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90章

作者:余弦公式

“咔嚓。”

頭頂上,銀剪驟然合攏。

半截枯枝乾巴巴的墜落下來,掉在了張世平面前。

“回稟府君……”張世平結結巴巴的道,

“那陳默見了首級,眼底全是茫然!

小人敢拿項上人頭擔保,他當時那眼神絕非作僞,

他是真的不認識此二人,

以至於那二人是誰,謩澚耸颤N,他應該也是一無所知!”

頭頂上方的動作停了。

張世平呼吸一滯,半分大氣都不敢往外喘。

“哦?”

腦袋上方傳來一陣輕笑。

那把銀剪被隨意的扔到了案几上,發出噹啷的一聲響。

張純一身寬大的迮蹚牡孛嫔贤弦范^,慢悠悠的走到軟墊旁坐下。

“不認識?”

他臉上的笑容,突然有些古怪了起來,

“既是連那二人的面都沒見過......看來,真是個同名同姓的巧合?

那真正的正主,也怕是早就被野狗啃乾淨,爛在哪個亂葬崗裏了。”

張世平繃緊到快要裂開的神經,這才猛的一鬆,

他脫力似的長舒一口氣,趕緊扯起笑臉附和:

“府君英明!那陳默在涿郡雖有點名聲,頂多也就算個義勇頭目,

這定然是個誤會!”

“誤會?”

張純慢條斯理的笑了一聲。

暖閣裏的空氣驟然發緊。

張純緩緩的直起了自己的身子,陰影驟然壓了下來,

“誰說......是誤會了?”

他高高在上的,注視着腳下那個再次顫抖起來的腦袋:

“張掌櫃,你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總該聽過《戰國策》裏……曾參殺人的典故吧?”

張世平心中緊張,只深深低着頭道:“小人愚鈍......”

“曾參至孝,其母對他深信不疑。

然一人言曾參殺人,母不信;

二人言曾參殺人,母疑之;

待到三人言曾參殺人,其母便棄織投杼,翻牆而逃了。”

張純的聲音溫潤如玉,可卻聽得張世平後背一陣陣的發涼。

“如今那冒充袁氏門客的二僖阉涝谖沂郑罒o對證。”

張純站起身,緩緩踱步至了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春雨洗刷過的庭院,幽幽的道:

“但這世上之事,真真假假,又有誰說得清呢?

我說他陳默是殺人者,他便是。

我說他不是,他便不是。”

他猛的轉過身,眼中似有精光暴漲,

那股久居上位的權勢威壓,頃刻之間徽至苏麄�暖閣。

“既然是個誤會,那不如就讓這個誤會......

變得更有價值一些。”

張世平只聽得越發心驚肉跳,顫聲道:“府君的意思是......”

張純從袖中掏出一塊令牌,隨手扔到了張世平面前。令牌墜地,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既是‘誤會’,便要解開纔好。”

他走到張世平面前,彎下腰,輕輕拍了拍這位大馬商不停顫抖的肩膀。

“張掌櫃,還要勞煩你,再替本相跑一趟涿縣。”

第81章 山雨

“府……府君有何吩咐?”

張世平看着面前那塊冰冷的令牌,只覺得嘴裏一陣發苦。

“去告訴陳默。”張純的聲音輕柔得像是春風,

“就說外面都在傳,是他殺了袁家的人。

但我張純惜才,信他是被冤枉的,甚至願意......

幫他把這殺人的罪名給壓下來。

只要……他懂得感恩圖報。”

“告訴他,這人頭的事,只要他聽話,我就爛在肚子裏。

否則……”

後面的話,張純沒有說。

張世平跪在地上,

聽着這番顛倒黑白,指鹿爲馬的話,心中已是叫苦不迭。

還說什麼......去解開誤會?

去他孃的誤會!這分明是架着刀子逼良爲娼!

青石磚透骨的涼。

張世平死死的在地磚上抵着自己的腦袋,

後背早已經被冷汗給溼透了,耳邊嗡嗡的響着。

一邊是手握重兵、殺人不眨眼的中山國相。

另一邊,是涿郡那兩頭能平地起塢堡的惡狼。

陳默那廝看着斯文,可在這喫人的世道里迅速拉扯起一票人馬的主兒,哪個不是雙手沾血的狠角色?

他一個做馬匹生意的商人,夾在兩個凶神惡煞中間......

這一趟差事,搞不好,就要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頭頂陡然壓下一道陰冷的視線。

“怎麼?張掌櫃可是有什麼難處?”

張純說話聲音不高也不低的,但是那聲音像是淬了毒的刀一般,幽幽的在頸側刮過。

寒毛倒豎!

張世平身子猛的一哆嗦,隨後慌慌張張、連滾帶爬的朝着前面撲了兩步,一把攥住了地上的那塊令牌。

“沒……沒難處!小人……小人這就去!這就去!”

他牙關不住的打顫,幾乎是手腳並用似的,從國相府衙縮了出來。

剛跨出相府大門,春雨就再度淅淅瀝瀝了起來。

天空黑得像墨,手裏面的令牌更像是燒紅了的炭一樣......

燙手!而且不管怎麼甩都甩不掉......

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冰雨。

張世平雙眼凝望向了北方的涿縣,欲哭無淚。

“這他孃的叫什麼事啊……”

雨水流進嘴裏,又鹹又澀。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這生意……怕是沒法做了。”

可他張世平有的選嗎?

人都上了俅傧胂聛恚悄憔椭挥刑M水裏淹死這一條路了。

寒風順着他脖領裏面灌了進去,涼颼颼的。

一咬牙一跺腳,他最終還是硬起頭皮,帶隊朝着涿縣的方向而去。

……

與此同時,白地塢,中軍大帳。

一張帶着羶味的羊皮地圖在案上鋪開,蓋住了原本的木紋。

季玄的手掌按在地圖一角,身子微微前傾,將帳內光線擋去大半。

他的指尖順着拒馬河的線條蜿蜒而上,

最終,重重地點在一處險要隘口。

“二位請看,此處便是白狼渡。”

“據我部斥候回報,那於毒大部雖在深山集結,

但他糧草轉撸砸蕾嚢桌嵌蛇@條水路。

田衡那廝如今屯兵於南面,意圖不明,然其必定不敢輕易涉險出兵。

這正是我們要的機會!”

他大手一揮,

“我會親率涿郡新兵主力,自正面大張旗鼓進攻,吸引倏苤髁εc田衡的視線。

而劉兄與陳兄……”

季玄的目光鎖定在劉備與陳默身上,笑意更濃:

“你們只需率領塢中義軍,借夜色掩護,從小路直插白狼渡側翼!

屆時我們前後夾擊,不僅能斷了於毒的糧道,

更能趕在田衡反應過來之前,將這份潑天功勞收入囊中!”

帳內一片安靜。

陳默盯着那張地圖,眉頭挑了一挑。

白狼渡,拒馬河上游難得的一處回水灣,

也是百里河道內唯一水流平緩,可供行船之處。

除此之外,上下游皆是怒濤奔湧的險灘,

兩岸更是刀削峭壁,根本無處立足,

只在渡口處有一條羊腸小道可通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