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極速的前進過程中，腥艘姷綗o數的分叉口。
有些分叉口深邃幽暗，看不到底。
還有些分叉口較湥醾冗B接着一個球形空間，最一開始看到的空間中，都是森森的白骨，程乞對其中一個記憶猶新，那個小小的空間中，像是一對母子，母親抱着孩子，孩子似乎還在嘬着手指，但她們已經成爲了純粹的白骨，而且有輕微的風化。
程乞在一些分叉路中，見到了一些大一點的球形空間，其中堆砌着一些金屬設備，像是老式的機牀，但早已經停用，落上了厚厚的灰。
再之後。
程乞終於見到了一些活着的生物，它們的外貌特徵跟小皮很相似，淡綠色的皮膚，巨大的黑眼睛，沒有鼻子...
只是，它們都衣不蔽體，乾枯瘦弱，就像是躲在下水道中食不飽腹的乞丐，它們看着程乞一行人飛速掠過，伸出骷髏一般的綠色手掌，滿眼渴望的，想要抓取着什麼。
程乞又在某幾處牆壁上，看見了一些形狀不同的刻痕，有的類似於字母‘T’，有的像是橢圓，還有類似於五角星的圖案。
木臣皺了皺眉，隧道太長，自己攜帶的定位傳感器已經扔光了。
魯蓮的眼底閃着一抹綠色，這隧道內部陰暗無自然光，竟沒有半株植物。
“程乞先...嗞嗞嗞...我們正在構建...嗞嗞嗞...地下迷宮模型...嗞嗞嗞...”
程乞的耳中能夠聽到楊笛的通訊，只是信號被幹擾，中間夾雜着許多噪音。
無盡的隧道，無盡的穿梭，到了後期眼中的景象幾乎一成不變，太多重複性的、相同的信息，大量的通過感官湧入腦海，程乞一行人漸漸失去了空間感和方向感，完全不確定自己位於什麼地方，距離起點拐了多少個彎，走了多遠的路。
這一瞬。
細長的隧道似乎到達了盡頭，如蜘蛛一般爬行的小皮，忽然一個轉彎爬出了窄小的洞口，身影消失了。
程乞一行人踩踏着冰藍的力場，也瞬間衝出了那個窄小洞口，就像是躍出水面的鯨魚，一切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大號的球形空間。
直徑或許有2-5公里，相比於之前那直徑5米左右的隧道，這裏已經非常寬闊，非常巨大了。
空間中的光線仍然灰濛濛的。
小皮四肢吸附在空間的頂端，巨大的眼睛發出幽幽的綠光，“大人們...到了！”
...
位於靈式星艦的楊笛，彷彿心臟驟然漏了一拍。
虛擬屏幕上的彩色全息圖形，將他的臉龐映照的忽明忽暗，屏幕中是一道極爲複雜的3D建模圖形，大體來看，那是一個完成度約50%的球形。
但它就像是一塊香甜的奶酪，被無數的蛆蟲在內部鑽出了一條條錯綜複雜的通道，那些通道呈現出不規則的彎曲，有的甚至是螺旋形，這些隧道又在無規則的交匯，形成了一個極爲複雜的迷宮系統。
這是楊笛跟隨程乞的移動軌跡，所構建出來的立體地圖。
此時，地圖中的那些隧道，被標註出不同的顏色，由半透明到深紅色，那代表着每一條隧道的複雜程度，但這些顏色卻在不斷的變化着，像是跑馬燈一樣，曾經的透明變成溂t，溂t又變成深紅，它們的複雜程度竟然在時刻的變化着，已經確定的路徑，居然也在變。
轟然一聲。
剛剛建立起來的立體地圖，就像是一個精美的玻璃藝術品，被人錘子砸碎了。
虛擬屏幕中，顯示出了數十萬字符的錯誤代碼，計算程序出現了未知崩潰。
“快，使用歷史數據，趕緊重建！”
楊笛立刻下令，但他的眼皮卻在瘋狂的跳動着，之後楊笛看着剛剛建立起來的地圖，又在自己眼前崩塌。
“這完全就是一場繪圖災難！”
“這顛覆了我們已知的數學！”
“還顛覆了物理學、空間學、拓撲學！”
“來自於計算機專精文明的豚傑博士，它所設計的矩陣計算機，擁有最強的算力，卻無法構建這樣的空間結構？”
爾沙斯科研團也陷入了慌亂。
楊笛的眼睛強烈的閃爍着，“快聯絡程乞先生，這裏是一個超過我們認知的文明！”
革馬刀博士面色突變，“已經失去了與程乞的聯絡！”
第970章 是你！
“我無法感受到植物們。”
“我丟出的傳感器也失聯了。”
球形空間中，魯蓮和木臣側頭看向程乞，“我們像是被【隔絕】了。”
“猜到了。”
程乞卻是平靜的點了點頭，隨即仰頭看向‘趴’洞穴頂端的小皮。
“大大大人們...”
小皮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巨大黑色眼睛中的綠光越來越幽冷深邃，“其其其其實，我騙了你們，我並沒沒沒...並沒失憶！”
“我故意，把你們引到這這這...這裏！”
小皮說着，從背後的長條型箭匣中取出一枚箭矢，指尖按動箭矢的金屬頭，拇指用力，令箭頭像是陀螺一般快速旋轉，漸漸的，金屬箭頭中迸發出火星，而後‘騰’的一聲，箭頭中的可燃物被引燃，隨即亮起一團明亮的火焰。
小皮的一隻手吸附在洞頂的牆壁上，另一隻手像是舉着火炬一樣，高高舉起燃燒的箭矢，火光一寸寸的擴散開來，也照亮了整個弧形穹頂。
程乞三人仰頭，卻見到這黑色石頭一般的穹頂上，刻滿了【壁畫】。
“我的文明，【惠微文明】遭受到了殘忍的【掠奪】。”
小皮將手中的‘火炬’指向身軀的右側，照亮了那裏的一幅獨立壁畫，那完全就是用另一塊尖銳的石頭，在平面上鑿出來的線條，充滿了原始和落後的氣息，很像是人類文明中，遠古人的傑作。
壁畫的內容，是一個漂浮在虛空中的星球，本質上也只是一個不太規則的圓，但這個圓的內部，被戳了無數個小點，與此同時，這個‘星球’的四周，刻着一圈圈由線段組成的【光芒】。
這就是像是人類幼兒園小朋友的傑作，大概的意思是那顆星球光芒萬丈。
“曾經的我們，是真真正正的高等文明，12級科技文明！”
“我們掌握着其他文明無法想象的科技原理，因此延伸出了無數高等科學技術！”
“我們強大、先進、超前！”
“我們無法想象！”
“我們就像是神！”
小皮在怒吼着，或許是因爲情緒所致，它竟然不結巴了，可是它口中所描述的，無法想象的，宛若神一樣的母文明，只是火光中，宛若幼兒簡筆畫一般的圖案。
“可是，在很久很久之前...”
“一支更強大的文明到來了...”
“它奪走了我們的科技...”
小皮又將火炬指向另一個方向，那仍然是一幅簡陋的壁掛，還是那顆點着很多小點的星球，但有一個巨大的像是【指環】一般的太空圓環，就像是套圈一樣，逐漸接近小點星球，圓環的尺寸極爲巨大，足夠裝下那顆星球，也像是一張血盆大口。
壁畫是一長串的連續步驟，巨型太空圓環是不斷的移動的，一點點的套住了星球，而後掠過整個星球，又從另一側離開，被‘套圈’的星球沒有被毀滅，甚至都沒有出現一點點破碎，但巨大的圓環漸漸走過之後，星球原本散發的【光芒】消失了。
“它奪走了我們的科技...”
小皮的聲音出現了痛苦的沙啞。
程乞的內心泛起劇烈的波瀾，他盯着那巨大而神祕的‘圓環’，視線微微移動，又看向了在衣袖中露出了一個邊的STC主體。
程乞之前使用的STC碎片，是一個寬厚的護腕形狀，而更換爲主體之後，它更加輕便纖細，完全可以被形象的稱之爲【圓環】。
程乞的眼角在顫動。
他想到了【盡頭之門】中的【惠微文明】，它們完全是一種3D建模，而想要呈現出那種形態，一定是提前獲得了對應的【掃描數據】。
木臣神情閃爍着，“那圓環究竟奪走了什麼，你們所謂的【科技】是什麼？”
“它奪走了我們的科技...”
“我不知道我們的【科技】是什麼...”
小皮的雙目失神，“因爲它被奪走了...”
“啊？你這麼說話顯得我像是個傻子一樣。”
木臣疑惑不解，“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嗎，你複述一下不就可以了嗎？”
“我們文明的【認知】被奪走了...”
小皮的眼睛睜了睜，“我之前說我沒有失憶，是千真萬確的，可是我缺少了【認知】，也許一切都沒變，但我們卻不知道我們的【科技】究竟是什麼，我們失去了對應的理解，也許【科技】還在，但我們卻不認得它，也不會使用它...”
“我怎麼跟你們描述啊...”
小皮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就比如你們那艘帥氣的星艦...你們關於星艦的【認知】被人奪走了！它明明就在天上，但你卻不知道什麼叫做【星艦】，你完全不認識它了，更別提如何駕駛它，使用它！你可能會覺得它是一個大怪物，只想遠離它！”
“我靠...”
木臣明顯有些震驚，但他也很快回過味來，“這...好抽象...好扭曲啊。”
程乞的瞳孔微微震動。
想到了靈式太空堡壘控制檯上的【木質擺件】。
小皮一直在強調，只要追隨擺件的指引，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母星，但它完全說不出來是爲什麼，它所能做的，只是把擺件靜靜的擺放在那裏。
恐怕就是這個原因，小皮認爲那是自己文明的某種【定位科技】，可是它沒有對應的【認知】，與此同時它又對自己文明的科技，抱有一種沒有根源的強烈信心。
也許科技還在...？
程乞對小皮所描述的那種【掠奪】，只感覺到大開眼界。
常規意義上的掠奪，是直接奪裝備、奪資源、奪技術...竟然還有【掠奪認知】這種形式？
換個角度，這也可以理解爲，直接掠奪人家的思維、眼界、天賦、操作經驗、研究成果等等，這似乎是一種更加高效的【掠奪】。
把一切都拿到手之後，所帶來的不僅僅是單純的技術，還有一份世界上的最全面的說明書，以及深入骨髓的理解，甚至也得到了這項技術的潛力，以及未來所有的發展可能性。
簡單來說，這些技術，就好像變成了掠奪者自己的研發成果，而技術的原創者，則變成了【傻子】。
它們沒有奪走任何實際層面的物質。
程乞環視四周巨大的空間，回憶起這顆散發着綠光的星球，之前穿梭的無盡隧道，那些落灰的金屬裝置，還有那些像是【洞穴人】的文明子民...
科技還在...
只是它們【不認識】了？
小皮又照亮更多的壁畫。
那顆曾經閃閃發光的星球，變得無限落寞。
壁畫中也出現了它同族的模樣，它們的巨大的眼睛中，被刻上了一圈圈彷彿是‘暈眩’的螺紋。
那些族人日漸消瘦，它們手中曾經那些閃閃發光的武器，變成一根根木棒，其中最‘先進’的，就是由彈性樹根做成的【弓】。
很多族人甚至沒有填飽肚子的能力，漸漸的餓死了，變成了一堆堆白骨。
它們其中的一些人，用盡力氣爬出地下洞口，伸手向空中抓取，似乎想要找回文明被掠奪的【科技】，可惜它們什麼都抓不住，最終變成了撲倒在洞口的白骨。
“我們的文明，瀕臨滅絕...”
“而我...”
小皮忽然看向程乞，劇烈的喘息着，“我在【和平酒館】的時候，就發現了你的不同，我看見了你手腕上的鐲子！！！”
“是你！是你！是你！”
“我故意接近你，把你騙過來！”
小皮用火炬指向程乞的手腕，STC的主體裸露出來一部分，反射着刺眼的火炬。
小皮震撼怒吼，“程乞，你就是那個人！！！”
程乞面色一凜。
有些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小皮的確沒有失憶，它所失去的認知，並不妨礙它做出判斷。
程乞已經可以想象出那個畫面。
自己手上的STC，是一種非常高等造物，在某種形式下，它可以變化成另一種形態，就像是索拉里斯機械魔方一樣，它能夠完成體積上的轉化，變成那驚人且震撼的太空圓環，而後它會掠過有價值的高等文明，掠奪它們最寶貴的【認知】。
所謂的【燼化】，並非是字面意義上的【燒成灰燼】。
而是讓一支文明，失去最珍貴的火苗，導致漸漸冷卻，又在時間的長河的沖刷中...灰飛煙滅。
而這一切，發生在很久很久之前。
那是STC自我完善，自我補充的過程，它也許是從空白開始，逐漸積攢了無數高等文明的科技藍圖。
從某個角度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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