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金衣瞪了程乞一眼，內心：這小子怎麼看出來的？
程乞搖頭笑道：“沒有人會用那種笑容面對工作！來來來，別那麼小氣，讓我看看你女朋友漂不漂亮？”
金衣的神情嚴肅認真，“我們雖然是某個人的五等分，但我們現在是獨立的個體，有屬於自己的人格，所以，不管什麼東西，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不能混爲一談。”
“還有。”
金衣忽然又補充道：“不出意外的話，我的各個方面都比你強，就算我們長相一樣，她也絕對不會喜歡你的。”
程乞嘖嘖道：“你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女孩啊...捧在手心裏怕化了，摟在懷裏怕熱着，隨便遇個男人都覺得會成爲你的情敵...”
——“我在執行一個小小的任務，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會回來。”
金衣帶着癡笑回覆完消息，隨即一秒變臉看向程乞，“還是做出眼前的決策吧。”
“如果我有一個朋友，它可以憑空創造一些定向的蟲洞。”
程乞摸索着下巴，看着腦機接口，“那麼我直接讓它帶我們挖出一條路，進入322即可，毫無風險。”
“已經明確過很多次了，我們需要執行【標準步驟】。”
金衣看着程乞，“你之前就是用蟲洞的方式來到的322吧？知道【BUG】的其中一個釋義是【小蟲子】的意思嗎？上次是你邭夂茫绻阍僭噲D通過蟲洞進入虛擬322，那麼輕則系統混亂失去邏輯，你想要的一切化爲雲煙，重則重新啓動復原預設值，而位於其中身爲虛擬數據的我們，絕對會成爲這個過程中的犧牲品，而且毫無存在感，死的無聲無息。”
“原來是這樣...”
程乞緩緩點了點頭，“那麼我進去，你留在外邊，一秒之內幫我扯斷毒素管道。”
“沒用。”
“除非你在虛擬322中越獄，否則就算我終止毒素，你也不過是一具植物人。”
“最重要的是，我們現在的目的是幫你伸冤，而我作爲【行刑者】，不管你做出什麼動作，我都必須全程在場，否則未來站在法庭上，你缺少第三證人。”
金衣皺了皺眉，“能不能不要廢話了，這種程度的危險，對我來說完全不算什麼，但你，是不是慫了。”
下一秒。
金衣眼睛又亮了亮，“慫點好，慫點好...這樣的話，金貓就會更加不喜歡你。”
“我真的是有點服。”
程乞搖頭苦笑，用手指彈動着面前腦機接口設備的鋒利探針，“慫？我的字典裏就沒有這個字，我甚至踏馬連字典都沒有。”
“你之前說的好消息和壞消息，不是很全面，漏掉了一個。”
程乞抬起頭，露出了一種像是迎向烈焰驕陽一般的笑容，“好消息2——只需要耗費【1秒鐘】，就可以找到啞魈本體，這幾乎不會佔用我的【伸冤倒計時】，簡直不要太完美！”
金衣眯眼看着程乞。
不太妙，這小子身上也有一些迷人的特質，他很【樂觀】。
這座漂浮在宇宙中的建築很奇特，一直存在着某些復古屬性。
它的一側有一排‘田’字形的窗子，一抹遙遠的宇宙星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映照在兩張病牀上，並排躺着的，面容一模一樣的少年身影。
他們身體繃直，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照明裝置。
“一會，這些原始而落後，染過無數罪犯鮮血的探針，將會刺穿我們的頭皮，我們的頭骨，扎入我們的大腦，但你不用擔心，一切結束後，我會使用【行刑者】科技，將傷勢修復。”
金衣瞪着眼睛，“相當於開顱【一秒鐘】而已，你應該能扛得住吧。”
程乞嗤之以鼻道：“我能扛一天。”
金衣皺了皺眉，腦中閃過金貓的身影，直接較真道：“我能扛一個月。”
程乞撇嘴，“那我能扛一年。”
金衣再次皺眉，“我能扛一個世紀。”
程乞：“有意思嗎？”
金衣：“有，我必須比你強，不然...”
“閉嘴吧你。”
程乞嘆息道：“還有沒有正事要說，沒有的話，直接開幹吧。”
金衣輕輕的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隆起，“因爲虛擬322監獄的【緩存並行】模式，我們進入虛擬世界之後，可能會從那裏的任何一個時間點，任何一個位置開始，充滿不確定性，所以，要打起精神，高度戒備。”
大約2米的距離之外。
那道恆星微光中，身體躺平的程乞，抬起一條手臂，並豎起大拇指。
金衣歪頭看了一眼，思想掙扎了一瞬，按道理，程乞在表達自己一切OK，而自己理應也回應一個類似的手勢，但金衣日常行事冷酷，實在不願意做出這種熱血中二的手勢，於是他視而不見，一動沒動。
金衣開啓了【行刑者】的執法權，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爲這些機器的目標。
腦機接口開始閃爍跑馬燈一般的光芒，纖細的機械臂聲音傳來，數千根機制纖細的腦神經探針，像是被風吹動的松針，開始混亂舞動起來。
一道藍色的掃描光束不斷的掃描着程乞和金衣頭顱，確認了大腦結構之後，機械探針開始自動編程，排列方式一瞬間擴散成以頭顱爲中心的圓弧形。
程乞雙眸微睜，看着頭顱四周那如漫天繁星一般的鋒利針尖。
古有一詞，名叫萬箭穿心。
如今，這個叫萬箭穿【腦】。
忽然，頭頂閃爍出赤紅而血腥的光芒，這是一種最終預警，也是所有罪犯們，在現實世界看見的最後一抹顏色。
宛若無數弓箭兵鬆開了手中的弓弦，無數腦神經探針，驟然射出。
而牀位另一側，那道明的螺旋管道中，一滴暗銀色的液體，從起點彈射而出，像是行駛在真空管道中的列車，沿着螺旋的路徑飛速前進。
也是這一剎那。
程乞從余光中看見，臨牀的金衣，終究還是緩緩的抬起了手臂，朝自己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嘀——！
強烈的耳鳴響徹在兩人的腦海。
兩人眼中的現實世界，宛若一面被打破的鏡子，一瞬間碎成粉末。
第911章 熟悉的一切
墜落。
程乞感受到沒有身體的自己在墜落。
四周是極致黑暗的，下墜感極爲明顯，就像是在夢到自己失足跌落深淵，但自己不會驚醒，因爲那個原本轉瞬即逝的下墜過程，被無限的拉長了。
而且程乞還有一種感覺，在下墜的過程中，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次次的掃描。
程乞感覺自己墜落的時間或許已經持續了一個小時，不...或許已經十幾個小時，或者一整天了，而在這個過程，心臟會不可避免的加速，恐慌感像是如影隨形的惡魔，一直揮之不去。
程乞知道。
那漫長的持續100億年的【煎熬】，已經開始了，區區十幾個小時的下墜，不過爾爾。
嘭！
毫無防備的，彷彿腳下忽然出現了一個地面，程乞墜落在地。
這種感覺簡直難以描述，在慣性思維中，自己持續墜落了那麼久，必然已經積攢了足夠的加速度和動能，可觸碰地面的一瞬間，身體的感覺僅僅像是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只有拍在地面上的手掌和膝蓋，傳來很輕的痛感。
開始了。
程乞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起身，借住幽暗的光芒看向四周。
嘀嗒...！
嘀嗒...！
首先傳入耳朵的，是帶着輕微迴音的滴水聲，就像是某些地下鐘乳石洞。
這裏的地面是一種光滑的暗青色的石頭地面，佈滿着凹凸不平的小坑，再向遠看去，遠處聳立着跟地面材質一樣的高大青石牆壁，它們橫平豎直，又錯綜複雜。
這裏就像是一個古老的石頭迷宮。
程乞微微眯起的眼睛中，閃過一抹光。
這裏的地貌，跟他第一次造訪時一模一樣！
既然本質沒變，那麼自己是有地圖優勢的，自己畢竟是曾經‘通關’過這裏的第一人！
程乞儘可能的仔細的觀察着這裏。
竟有一種不合時宜的【物是人非】之感。
他回憶起了曾經在這裏結識的，喫了無數馬陸，有些呆頭呆腦的【黑羽文明】雞頭人。（343章）
還有那個拼命給自己結果子喫的【光合樹人】。（345章）
那隻宛若大數據計算機的【幻紋章】。（346章）
還有那個能夠在視角中爲自己生成文字提示的【KEE藍星電子生命人】。（351章）
以及那個給自己留下了受用至今的【能源敏感族基因】的【能源大師】。（350章）
它們都已經在漫長的囚禁中完成了懺悔。
它們也都完成了刑罰，被燒成了灰燼。
程乞輕微的嘆了一口氣，隨即仰頭看着深邃而黑暗的頭頂，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那可以稱得上是自己的【難兄難弟】，並且內心兼具職責與正義的小子哪去了？
啪嚕�
原來，根本沒有所謂的墜落過程，金衣就像是忽然出現在距離地面20釐米的高度，而後自然落下，五體投地，摔了個狗喫屎。
這傢伙皺着眉頭起身，臉上彷彿寫着一行字——‘本人從沒在別人面前摔過跟頭，而且還是這麼難看的跟頭，尷尬死了，真丟人’。
程乞偷笑着。
——還好是我先掉下來的。
“我討厭一切跟罪犯有關的地方！”
金衣一臉厭惡，並且帶着明顯的怒氣的拍了拍衣服，又開始極爲嫌棄的打量着四周，“這就是虛擬322？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會來到這種地方！”
“跟你說件事。”
程乞神神祕祕的靠近過來，一臉嚴肅。
金衣精神一震，“嗯？你有什麼發現？”
卻是程乞用手捂着嘴，在金衣耳邊小聲說道：“你剛剛那姿勢真醜，哈哈。”
“閉嘴吧你。”
金衣面色鐵青，眼角瘋狂顫抖，“抓緊時間尋找【啞魈】本體！不要覺得100億年很多，據我所知，虛擬322的面積是【無限大】！”
“是啊...”
程乞也眯起眼睛思考起來，“該怎麼去尋找【啞魈】的本體呢...如果一道問題本身無解，就算100億年也是無用！”
這裏靜的可怕。
這一刻，程乞的目光被牆角的一抹光亮吸引，隨即瞳孔微微一顫。
他在牆角發現了一團纏繞在一起的蛛絲，他向前行走了幾步，又在地面的一角發現了一團纏繞在一起的蛛絲，那是一種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絲線，呈現透明的狀態。
“這些東西...？”
程乞的眼睛微睜，“這些東西...我第一次來到這裏時見過很多次，曾經這裏的牆角上，掛着這樣的【蛛絲】，曾經這裏的地面上也有一些斷裂的【蛛絲】，就連第一次來這裏時，【能源大師】的屍體上，也掛着這樣的蛛絲。”（343章、344章、345章）
遙遠的距離之外，那一抹漂浮在青石迷宮上方的淡淡灰光，是這裏的全部照明。
程乞皺着眉頭，橫移了幾步，調整着自己站位，調整自己的視線，讓自己逆着光看去。
而後，他的神情變得有些呆滯，變得極爲震驚和不可思議。
只需要逆光看去，無論是牆角還地面上的蛛絲，都是由一根完整且不間斷的細絲盤繞而成。
並且這些細絲起始端，還沿着地面和牆壁，延伸向了很遠的地方，四周至少有十幾根這樣的【細絲】，它們都在向着程乞左手邊，那更加深邃的322監獄匯聚而去。
“透明的細絲...”
程乞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神祕的，天空中佈滿了【逆轉流星】的星球，那裏有無數【啞魈】，它們跪在地上，頭顱開了花，花蕊中延伸出無數根一模一樣的細絲。
程乞的瞳孔驟然擴大。
這些並不是【蛛絲】，而是【啞魈】的一部分。
金衣也發現了端倪，隨即來到程乞身邊，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同樣在逆光中，看見了縱橫交錯，又向着遠方不斷延伸的【蛛絲】，這些絲線反着淡淡的光，甚至有些璀璨華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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