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翔炎
“呵呵,確實許久不見了。”陸森把手中的青菜遞過去:“聽說常小兄弟出了點事情?”
常老夫子最喜歡喫陸森家裏種出來的生菜了,要是以往看到,會喜不自禁。
但現在,他把生菜拿在手裏,還在一直嘆氣。
“陸小郎,請。”常老夫子走在最前面,引陸森到正堂請其坐下後,繼續說道:“唉,家門不幸啊。那孽畜自打三年前不知怎的,就愛上了逛青樓,且死性不改,又喜與人爭風喫醋。這不,得罪了人,被人按着打了一頓,連右腿都打骨折了,正在屋裏休養呢。”
陸森心裏覺得有些好笑,但臉上不動聲色,問道:“不打算報官嗎?”
“報什麼官,還嫌不夠丟人嗎?”常老夫子氣得連連拍身旁的桌子,叭叭作響:“在青樓裏與人爭風喫醋不說,和人鬥毆先被人打哭,再被人打斷腿,理不佔,勢不佔,報什麼官?老夫我丟不起那人!”
看着常老夫子鬍鬚都快翹直了,陸森便知道對方確實氣得夠嗆。
“傷筋動骨一百天。”陸森微笑着說道:“讓常兄弟多喝些骨頭湯,多喫雞蛋和生蔬,能好得快些。”
“多謝陸小郎來探望了。”
常老夫子挺感激陸森的,不管怎麼說,對方雖然和自己兒子關係不熟,但聽說出事了,立刻就拿了把青蔬過來探望,這纔是善鄰該有的姿態。
能與這樣的鄰家依居,常老夫子覺得,也算是常家之福了。
畢竟他是過來人,很清楚鄰里關係如果不好,那勢必會影響到生活上很多細節問題的。
“哪裏,應該的。”陸森站了起來:“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正要告辭,卻突然聽到院子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扭頭一看,發現是數名穿着黑衣的捕快,挎着腰刀,正氣勢洶洶走過來。
領頭的黑衣捕快進到院子裏,正欲說話,然後就看到了陸森,當場立刻閉嘴,微微低點點腰,走過來抱拳笑道:“陸小郎,沒有想到居然能在這裏見到你。”
“我記得你是開封府裏的人!”陸森的記憶力挺不錯的:“我救人時,你站在包府尹的右邊。”
這黑衣捕快連連點頭,笑道:“能讓陸小郎記住,真是我的福份啊。在下王朝,如若陸小郎有差遣之事,請儘管說,某必辦得妥妥的。”
“好說好說。”陸森覺得對方熱情得有點難以招架。
也不怪王朝如此……陸森當時救曹誘的畫面,在所有人眼中都幾乎是神蹟。
若與這樣的人相熟,人間八苦中的‘疾’苦,就幾乎與自己無緣了。
王朝早想和陸森拉關係了,卻又不知道怎麼做纔好。
況且包拯也下了死命令,不準這些捕快們主動去找陸森,也不准他們把事情傳出去。
王朝沒有辦法,只得聽令。
但無意撞上的話,就不算是主動去找的了。
王朝又抱拳說道:“陸小郎,我們來這裏,是奉包府尹之令,帶嫌犯常威回去審問。”
常老夫子在一旁聽着,頓時身體一搖,差點摔倒。
他好不容易扶着椅子重新坐下,便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幾位官爺,我家小兒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紫煙樓的小姐安歡歡,與其婢僕,裸死於其房內,據街坊證詞,常威昨晚與安歡歡一起出了紫煙樓,回到安歡歡的小宅子裏,有極大嫌疑是殺人犯。”王朝雙手抱拳向常老夫子說道:“還請他出來,與我們走一趟開封府。”
常老夫子身體重重向後一仰,當場暈了過去。
嚇得幾個捕快一大跳。
陸森反應極快,立刻解開桌面上綁着的生菜,抽出一張菜葉子,迅速撕成小片,塞入常老夫子嘴中。
等常老夫子下意識咀嚼了幾口,吞進肚子後,便悠悠醒來。
陸森幫他順着氣,說道:“常夫子,你先別急,我看常威小兄弟不像是那種陰戾惡毒的人,這裏面想必有誤會。”
“也是也是。”聽到陸森這麼說,常老夫子也安心許多,他知道自己兒子雖然常常逆懺自己,不算聽說,但本性還是純良的,從小到大也沒有兇暴之舉。
他立刻起身說道:“幾位官爺,此事肯定是誤會,你們可要好好查清楚啊。”
“我們開封府包府尹,什麼時候辦過錯案冤案……”
就是王朝說着話的時候,常威單腿從左側某間房中跳出來,邊跳邊流淚,問道:“幾位官爺,歡歡她真的出事了?真的出事了嗎?”
他一邊流淚一邊蹦跳,心神激動之下,身體不穩,隨後便摔在地上。
常老夫子起身,想扶兒子,但陸林走快幾步,把常威扶了起來,問道:“沒事吧?”
常威搖搖頭,他抹了一把淚,然後向捕快們說道:“我願意跟你們回去接受包府尹的查問,但我可以看看歡歡嗎?”
王朝點點頭,然後看看周圍,說道:“你這不方便行走,可有大塊的牀板,我們把你擡回開封府。”
常老夫子也站了起來,要跟去開封府。
陸森攔住了他:“常夫子,我替你去看着吧。你年紀大了,心情又過於激動,不適合出現在審案現場。”
常老夫子想想,頹然坐了下來:“那就麻煩陸小郎了。”
隨後陸森便也跟着去到了開封府。
一般的小案,是不需要升堂的,也不需要包拯出馬。
但這種死了人的案子,包拯是絕對不會放手給別人辦的。
兩排捕快站在兩側,個個臉無神情,在這種嚴肅的環境中,有種極強的壓迫力。
包拯穿着官服,坐到府尹主位上,他的視線掃過門口的圍觀羣校⒖叹涂吹搅苏驹谧钋芭诺年懮�
眉頭微皺了下,包拯再看向坐在地上的常威,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喝道:“堂下何人,所犯何事!”
常威身子刷地抖了一下,當下就報出自己姓名,並且大喊哭道:“小生與歡歡情投意合,豈會害她。”
包拯銳利的視線上下打量着常威,一小會後說道:“你一五一十將昨晚之事說出來。”
當下,常威流着淚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全講了一遍。
“那包容把我右腿打折後,便揚長而去。隨後歡歡帶着我回到她在外邊買的小宅子裏,給我敷了些藥後,我便請人用單輪推車將我送回了家。我沒有害歡歡,請包府尹查明兇案,還歡歡一個公道啊。”
常威哭得極是傷心。
此時包拯卻突然對着旁邊站着的某名捕快說道:“馬漢,你拿我的名帖去將汝南郡王請來,就說有案子涉及到本官的親屬,爲了避嫌,這案得由他來審。然後你再去我家中,把包容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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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漢領命而去。
過了會,汝南郡王出現在堂門外,門口的圍觀者自然給他讓路。
趙允讓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同時笑道:“沒有想到你包拯也會有今天,親屬與案件有關,這感覺如何?”
包拯雙手抱拳,不卑不亢地說道:“本府斷案,一視同仁,然律法所定:所有官員,若遇五服內親人相關案事,必當迴避。”
“哼,你倒是挺聰明的,萬一兇手真是你侄子,估計你也不好下手,這才推給了我!”
包拯微微搖頭,不再說話,然後起身,站到一邊。
見包拯不反駁了,趙允讓覺得沒有多大意思,他便直接走上去,坐到剛纔包拯坐的主位上。
趙允讓也曾做過開封府尹,同時還是王爺,由他來開封府暫代包拯審案,完全合乎規矩。
他本想只是隨便審一下的,但突然就看到了陸森站在人羣最前方,便愣了會,下意識打起精神來。
雖然他沒有親自見過陸森,但上次趙宗晟拜訪的時候,可是有畫師跟去的,早把陸森的模樣畫下來,交給他了。
這時候,負責驗屍的仵作急急走了進來,行過禮後,將一張紙放在案臺上。
趙允讓看了一會,輕輕點頭。
隨後包容也被帶過來了,他進來後慢慢跪下,平靜地說道:“小生包容,見過趙王爺和包府尹。”
趙允讓點點對後,說道:“把他們兩人上衣都扒了。”
旁邊的捕快立刻照做,將兩人上衣扒開。
看着兩人上身只有錘打的傷痕,並無細小長條的抓痕。趙允讓微微皺眉,因爲仟作在死者的十指甲縫內,發現了不少的血皮,估計是反抗的時候,抓傷了兇手。
但現在兩人身上都只有鬥毆留下的擊打淤青。
“說說你們兩人昨晚都去了哪?”趙允讓說道。
結果兩人一回答,發現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
趙允讓又想了會,說道:“將兩人都先放入大牢中分開關着,再命仵作繼續尋找線索。”
包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閉目養神的包拯,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跟着捕快去了大牢裏。
而常威是被抬着進去的。
案件一時間沒有什麼進展,趙允讓從主位那裏走了下來,然後在陸森面前停下,微笑道:“陸小郎,現在快到午時了,同去我府中,喫些佳餚可好?”
陸森抱拳笑道:“小子見過汝南郡王,我受人所託,要將常威的情況帶回去,所以你的好意就心領了。”
“那下次再說吧。”趙允讓也不以爲意,擺擺手。
等陸森走後,趙允讓又走到包拯身旁,說道:“這案件透着些古怪。包希仁,本王辦案不如你,還是由你來吧,我頂多幫你撐起場面。”
包拯微笑了下,說道:“此事稍後再談,你有空最好去見見龐太師,他似乎也知道了些陸小郎的事情!”
趙允讓呆了下,立刻想起來了,自己家女兒碧蓮,似乎和龐太師的孫女關係特別好。
這下麻煩了呀!
第0054章 青天難
青樓小姐主僕裸死案暫時陷入了僵局。
所以目前有嫌疑的兩人都暫時收押在開封府大牢裏。
一方面仵作繼續在屍首上尋找蛛絲馬跡,另一方面展昭帶人到現場,以及死者住址附近開始了尋查。
希望能找出新的線索。
陸森則回到了矮山山腳,將事情說給了常老夫子聽。
聽到唯一的兒子居然進了大牢,常老夫子差點氣死。
陸森在旁安慰道:“常夫子你也別急,只是收押,並未定罪。我看汝南郡王也是個願意管事的,而且雖然包府尹明面上不能審案,但我想暗地裏,他還是會關切這次案件,不會讓常威小兄弟受冤枉的。”
常老夫子鬱悶地嘆氣:“就是不希望包府尹管這事,那包容可是他侄子,萬一……雖然向來包府尹以清明廉潔著稱,但事關親人,難說他不會偏頗。”
陸森想了想,確實不敢擔保,包拯一定會做到完全中立公正。
後世傳聞中包拯公正嚴明,但問題在於,史料這東西,總有點不太真實的地方。
畢竟那麼久遠的事情了,誰敢說記錄的文字,沒有刻意隱去些什麼東西。
從常家出來後,陸森回到矮山休息。
常家的事情接下來便與他無關了,他和平時一樣悠閒地過着日子,偶爾和上門拜訪的朋友們坐在亭子裏吹吹牛皮,聊些風花雪月。
一眨眼十六天就過去,常家的僕人來福前來拜訪,見到陸森後連忙說道:“陸小郎,現在常威少爺的案子已經要終審了,開封府請老爺過去觀審,老爺想請你一塊過去,幫忙撐撐場子。”
常老夫子算是地主富戶,但並沒有任何權勢,他自己也就是鄉試及第罷了,十數次省試皆無法進士,老了後沒有了上進心,便起了當夫子的心思。
現在他所有的親戚朋友中,只有陸森一個看起來像是有本事的,這種情況下,擔心兒子受到不公正對待的他,自然想着要拉上所有可能幫得上自己的人。
陸森聽完後,立刻去了山腳常家,再與常夫子一起趕往開封府。
他個人對這次的案情也是非常有興趣的。
兇手到底是誰?
常威或者包容,還是另有其人。
結果等常老夫子和陸森兩人趕到開府封時,案已經斷完了。
常威的腿還未好,坐在席子上又哭又笑。
包容呆坐在一旁,臉色枯槁。
而在包容的旁邊,還有一對中年夫妻,正在對着包拯怒目而視。
等常老夫子和陸森進到堂門裏,坐在主位上的汝南郡王立刻說道:“關門。”
常老夫子沒有理會那麼多,他直接跑到兒子身邊,焦急地問道:“威兒,情況怎麼樣了?你到底……”
常威滿臉淚痕,扭頭看着旁邊的包容,惡狠狠地說道:“汝南郡王已經把兇犯查到了,就是旁邊這個人面獸心的包容!”
常老夫子鬆了口氣,兇手是誰他不在意,他只在意自己兒子沒有做那種喪心病狂之事就好了。
“人平安就好,不用計較太多,兇犯自然會受律法處置。”常老夫子安慰道。
其實也只是安慰,因爲包容是包拯的侄子,到底會不會被輕判,那可不好說。
常威這時候猛地抓着老夫子的手,悲痛地喊道:“仵作之前在堂審時說,歡歡已有三月左右的身孕。那是我的孩子。”
常老夫子臉色一愣,隨後老臉上勉強擠出點笑容:“那未必是我們常家的孩兒,畢竟她是個小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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