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丸
達茲萊特臉色慘白,顫抖着身體,在這明明溫暖舒適的白色廣場上,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
“爲什麼?我不該捍衛王室的尊嚴,守護烈父之信仰嗎?父王!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達茲萊特陷入瘋狂般,低着頭嘶吼着。
“爲了帝國昌盛,爲了抵禦污染,我投入無數心血只爲研究出蘊含太陽力量的試劑,以求創造獨屬於帝國的超凡軍團……父王您都看不見嗎?!”
他抬起頭,五官甚至因情緒的激動而扭曲,露出悲憤和不甘。
“難道您認爲即便是這樣,我仍然比不上那個罪人?可若不是他的無能,黑暗盡頭的污染,又怎麼會氾濫成今日的形勢……”
“達茲萊特。”
太陽王漠然威嚴的聲音,驟然打斷了王子的話語。
“我的孩子,你沒錯,錯的是命撸撬涯阃粕狭私^路,但身爲王儲,這也是你必然該接受的結局……你所做一切我都看在眼中,不過那所謂的‘光之種’計劃,卻是個極其愚蠢且無知的主意。”
達茲萊特渾身一震。
來自父王的否定,直接擊碎了他的信念。
他流着淚抬起頭,直視着無限的光芒。
這一刻,不知爲何,達茲萊特透過淚水彷彿在漫天的光線中,看到了很多奇怪的景象和畫面。
許許多多不認識,卻又感覺熟悉的面孔和身影在不同時間段的王宮中攢動,他們中有男有女,有年輕的也有年長的,各自做着一些與自己相似的事情……有人召開會議,有人暗中佈局,有人研究藥劑,有人試圖晉升。
但不論如何,這些人似乎都未能成功。
這些人是誰?
達茲萊特突然產生了一個不解的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爲何會看見這些奇怪景象,但他有一種強烈直覺,自己即將成爲這些人中的一員。
下一瞬。
達茲萊特意識變得恍惚。
再次回過神,他眼前那些事物消失,自己也好像淡忘了什麼,目露茫然。
我剛纔……
在想什麼?
我剛纔……
看到了什麼?
達茲萊特一臉呆木,雙眼空洞地跪倒在地。
威嚴肅穆的聲音再次迴盪在白色廣場上:
“諸位對這樣的結果,可算滿意?”
在場審判團以及七神教會的懈邔樱瑳]有一人開口說話。冷場半晌,直到王座腳下的白紗女性出聲:
“安德烈陛下,感謝您的諒解。”
“嗯……”
低沉的聲音,從王座上震盪而來。
彷彿是宣告一切結束的休止符。
光線猛然一暗。
腥艘换窝郏瑓s已發現場景變回了王室議會廳內,四周白色的廣場消失了。
在總管事巴巴耶的驚呼下,王子達茲萊特癱倒在地,失去了意識。五名“浴光聖衛”連忙攏上前去,但這次,祂們不再是爲了保護,而是爲了押送!
咔咔兩聲。
昏迷的王子被一名金甲騎士扛起,五人写蟛匠磐饷孀呷ァ�
在場腥讼嘁曇谎郏幢3肿懦聊�
似乎誰也沒有想到,最後的結果會演變成這樣。
……
……
……
第二天早晨。
火紋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
王城民袀冊诙潭桃惶靸龋愕弥艘粋�重磅消息,那便是王子達茲萊特將會在這裏的高臺上,向帝國和民兄虑笐曰冢垂_處刑。
無數居民帶着極度的震驚,紛紛湧來。
沒有人能想到,這位盡職盡責的王儲,這位頗有魄力,屢屢創下卓著功績,號稱“帝國初升之朝陽”的達茲萊特王子,竟然會被處死!
初次聽聞消息的民校划斒峭嫘Α�
直到王室以及治安所張貼出告示,每家報社都緊急刊登了頭條新聞後,人們這才逐漸當真。
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在報紙上早已淪爲了“帝國罪人”……至於犯下何等滔天之罪行,告示與報紙上都列出了長長的條目,第一條便是揭露西部戰爭勝利後,在佔領區發生的“屠殺事件”真相。
那皆爲達茲萊特王子所指示,實則進行人體試驗,準確的死亡人數早已突破了百萬人,這甚至超過了戰爭雙方總死亡人數的十倍之多。
民兄挥X得荒謬和膽寒。
太陽曆4420年9月16日。
距離達茲萊特王子生日過後的一週。
火紋廣場迎來了時隔好幾天的明媚天氣。
燦爛陽光下,高臺上佇立着那位金髮王子,但他此刻卻脫下了一身原本華貴的棉服,而是簡單穿着麻布長袍。
其身後左右各站着巴巴耶總管事,與王室首席書記官法蘭科。兩人的表情都十分沉寂,巴巴耶的眼中隱藏着些許悲哀。
“……第十七條,吾濫用王權,擅加干涉邊境外交……”
“第十八條,吾失信蒙羞,背棄七神誓約,迫害教會神職人員……”
“第十九條……”
王子沙啞無力的聲音,從廣場四周的擴音器中傳出。他一連誦讀了自身七十多條罪行,最後張開了雙臂,對着民小�
“吾有罪!”
哐哐!
兩名金甲騎士從後方大步上前,一把架住了王子,將其硬生生拖拽到了一旁巨大的行刑臺上。
達茲萊特沉默跪下。
最後看了一眼天上刺眼的太陽。
他至今還是不明白父王所說的話,以及總是產生疑惑……當時在那白色廣場上,自己似乎看到了什麼,卻想不起來。
噌——
只聽一聲錚鳴。
金甲騎士已拎着碩長的斬首劍轉身。
鮮血潑灑,王子的頭顱滾落,咚的一聲砸在高臺上,其臉上仍舊保持着困惑和不解,似乎死亡都沒有自己內心的迷茫可怕。
人羣譁然,聲勢洶湧。
在廣場上空,那輪金色的太陽,格外刺眼。
第491章 盲點
“堂堂帝國王子,就這麼被當袛厥琢恕柾醣菹碌故呛闷橇Α!�
高臺之下。
洶湧人潮之中,一位美貌的年輕女性輕聲感慨。
“帝國雖然實力雄厚,但仍需要七神教會的支撐,特別是眼下動盪的時代……太陽王若是沒有這樣的魄力,祂又如何能終結當初的戰亂,統一大陸呢?即便現如今看來,局勢早已不如太陽紀元初期的平穩,但這四千多年來,崔蘇爾仍是公認的霸主,這便能看出很多事情……”
在她身旁,另一位銀色長袍的成熟女性淡淡開口。只不過在這明媚的天色下,其面龐卻總是被一團朦朧的星霧所遮掩,看不真切。
“安德烈大帝的個人偉力極強,但祂之所以能橫壓第五紀元,卻並非完全依靠武力,最起碼在我的印象中,祂自帝國建立後便幾乎沒有再親自出過手……畢竟在這世上,即便是真神,也不可能憑藉極端暴力實行統治。”
“我明白了,母親大人……”
年輕女人頷首,若有所思。
“達茲萊特的所作所爲,儼然已導致帝國內部衝突加劇,不得不成爲維持秩序的犧牲品……可是母親,太陽王陛下對他,就沒有哪怕一丁點的愛嗎?太陽王室中,可只有這麼一位王子,現在他被處死,就只剩安娜公主。”
“抱歉羅莎,我不清楚,或許在神之途徑上走得越遠,人性就越會朝着神性轉化吧……神性,是支撐無上偉力的基石,代價卻是需要逐漸拋棄人類自帶的情感,當然也包括了愛。”
布萊茲輕輕搖頭。
羅莎微微一怔,旋即擔憂道:
“母親,您也快晉升序列三了吧?往後會不會……”
布萊茲卻是莞爾失笑,抬手爲女兒捋了捋頭髮。
“別擔心羅莎,即便是晉升,我也還能保持現狀……唯有到了天使階,纔會發生劇烈的變化,但那道臺階太難了,遠比聖者儀式還要難,對我而言,還很遙遠。”
羅莎點點頭,回應了母親一個微笑。
母女身旁,還站着一位黑帽紳士,他杵着銀手杖,一直凝視着高臺,從始至終都未參與兩人的交談。
他眉頭微蹙,視線越過高臺,仰頭看向了太陽。
隨着達茲萊特王子被斬首示校悂龅膬刃目傆X得有些不對勁,至於是哪裏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這種感覺很微妙,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就像是這眼前刺眼的光芒,卻總會在盲區留下黑點,成爲被忽略的地方……並非這光線太強烈,而是人類視覺的弱小,存在着巨大缺陷。’
陳侖略作思索,便暗暗動用了占卜。
右手屈指一彈,銀手杖叮的一聲,立於原地旋轉了起來。
同時在心中默唸:
‘達茲萊特崔蘇爾已確認死亡?’
啪。
手杖停下,曲柄部位指向了正前方,預示肯定。
‘真的死了……’
陳侖眉頭一挑,他並未懷疑占卜的結果,畢竟這是在“天命之人”的加持下,所進行的占卜儀式,其權重之高,恐怕都遠遠超過了同階高位,精準性不言而喻。
但他沒料到,王子是真的死了。
原本自己還猜測這會不會是一場假死,太陽王通過讓達茲萊特認罪,故作妥協,從而打破七神教會的逼迫,之後再用某種手段將其私下復生。
可現在明顯不是這樣。
‘或許就像布萊茲冕下所說,這一切不過是因爲太陽王的魄力足夠吧,爲維護帝國的平穩,哪怕是犧牲掉唯一的王子也在所不惜。’
陳侖深吸口氣。
但他旋即忽然一愣。
“天命之人”的特性,讓他隱隱看到了“盲點”內被忽略的信息。
‘唯一的王子?不應該是這樣纔對……’
陳侖轉過頭,保持着語氣的平穩,向銀龍魔女沉聲問道:
“布萊茲冕下,太陽王陛下統治帝國四千多年,王室卻只有三位子嗣,且其中之二都是普通人,您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
布萊茲看向陳侖,卻微微搖頭。
“這並不奇怪,太陽王位列天使階,壽命近乎於無限……當偉力凝聚於一身,又可存在漫長歲月,王儲便沒了意義……‘驕陽’的誕生只是例外,在太陽紀元之初,祂一出生便攜帶神話之力,是爲聖者,顯然血脈中蘊含了安德烈大帝的偉力與期望,只可惜最終卻因信念相左,被陛下放逐於黑暗。”
銀龍魔女稍作停頓,看向了高臺的方向。
“至於達茲萊特和安娜,他們只是普通人,說明血脈中並未蘊藏太陽王的力量……陛下或許只是隨意之舉,單純創造出兩個後代用作取樂,待百年過後,王子與公主老死,又會有新的王儲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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