲音、溫度、甚至方向感——都在迅速稀釋。

  第二步,袍子開始發光。溫暖的金色光芒從袍身散發出來,在他周圍形成一個薄薄的光罩,抵擋着負存在的侵蝕。但光罩在變薄,像肥皂泡一樣脆弱。

  第三步,解脫之針開始振動。不是恐懼的振動,是興奮的振動,像獵犬聞到了獵物的氣味。

  陳業繼續前進。

  黑暗中,開始出現一些……東西。

  不是物質的東西,是“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像幽靈,像回聲,像記憶的殘影。

  他看到一個星系的輪廓,但只有輪廓,裏面的恆星、行星、生命,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他聽到一段旋律,但只有幾個音符,後面的部份被抽走了,戛然而止。

  他聞到一種花香,但花香沒有來源,只是孤零零地飄在虛空中,像無根的浮萍。

  這些都是被抽走的存在留下的“影子”。存在本身被裝進了瓶子,但存在過的“痕跡”還殘留着,像照片的底片,像錄音的雜音。

  陳業沒有停留。他跟着針的指引,繼續深入。

  越往裏走,影子越多,越密集。

  起初是零散的星系輪廓,後來是成片的文明遺蹟——沒有實體的遺蹟,只有“這裏曾經有過文明”這個概念本身。

  再後來,是生命。

  不是活着的生命,是生命存在過的痕跡。陳業“看”到一片森林的影子,樹木參天,但沒有樹葉;他“看”到一羣飛鳥的影子,翅膀展開,但沒有羽毛;他“看”到一個城市的影子,街道縱橫,但沒有行人。

  所有這些,都只是影子,只是痕跡,只是存在被抽走後留下的空洞。

  而空洞的中心,就是瓶子所在的地方。

  陳業終於看到了。

  那不是一個瓶子。

  是一片瓶子。

  像一片水晶森林,無數透明的、大小不一的瓶子懸浮在虛空中。每個瓶子裏都裝着光——不同顏色、不同亮度、不同質地的光。有的光溫暖如太陽,有的光冰冷如月光,有的光閃爍如星辰,有的光柔和如燭火。

  光在瓶子裏流動,旋轉,碰撞,像有生命一樣。

  而在瓶子森林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倒置的漏斗狀結構。漏斗的寬口對着瓶子森林,窄口伸向無盡的黑暗深處。漏斗在緩慢旋轉,每旋轉一圈,就從瓶子裏吸走一絲光,輸送到黑暗深處。

  “它在抽取光。”陳業明白了,“不是儲存,是抽取。瓶子不是終點,是中轉站。淨化者把存在裝進瓶子,然後從這裏抽走,輸送到某個地方。”

  至於輸送到哪裏,做什麼用,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些光——這些被剝奪的存在——還在,還沒有被完全毀滅。

  它們只是被關起來了。

  像標本,像藏品,像……電池。

  陳業走近最近的一個瓶子。

  瓶子裏裝着一團藍色的光,光中隱約能看到一個文明的影子:海洋,島嶼,會飛的魚,會唱歌的珊瑚。那是一個海洋文明,一個已經消失的、連名字都沒留下的文明。

  陳業伸手,觸碰瓶子。

  瓶子是涼的,像冰,但光透過瓶壁傳來一絲溫暖,像那個文明最後的體溫。

  解脫之針在他手中振動得更厲害了。

  針尖指向瓶口——那裏有一個塞子,不是物理的塞子,是概念的塞子,一個由“遺忘”、“剝奪”、“囚禁”等概念編織成的封印。

  陳業舉起針,對準塞子。

  但他沒有立刻刺下去。

  因爲他感覺到,塞子不是獨立的。所有瓶子的塞子,都連接着那個漏斗。如果打開一個瓶子,漏斗會立刻知道,會立刻做出反應。

  他不知道漏斗的另一端是什麼,不知道淨化者會不會立刻出現。

  但他必須打開。

  爲了那個海洋文明,爲了所有被關在瓶子裏的光,也爲了他自己——他想知道,淨化者到底在做什麼。

  針尖落下。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有概念的破碎。

  塞子像肥皂泡一樣破開。

  瓶子裏的藍色光團,緩緩飄出。

  它飄到陳業面前,停住,然後開始變化。

  光團拉伸,變形,最終變成了一個……人形。

  不是實體的人形,是光構成的人形。有頭,有身體,有四肢,但面部模糊,看不清五官。

  “謝……謝……”光人發出聲音,不是通過空氣,是直接傳入意識。聲音很微弱,像風中的燭火。

  “你是誰?”陳業問。

  “我是……海歌者……最後的……記憶……”光人說,“我的文明……被剝奪了……裝進瓶子……很久了……”

  “剝奪者是誰?”

  “不知道……只看到……光……巨大的光……抓住一切……裝進瓶子……”

  光人開始消散。它太虛弱了,被關在瓶子裏太久,已經接近消亡。

  “等等!”陳業伸手想抓住它,但手穿過了光,“你的文明,還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

  光人最後閃爍了一下,傳遞來一幅畫面:一片海洋,海洋中央有一座島嶼,島嶼上有一棵樹,樹下埋着一個盒子。

  然後,光徹底消散,像從未存在過。

  陳業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一個文明,就這樣徹底消失了。連最後一點記憶,都消散了。

  而這樣的瓶子,這裏有無數個。

  他看向其他瓶子。紅色的光,綠色的光,白色的光,金色的光……每一個光團,都是一個文明,一個生命,一段存在。

  都被關在這裏,等待被抽取,等待徹底消亡。

  憤怒在他心中升起。

  不是暴怒,是冰冷的、尖銳的憤怒。

  他舉起解脫之針,準備刺向第二個瓶子的塞子。

  但就在這時,漏斗突然加速旋轉。

  它感覺到了。

  感覺到一個瓶子被打開,感覺到光被釋放。

  漏斗的窄口處,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陳業立刻後退,但已經晚了。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

  不是物理的手,是概念的手,由“剝奪”、“淨化”、“終結”等概念編織而成。它巨大,冰冷,無情,直接抓向陳業。

  陳業舉起解脫之針,刺向那隻手。

  針尖刺入概念的編織,像熱刀切黃油,輕鬆刺穿。

  手頓了一下,但沒有退縮。它改變方向,抓向陳業身上的袍子。

  袍子發光,抵抗着概念的侵蝕。但手太強了,袍子的光芒在迅速黯淡。

  陳業知道不能硬拼。他轉身就跑,不是向方舟的方向,而是向瓶子森林深處。

  手在後面追。

  它掠過的地方,瓶子紛紛搖晃,裏面的光團驚恐地閃爍。

  陳業在瓶子間穿梭,像在迷宮中奔跑。他不敢碰倒任何一個瓶子——裏面的光團太脆弱,一碰可能就散了。

  手越來越近。

  陳業能感覺到它的冰冷,它的無情,它的……飢餓。

  不是對存在的飢餓,是對“淨化”的飢餓。它要淨化一切存在,包括陳業。

  就在手即將抓住陳業的瞬間,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停下,轉身,面對手。

  然後,他舉起解脫之針,不是刺向手,而是刺向自己——刺向袍子。

  針尖刺入袍子,但不是破壞,是“拆解”。

  袍子是用存在感編織的,而存在感,是淨化者最想要的東西。

  陳業拆開袍子的一角,釋放出一小團存在感。

  手立刻改變方向,抓向那團存在感。

  就在它抓住存在感的瞬間,陳業將解脫之針刺入它的“手腕”——如果那能叫手腕的話。

  針尖刺入概念的編織,然後,陳業開始“拆”。

  不是破壞,是拆解,像裁縫拆開一件舊衣服。

  他拆開“剝奪”,拆開“淨化”,拆開“終結”。

  手開始崩潰。

  不是物理崩潰,是概念崩潰。它失去了意義,失去了目的,失去了存在的基礎。

  它鬆開了那團存在感,然後,像煙霧一樣消散了。

  陳業喘着氣,看着手中已經黯淡了許多的解脫之針。剛纔那一拆,消耗了針的大部分力量。

  而袍子,被拆開了一角,存在感在流失。

  他必須儘快離開。

  但離開前,他看了一眼瓶子森林,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旋轉的漏斗。

  漏斗的另一端,黑暗深處,那個巨大的存在正在甦醒。

  他能感覺到它的“注視”,冰冷,無情,像在看一隻蟲子。

  “我會回來的。”陳業輕聲說,不知是對瓶子裏的光說,還是對那個存在說,“我會打開所有瓶子,放出所有光。我保證。”

  然後,他拉動安全繩。

  繩子收緊,將他向方舟的方向拉去。

  在離開負存在區域的最後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漏斗的窄口處,黑暗深處,亮起了兩點光。

  像眼睛。

  一雙巨大的、冰冷的、沒有感情的眼睛。

  正在看着他。

  白骨方舟,艦橋。

  陳業被拉回來時,幾乎虛脫。袍子破了一角,存在感在流失;解脫之針黯淡無光,像一根普通的鐵針;他自己則臉色蒼白,像大病初癒。

  “主宰!”三人圍上來。

  “我沒事。”陳業擺手,但聲音虛弱,“九鳳,立刻躍遷,離開這裏。”

  “去哪?”

  “回學府。”陳業說,“我們需要準備。準備很多針,很多線,很多袍子。準備一場……解放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