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往後的日子裏,他們瘦的跟骷髏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裏不敢出門,聞到食物的味道,或者看見食物就噁心,瘋狂的吐膽汁。
從此以後,沒人再叫我們【啃土鼠】,至少明面上不敢了。
我因爲年紀太小,不需要進監獄。
但我的家庭揹負上了鉅額的賠償。
雪上加霜不足以形容,那簡直就是墜入了十八層地獄。
後果很嚴重...非常嚴重。
但不知道爲什麼,我釋放了心中的惡,才意識到那纔是這個人性真的面目。
因此。
我感覺,好爽。
啪!啪!啪!
獅頭商人拍着毛茸茸,帶着尖銳指甲的手掌,“很不錯,可以購買A級信息了!”
【我只是殺了我的女朋友】。
我其實交過一個女朋友,在我15歲的時候。
她是基因瑕疵者,顯露的特徵是白化病,就跟之前遇到的那個‘德迦朵’一樣。
所以當我看見白皮膚、白髮、白瞳孔的德迦朵,我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小白是魯班工坊最特別的女學徒。
我是最特別的男學徒。
她是個‘白仙女’。
我是個‘小輪椅’。
我暗自發誓,我這輩子只喜歡她一個人,長大了我就跟她結婚。
她也也是這麼想的。
那天,我親手殺了她。
第1009章 交易貨幣
我說。
小白證明了那句話。
上帝爲她關上一扇門,同時也會爲她打開一扇窗。
但小白不這麼認爲。
她說,天地間有沁人心脾的春風,春風一定會來找她,門被關上了,風就會吹開窗子。
小白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因此具有無與倫比的雕刻天賦。
如果她還活着,她一定是幾百年來,最優秀的魯班弟子。
至於我魯蓮,願意站在角落裏,一邊微笑着,一邊仰望她。
基因瑕疵是無法醫治的疾病。
就好像一個長了暗瘤的木頭胚胎,不管怎麼雕刻,都是有缺陷的,這是它的命摺�
我們16歲的時候。
小白已經不能暴露陽光下超過一分鐘,她那雪白的皮膚,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
我們17歲的時候。
小白的頭髮掉光了,全身的肌肉都萎縮了,我爲她做了一把輪椅,她只能整天蜷縮在沒有光的角落裏,手指上的肌肉也全都萎縮,再也拿不起刻刀。
我偷偷雕刻了小白的木雕,那是我最成功的作品,惟妙惟肖,彎成月牙的眼睛,跟小白一模一樣。
小白十八歲生日那天。
我們兩個分別坐着輪椅,站在海邊的懸崖上看日出。
我強調了很多遍,我說太陽出來的時候,我們就得回屋了。
她乾癟的眼窩,看着遠處的海平面,即將升起的太陽已經在打招呼了,水面上,衍射着橘色的陽光,波光粼粼,一圈圈擴散。
她艱難的說。
其實日升和日落都一樣,都很美。
把我推下去吧。
我不想像陰暗角落中的乾屍一樣死去。
我推不動自己的輪椅了。
魯蓮,只有你能幫我,也只有你願意幫我。
她用乾癟的像是樹枝一樣的手,裂開胸膛的衣衫,她所有的肌肉都萎縮了,那象徵着女性魅力的乳房,完全就是褶皺的,緊緊貼在她胸口的泄了氣的氣球。
她能展露這些,不是以爲我們是互相認可的情侶。
而是她覺得她已經沒有任何尊嚴了,就像是因爲昏迷而躺在手術檯上的病人,隱私暴露了又怎麼能樣,沒有反抗的權利。
她把我偷偷爲她雕刻的木雕,藏在了胸口裏邊。
她笑着說,我得帶走這個東西,不然你以後睹物思人,會很難過的。
我知道她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只能按月來計算。
也許是兩個月,也許是三個月,但不管幾個月,她都會痛苦的、壓抑的、沒有尊嚴的活着的。
我沒哭。
因爲我一直在心中告訴自己,這是在幫助小白。
這一幕太淒涼了。
那時候的我是個殘疾,雙腿無法移動,我只能用我的輪椅,從後側頂着小白的輪椅,把她推下去。
可山頂的路不平,佈滿了凹凸的碎石。
我輪椅的輪子被卡住了,我的力氣也像是被卡住了。
我用雙手使勁的轉動輪子,兩個輪椅接觸的位置,發出吱咯吱咯的摩擦聲,但我也只是在原地晃動。
爲什麼卡住了?
爲什麼?!
爲什麼路不平?
爲什麼?!
我爲什麼推不動輪椅!
爲什麼?!
這一瞬間我哭了,真的是太難爲人了。
生命是如此弱小,人生又是如此的侷促。
終於。
我的輪椅翻過了石頭,撞向了小白的輪椅。
她本來就距離懸崖邊很近,而懸崖的百米之下,是驚濤拍岸的浪花。
小白連同她的輪椅,向着懸崖下方墜落。
我聽見她說。
尋找我的春風迷路了,但我可以去尋找它。
緊接着。
浪花拍打岩石的轟鳴聲,遮蓋了一切。
在那一刻,我聽見無數撞擊水流的聲音。
或許是一朵晶瑩潔白的浪花在空中翻騰,落入水面,迴歸大海。
亦或者,那是一朵晶瑩潔白的浪花空中翻騰,落入水面,迴歸大海。
我殺了我的女朋友。
雖然她帶走了木雕,但我卻永遠無法忘記她的臉龐。
啪!啪!啪!
獅頭商人拍着毛茸茸,帶着尖銳指甲的手掌,“很不錯,可以購買S級信息了!”
程乞看着兩名好兄弟,瞳孔如玻璃晶體一般震動。
木臣和魯蓮站在地面的光圈中,時間其實很短暫,或許還不到一分鐘。
但程乞在空氣中聽到了兩個人的內心獨白,以及一段他們從沒提過的故事。
魯蓮和木臣沒有受到任何損傷,神情甚至也沒有什麼太大變化。
他們兩個人相較於之前,只是頭顱微微低了幾分,眼中閃爍着非常輕微的淚花。
是的,那段故事已經在他們心中回想過千百遍,偶然想起而已,肯定不會嚎啕大哭,更不會出現什麼情緒崩潰,就像是歲月的刻痕,永遠不能抹去,但已經漸漸接受。
木臣側頭,輕輕笑道:“以後別叫我【啃土鼠】哦。”
魯蓮也側頭,吸了吸鼻子道:“以後也別想着給我介紹什麼女朋友之類的,小白是我唯一的女人。”
隨即。
兩人共同看向獅頭商人,“‘錢’付過了,能進行交易了吧?”
獅頭商人像是紳士一般點了點頭,“當然,當然!你們想知道什麼?”
木臣和魯蓮,同時回頭看向程乞。
程乞注視着二人,沉默了一瞬,而後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頭。
而後。
程乞看向窗口內的獅頭商人,“我想買,關於【科技盡頭】的信息。”
“哦?”
獅頭商人的眼睛劇烈的閃了閃,“你們這些【濈隆】,並非普通人,原來是有備而來,但我很遺憾的告訴你們,【科技盡頭】的信息,是SSS級信息,你們付的‘錢’,不夠。”
“‘錢’不夠,那就是之前展示的【惡】不夠?”
“對,而且是遠遠不夠。”
獅頭商人臉上的猙獰的傷疤抽動,惡狠狠道:“看在你們其中兩個人已經付了‘錢’的份上,留你們的命,滾吧,而關於【科技盡頭】的信息...我經商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們買不起的。”
程乞的聲音低沉,“你的店鋪裏邊,應該藏着某種讀取意識的裝置吧,那種裝置,什麼【惡】都能讀出來嗎?”
“當然能,不然我怎麼做生意?”
獅頭商人一臉嫌棄的看着程乞,“【濈隆】...不要在這煞有其事的詢問了,你看看你的樣子,體型瘦弱,衣着面料柔軟,身上沒有疤,做事優柔寡斷,語言表達方面,甚至還帶着點禮貌和先後順序,你這種的【白雞】我見得太多了,你幹不出什麼罪大惡極的事,頂天了,也就是操作失誤,導致一艘飛船墜毀什麼的...滾吧,你想要的太多了,你支付不起。”
第1010章 他的惡
耳旁風。
獅頭商人的每一個字,都被程乞當做了耳旁風。
他低着頭,注視着距離自己腳尖僅僅3釐米的光圈。
踏入這個光圈,就能讀取自己身上【惡】。
【惡】就是【罪】,【罪】就是【無限五等分】,【無限五等分】的原因就是【重刑犯】。
意外收穫這種事,是最令人開心的。
曾經的拾荒者,就是通過這種調劑品,而渡過那些令人絕望的歲月。
相比於得知【科技盡頭】祕密泄露的事情,程乞更想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麼【罪】。
就算不用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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