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丸
陳侖的意識瞬間回想起了自己“死亡”前的最後畫面,正是那道巨大無比,身體輪廓由一個個星系構成的舊日“湛藍聖焰”。
而太陽系,便是那些星系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它,早就屬於舊日“湛藍聖焰”的一部分了!
下一瞬。
意識中,多出了父親陳封,亦或是說環公克拉夫留給他的一道至關重要的隱祕訊息。
陳侖再次一怔,感到了深深震撼!
‘湛藍星,乃至整個太陽系,根本就不是舊日“湛藍聖焰”的食物或獵物,一切的一切,從最開始都是我的認知錯誤?!’
從環公予以的關鍵訊息中可知:
實際上——
湛藍星的本質,是由源罪“極樂盛宴”所輻射創造出來的一顆行星,一片地界……如同“不歸鄉”創造出的靈界、“宇宙燈塔”創造出的星界、“藏骸所”創造出的幽界和“夢之冢”創造出的夢界等彼界一樣!
湛藍星存在的意義,只有一個。
便是舊日“湛藍聖焰”最關鍵的組成部分。
這,也是“湛藍星”名字的真正含義……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原來,我的故鄉,本就是舊日“湛藍聖焰”的一粒“細胞”?一粒最重要的“細胞”?’
陳侖愕然,難以置信。
至於湛藍聯邦和聖教一直篤信的“末日預言”,其實,不過是環公的手筆……目的,便是爲了暗中推動聯邦人進入《詭祕時代》這個遊戲。
‘黑色卡盤、末日預言、遊戲、虛構化身陳封、結婚生子、妹妹陳沫、還有我……’
陳侖的意識猛震。
‘一切,都只是環公的設計和佈局……’
其終極目標,自然是像環公自己所說的,以真神炙闩f日,爲伯雷塔尼亞世界尋得一線生機——
“阿侖,作爲湛藍星出生的你,本質上便是舊日‘湛藍聖焰’的眷族,故而在太陽系中任意活動,都不會受到祂的注意……”
父親陳封的聲音最後傳來。
其語氣鄭重,肅穆,同時暗含強烈的期盼:
“這將是一場最偉大的自救,亦是一場最悲壯的救世——唯有當你登上命咝律裰唬接幸唤z可能切斷‘湛藍聖焰’與源罪‘極樂盛宴’之間的聯繫,故而,我必須死,才能爲你留出神位,並創造出這個機會。”
“同時,也唯有你的‘聖火面相’同樣登神,纔有機會趁機反客爲主,竊取源罪。”
“僅憑悲歡途徑一位舊日,是無法抗衡七位舊日外神,守護伯雷塔尼亞世界的,當初喜劇之王的失敗,便是前車之鑑……”
“所以你,必須成爲雙源罪舊日!”
“所有的一切,數個紀元的無盡歲月,爲的,就是這一刻,能讓你以‘眷族’身份靠近‘湛藍聖焰’的源罪,從內部實施致命的關鍵一擊,殺了祂,成爲祂——”
父親陳封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侖的意識陷入了從未有過的呆滯,那句重複了無數次的話,在不停迴盪:
“阿侖,永遠記住,堅守本心……你是我最大的希望,我當年無法做到的事,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你。”
只有我才能做到……
難怪……
因爲我是湛藍星土生土長的眷族……
難怪……
環公要將最後一張四季書籤與“泡影”權柄留在湛藍聯邦,因爲它不單單是作爲“遊戲”的能源和樞紐,同時,還是爲了讓我拿到它後,再留下一具化身在湛藍星……
這是我忽略的最後一道底牌……
同時,也是破釜沉舟的至高豪賭……
以我自身的靈與肉,人性與理智爲賭注……
贏得救贖……
陳侖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敬畏,對環公克拉夫的敬畏,同時,還有一種仍舊深陷宿命中的悲涼與傷感。
他彷彿看到了一道枯瘦卻孤寂的背影。
那背影緩緩轉身,朝自己投來了莫名的注視。
‘祂真的愛過我嗎?’
陳侖不由心想。
“環公克拉夫,亦或是父親陳封,真的愛過我嗎……祂將我視作‘棋子’,還是視作‘兒子’?”
心裏,其實已經有了模糊的答案。
‘祂首先是一位神,纔是一位父親……爲了救贖,祂連自己的命都願意捨棄,更何況,是一個爲達目的,刻意在湛藍星誕下的“異鄉子嗣”?’
陳侖的意識,在極其複雜的情緒中消散。
當祂再次迴歸真實,睜開雙眼之際。
映入眼簾的,便是聯邦科研中心的研究室裏。
那臺巨大的超級計算機屹立,四周卻不見白大褂研究員,一片空曠死寂,唯有機器伴隨閃爍綠光的滴滴聲響。
陳侖雙眼死寂,呼吸悠長。
他從自己留在這裏,作爲遊戲媒介的化身體內,重獲新生了。
心中,不斷迴響着父親陳封的話。
內心的煎熬與折磨糾纏着他,讓他痛苦萬分……
第720章 歸鄉(終章)
好半晌。
陳侖空洞的眼眸中,才閃過一絲波動。
‘就算沒有環公,沒有父親陳封的這些炙恪瓋H憑我自己,能夠打敗七位舊日外神嗎?’
他一直在想這件事。
雖然很不甘,很慚愧,但答案幾乎是否定的。
陳侖已經見識過超脫序列的恐怖存在,究竟是何等的強大,以他雙神位的位格與實力,都完全不是對手。
最好的結果,也僅僅是他選擇放棄作爲“人”的一切,犧牲自我,超脫序列,成爲悲歡途徑的舊日……
可最殘酷的現實卻是:
即便如此,他依舊很難對抗四位舊日,三位外神,當初喜劇之王的隕落,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被圍攻導致……
環公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犧牲,並不代表就能得到救贖。
所以面對這樣十死無生的絕望局面,環公纔會耗盡一生的智慧和精力,炙懔诉@樣一場驚天佈局,只爲尋得那一線生機。
其中最爲關鍵的一個人,就是陳侖。
只有他,纔有機會“背刺”舊日“湛藍聖焰”,成爲更強大的雙源罪舊日,從而完成救贖,形成永恆威懾!
嘟——
嗚——
嘟——
教堂特有的大管風琴,奏響起了肅穆的單調旋律,從研究室外隱隱傳來。
“您是偉大篇章之扉,宏大史詩之開端……”
“您是至高戲劇之終幕,一切神話之末路……”
“您是仙境與靈界之主,您是偉大的外鄉之神,您是執掌命叩臒o限先生……”
陣陣虔盏捻灣瑤ё艔娏业钠谂闻c情感。
陳侖面露痛苦,咳嗽一聲,吐出了血。
“噗!”
看着灑落地上刺眼的鮮血,他的眼神卻無喜無悲。
陳侖現在的狀態相當之差,說是油盡燈枯,風中殘燭那也並不爲過,甚至,還要更糟。
耳畔迴響着管風琴音與陡妗�
他杵着手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研究室的大門,在這個過程中,他一頭黑髮迅速枯萎灰敗,整個人像是老了幾十歲,直接成了年邁瀕死的老者。
循着聲音,他來到了聯邦科研中心東邊新建的曙光教堂中,裏面坐滿了信徒,都是因晝夜詭異變化而感到恐慌的居民。
陳侖沒有留意這些人。
所謂末日,都是環公的騙局。
這些湛藍星的聯邦人,實際上並不會有什麼危險,他們本質上都是舊日“湛藍聖焰”的眷族,卻不自知。
真要說“末日”。
唯有一種可能——
一旦陳侖選擇超脫序列,化身悲歡途徑舊日,與“湛藍聖焰”爲敵,則會在真正意義上,成爲湛藍星的末日!
一切的一切。
當他想要尋得救贖時,便終將不可避免地,與兩個世界都走向對立面,成爲那揹負惡名的“終極反派”。
而此時此刻,陳侖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大教堂的深處,北極星正端坐在大管風琴前的凳子上,默默演奏,指揮着信徒們歌頌陡妗�
北極星小隊的高玩們,也都不約而同地從遊戲中下線,來到了這裏,圍聚在北極星的身旁。
他們正一個個面露震驚地看着迎面走來的“老者”。
北極星忽有所察。
他正準備按下的手指一頓,宏偉壯闊的大管風琴頓時戛然而止,回過頭,北極星一愣。
“老師……”
陳侖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笑。
他低沉嘶啞的聲音道:
“阿北,我想請你幫我最後一個忙。”
北極星唰的一下站起身。
他雖然不明白老師爲何成了這幅模樣,但直覺告訴他,事情相當嚴重。
“老師,您請講。”
北極星連忙鄭重地答道。
“動用聯邦與聖教所有力量,讓人們進入遊戲。”
陳侖眼簾低垂,聲音波瀾不驚。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連飛離湛藍星,再次前往星空的力氣也沒了……所以陳侖需要“玩家”的幫助,借用他們的數值,支撐自己走完這最後一段路。
事已至此,其實陳侖也釋然。
既然無法自救,那便選擇環公給出的另一條路去走吧,起碼,還可以讓芙洛伊和佐菲,還有妹妹陳沫與阿諾瑪姬祂們活下來……
‘回不去了。’
陳侖心裏清楚。
他扭頭看向星空方向,下定了決心。
放棄自我,放棄人性。
然後,去抓取那一抹救贖的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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