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程乞的眼皮顫了顫。
【K文明】的溝通方式，被黑巨破解了，如同之前的蟲族一般，淪爲了工具！
【K文明】的確目空一切，眼中只有藝術，但可惜，它們的藝術被惡人掌控！
黑巨想要幹什麼？
它想要整個【文明之舟】，準確的說是【文明之舟】最有價值的光束武器科技。
它因此制定了一個【漫長】而【複雜】的計劃。
它很有耐心，要等【文明之舟】完全依賴【K晶】，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被扼住喉嚨之後，再進行【收割】。
蛇吞象。
而且還不費一兵一卒。
不愧是【計算者文明】，果然很可怕。
程乞眼神閃爍，看向跪在一旁，痛哭流涕的【能源博士思洛寧】。
他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呢？
——他是那隻試圖反抗，但又被羣起而攻之的猴子！
他如果真的製造出了屬於【文明之舟】自己的能源，那麼黑巨的長線計劃，將無法成型。
程乞忽然盯着思博士，目光如炬，“我需要看一下你的實驗數據。”
此時的思博士心如死灰，更不介意展示這些本身就毫無意義的失敗過程，他按動手臂上的數據系統，一道虛擬屏幕展開，呈現出大量如瀑布一般的數據。
程乞回身。
半空中同樣震撼人心的靈式太空堡壘緩緩浮現。
“【爾沙斯科研團】，看看這些數據中是否存在邏輯問題。”
很快。
【爾沙斯科研團】便給予了回覆，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方案的失敗的原因，自然是不現實的，但靈式太空堡壘中上百名頂級科學家，很快便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這套演算數據裏的基本常數有問題！”
“一眼看去，很彆扭！！”
“怎麼說呢，不是他的演算和創意有問題，而是基本數據有問題，很多物理常數都會出現非常微小的偏差，可能是小數點後十位。”
“好比說。”
“同一個蘋果，在經過我們的手中，測量質量會是150.66551克，但如果在他的手中，質量則會變成150.66552克，就是這種小小的差異，導致他的所有研究，都不可能成功，這就像是...它他在與整個宇宙作對。”
程乞有些驚疑的點了點頭，但這一切又符合了他的猜測。
關於那些異常。
【爾沙斯科研團】是外來者，沒有被一葉障目，可以瞬間發現隱藏的錯誤。
而思博士卻完全沒有辦法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你的這些基礎知識是從哪來的？”
程乞着看神情茫然的思博士，“你從沒懷疑過這些知識的準確性嗎？”
而思博士到現在仍然沒有意識到關鍵問題，“從哪來的？準確性...這不是最基本的東西嗎，來自於求學時期的教材，老師們的教導，而最根源，則是無數先驅者一次次的論證，這就像是1爲什麼是1，2爲什麼是2一樣，是一個確定好的概念，我們只需要使用就好。”
程乞深吸了一口氣。
信息繭。
活在一個信息侷限且有誤的巨繭中，卻認爲整個世界都是這個樣子。
思博士，亦或者這個世界的所有科學家，都位於一個錯誤的知識體系中，他們永遠也做不出屬於自己的能源科技。
只能一次次的爲錯誤買單，而輿論或者民憤之類的東西，會將他們扼殺在搖籃之中。
就像那些新猴子，它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爲什麼不能觸碰香蕉。
這應該也是黑巨的手段。
它的佈局，遠不止500年。
程乞深吸了一口氣。
還好剛剛自己沒有離開，及時握住了鐵錐，救下了思博士。
【文明之舟】毀滅的原因，的確是源自【能源博士思洛寧】，但不是阻止他，反而是幫助他研發出能夠取代【K晶】的全新能源。
晴朗的天空下。
襤褸的拾荒者披風微微飄動。
程乞眨了眨眼睛，釋然一笑。
經歷了很多事情之後，自己有些進步了，對於事情的思考，變得穩健了許多，周全了許多。
“哈哈哈哈！”
“哈哈哈！”
遠處，一身紅皮膚的火爆小子忽然捧腹大笑，伸手指着程乞，上氣不接下氣，“這個傢伙，他之前居然說自己積極樂觀，勤奮努力，英俊帥氣...哈哈尤其是那個【英俊帥氣】，真逗！哪有人這麼好意思的硬誇自己，哈哈哈哈！”
第694章 獨當一面
靈式太空堡壘。
左A起居星艦。
這裏也被更名爲【爾沙斯科研中心】
除了公共醫療中心、健身中心、公共娛樂中心、自動化廚房、通訊與娛樂區、冥想/信仰空間等輔助空間之外，剩餘的47500個個人起居室，被改造成了150個獨立實驗室、20個封閉測試中心、50個建造中心、20個倉儲中心，一個【X】中心，以及一個巨大的公共會議室。
公共會議室佔地足有9000平方米，類似於影院結構，核心位置是一塊巨大的虛擬屏幕。
這塊屏幕，第一可供科學家們日常的學術交流使用，第二就是用來與程乞通訊。
此刻。
公共會議室內，近百名來自不同文明，不同種族的科學家們扭打在了一起。
有的人抱成團，在地面上滾來滾去。
有的人被鎖喉，用手掌狂拍地面。
相對文明一點的，面對面正在對罵。
“咖羅博士，我問候您的母親，請注意，這是一種很惡劣的問候！”
“呵呵，噠噠博士，我不僅問候您母親，還要問候您的父親，以及與您呈現相同基因遺傳屬性的所有親屬！請注意，這也是一種很惡劣的問候！”
“納什博士，我有充分理由第一時間使用【X】中心，我必須要獲得一臺能量密度測試儀，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
“銣博士，您無權插隊，而且您的邏輯鏈就像是出了故障的電路，電阻大到可以瞬間擊穿藍姆定律！”
“白博士，我給了您那麼重要的結論，您卻把它丟失了，恕我直言，您的記憶準確性堪比某些放射性同位素的半衰期，剛說過的數據三秒就衰變到無法識別，您這記憶衰退速率，連阿爾茨海默病小鼠看了都得搖搖頭——哦抱歉，侮辱小鼠了，它們至少能記住迷宮路線！”
嘭——！
啪——！
嘩啦——！
“唉喲！”
“我要稟報程乞艦長，將你逐出【爾沙斯科研團】！”
“巧了，我也要稟報程乞船長，我認爲【爾沙斯科研團】只留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楊笛站在公共會議室的一側，看着混亂如雞飛狗跳的場面，重重的嘆息。
【爾沙斯科研團】聚集在一起，產生了很多不必要的矛盾。
而這些矛盾的來源，其實也沒有那麼複雜，因爲【飼養者文明】的洗腦，以及這些科學家渴求突破的本性，導致他們內心太過急切，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出最有價值的科研成果。
但最頂級的科學家們，往往都是偏執的，非常以自我爲中心，甚至有些獨斷專權。
也難怪，若是不是這種性格，它們也很難在重重的難題和巨大的輿論壓力之下，保持初心和動力，一頭扎入那些冰冷數據、頑固變量、甚至與來自宇宙的迷題對抗。
說白了，能在技術的邊界上鑿出一道縫的人，多少都得有點軸勁兒。
當然了。
也有一些現實問題，成爲了導火索。
比如，星艦內的【X】中心，其實就是放置着【現實物質打印機】的位置。
科學家卸啵總�人都需要打印大量的工具，但機器只有一臺，自然會產生誰先誰後的問題。
另外，【爾沙斯科研團】的科學家們，全都是不同文明中，當之無愧的佼佼者，絕不是什麼副教授、副院長、輔助研究員之類的人物。
它們全都是【頭子】，從來都是別人配合它們，它們不會去配合任何人，甚至，它們會下意識的挑剔所有人。
眼前是一種什麼情況。
典型的【頭子】太多了，矛盾大於效率，內耗大於產出。
5分鐘之前，程乞可是發回了一項任務，更別說還有七彩光束科技要研究，照這樣下去，什麼都做不好，什麼都完不成！
“大家安靜一下。”
楊笛緩緩來到屏幕前方，低聲開口，但根本沒有人在意。
“大家安靜一下！！！”
平日裏大部分時間沉默寡言，偶爾開口都是笑嘻嘻的楊笛，忽然一聲怒吼，眼睛瞪的巨大。
也不知道他那不足一米六的小身板，是怎麼發出這麼大分貝的吼聲，宛若一臺巨大揚聲器一般，看不見的音波衝擊全場，而且還夾雜着明顯的溫怒。
上百名科學家都是微微一愣。
正在扭打的僵住了手臂，正準備朝別人噴胃液的大胃囊，也把粘液嚥了回去。
“我很理解你們。”
楊笛指着額頭上閃爍的【飼養者文明】印記，“比任何人都理解。”
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科學家共情，並且統一了立場。
“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科研、就是探索、就是發現未知。”
“同時將未知，轉化成可以利用的技術。”
“如果做不到，我會覺得自己是一具行屍走肉，價值還不如一塊糞土，至少糞土能夠滋養農作物。”
楊笛掃視一锌茖W家，將聲音放緩道：“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很迷茫，那個時期的我，取得了母文明中，最有價值的成就，創造出了最跨時代的科技造物，獲得了普通人無法想象的榮耀、地位、金錢。”
“但我變成了行屍走肉。”
“我失去了【挑戰】。”
“因爲我找不到一個可以令我興奮，令我腎上腺素飆升的【課題】。”
“哪怕課題會將我百般蹂躪，讓我心力交瘁，甚至有可能用盡剩餘生命都無法破解...我仍然渴望他們。”
“那種空虛的日子，太難熬了。”
現場的科學家們紛紛點頭，有的甚至打了一個冷顫，一臉的恐懼。
“當我跟程乞先生走出銀河系。”
“我看見的不是宇宙的風景，而是許許多多，令我眼花繚亂，令我心馳神往的高等科技，以及無窮無盡的課題。”
“我忽然意識到，我的眼界非常有限，航行能力有限，自保能力更是有限。”
楊笛掃視碩大的公共會議室，“更別說，獲得這麼豪華舒適，這麼私密，又極致安全的科研空間，還有對於我們來說，簡直是神兵利器的【現實物質打印機】。”
在場的科學家們紛紛點頭，他們之前見識【現實物質打印機】時，大爲震驚，欣喜若狂。
而後又見識了【第四面牆航行】技術，一個個竟然震驚到失語，收斂了傲氣，不敢妄加評測。
“這應該是所有科學家夢想中的條件吧。”
“全託了程乞先生的福。”
“而程乞先生，他就是一個天生的探險者，一個謎團吸引者，一個謎題破解者，一個枷鎖的突破者，一個註定要走遍宇宙，見證無數神奇的傳奇人物。”
“只要有程乞先生在，只要跟着他，我們就一定能接觸到更多的高等文明科技，見到更多匪夷所思的現象，也將獲得更多能令我們爲之瘋狂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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