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62章

作者:余弦公式

看看現在,北方戰亂之地,又有白地塢、公孫瓚這幾大邊郡軍閥雄踞,

幾任刺史不是撞上了黃巾起義,就是莫名其妙的死於非命,要麼就是陶謙這樣,幹了沒幾個月就跑了。

爲啥跑了?洛陽的世家子弟們也都不傻。

所以......

他們好好的京官不做?洛陽不待?跑來這窮鄉僻壤幹什麼?

於是,審家和王芬留下的聲望基本盤,就這麼空置了下來。

當然,陳默也想過插手接收一部分,但可惜......

他的名聲實在是太差了。

先有族誅常山王氏,後來又一刀斬了清流名士許攸……明擺着就是一直在跟世家們對着幹嘛。

鉅鹿一郡的世家沒有辦法,仰他陳子盏谋窍ⅲ蝗私坏亍�

我們魏郡的世家可不用給你好臉色看。

於是,某日當夜,魏郡鄴城。

一處原本屬於審氏旁支的奢華莊園內。

有一人被臨時請來,坐於主位,當下正於紅泥小火爐上舉壺溫酒。

側下首處,足足竟是坐着大幾十個名士,幕僚,

皆是寬衣博帶,分列入席。

其間,有前刺史府佐吏,審家的智囊,名震鄉里的儒士之流,

而今,腥吮M都抬眼看着主位的人,等待對方做出決定。

而坐在主位上的人,看年紀不過也只有二十歲出頭,面容清俊如玉。

其人手中把玩着一把白羽扇,骨子裏散出一股清貴之氣,

卻是正在冀州一地遊學交友的潁川名士,荀彧的四兄,

荀諶,字友若。

【求月票】第576章 世家的分贓法則

而在其身側,

其弟荀澈……也就是“潁川書生”,亦是老老實實的正襟跪坐,衣袍和發冠都整理得頗爲整齊。

“諸公。”

荀諶的聲音聽着清朗宜人,如珠落玉盤。

他端起酒樽,目光溫潤,掃過全場:

“近月以來,冀州動盪,

王使君不幸逢難,審正南更得身敗名裂之局,

卻皆是爲了攘除閹宦……正所謂‘清君側,挽天傾’之大義。

當是時,冀南一地,士林凋零,實乃我大漢之痛。”

說到這裏,荀諶長嘆了一聲,語氣悲天憫人道,

“諶本遊學至此,欲訪燕趙慷慨悲歌之士,孰料竟逢此大變。

我荀氏雖遠在潁川,然天下士人本爲一家。

今日聚諸公於此,無他,

唯願於此亂局之中,爲諸公,爲我冀州士林,尋一遮風避雨之所。

堂中諸公。盡皆具有安邦定國之才,

自不可因此等無妄之災,致令明珠暗投。

如此,我心方慰啊。”

這話顯然說到了堂下腥说男目惭Y,

幾十餘個幕僚名士,皆是眼眶微熱,感激涕零地跪伏一禮:

“友若先生高義,吾等願附驥尾!”

“潁川荀氏,四世清名,海內無雙。

今日若得先生庇佑,吾等萬死不辭!”

一時間,大堂內全是表忠心的聲音,盡在頌揚荀氏清流之名。

一旁,“潁川書生”荀澈聞聲暗歎一句。

趙玖兄,這便是名望的力量了。

大漢士林,士庶天塹。

在這些冀州士人的眼裏,哪怕荀諶當下只是一介白丁,

但背後站着的是潁川荀家,是與汝南袁氏齊名的天下名士的聖地。

跟着荀家,他們就能一躍變成清流裏最高貴的一批。

於是,這次冀州士林生亂,反倒成了他們依附名門的機會,名望也會跟着水漲船高。

而依附你鉅鹿太守陳默又能有什麼好處?

去給你這個匹夫當手下?

匹夫的手下,分明還是匹夫。

什麼?你剛剛獲封了亭侯,你大哥劉備更是受封鄉侯?

依舊不過是不知禮數、暴力嗜殺之輩罷了。

這些世人手中的人脈、學識,乃至在地方上的聲望,絕不可能雙手奉送給一個邊郡武夫,去給你搖尾乞憐。

這是要被其他士林圈子的人戳脊梁骨的。

便是自甘墮落,便是有辱斯文!

荀澈無聲搖頭。

於是,隨後的幾天內,

荀澈也被迫幫着族兄荀諶一起佈置了幾場清談,乃至於席間設宴,

上百名士殖技娂妬硗叮瓦@麼輕而易舉間,盡數歸入了荀氏囊中。

某天,宴席結束,已入深夜。

前來莊園做客的人皆已散去後,荀氏兄弟二人在後堂中的暖閣裏相對而坐。

水聲攪動,兩位容貌姣好的婢女正侍奉在側,幫荀諶用溫熱的清水浣洗着雙手。

堂下,潁川書生荀澈眉頭皺着,望向族兄臉上的淡然神色,終究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道:

“兄長,此番行事,得無太過乎?”

荀諶動作微頓,抬頭笑道:

“哦?澈弟何出此言?”

“冀南之亂局,乃是由鉅鹿陳府君提三尺劍,冒全軍覆滅之險浴血平定。”

荀澈斟酌了一下措辭,猶豫着道,

“我等如今未與其多通音訊,便於鄴城大開宴席,將這滿盤士林人望盡收囊中……

此非鳩佔鵲巢之舉乎?”

說到這裏,荀澈不免心中爲難,

一邊是自己無名羣的羣友,另一邊卻是副本內自家族中的勢力。

雖然憑理性所論,趙玖兄無論如何也無法收攏冀南士林,

但自家族兄突然冒出來摘別人的桃子,這總給荀澈一種背刺了朋友的感覺,讓他感覺頗爲惱火和......不爽。

但因他行事一向灑脫狂誕,對於族中的一應重要事宜……都沒有什麼決定之權。

於是便特意尋得此夜,想要向族兄爭取一番。

荀諶笑了笑,揮退了婢女,用絲帛擦拭着雙手。

“澈弟以爲,爲兄此舉是在奪那陳子盏幕鶚I?”

“難道不就是這般?”荀澈面帶苦笑地說道,

“冀南這邊,但凡有些聲威和名望的讀書人,當下已經轉而依附我們荀氏了。”

荀諶擦乾了手,轉過身來,走到炭火前坐下,示意荀澈也坐:

“汝啊,終是未曾看透這冀州之大事。

陳默身具雷霆手腕,然其終歸出身幽州邊鄙,又復當陣斬殺名士許子遠,

其身上,早烙了暴戾武夫的印記。”

荀諶頓了頓,

“不信汝且去試問,方纔大堂之上,幾十名士,

有誰肯北赴鉅鹿,向他一介武夫折腰投眨俊�

荀澈張嘴想再說什麼,卻被荀諶抬手打斷:

“鳩佔鵲巢,當下看來或許吧。

但若如我所想,此乃各取所需。

他陳子针y以壓制之名,由我荀氏代爲受之,冀南士林方能速安,不致復亂。

此等名望,也爲我荀氏累積更多憑恃與倚仗。

正所謂,奇貨可居......如是而已。

倘若將來真有一天,我荀氏真需結交他陳子眨酥琳媸且都{入其白地塢,

也會以此爲憑,更受重視。”

這話讓荀澈聽得,終於微微一怔:

“兄長竟是……已爲家族有了此等想法?”

荀諶笑了笑道:

“澈弟還需多多精研典籍,此乃我等望族與擁兵新銳之間的默契所在。

且看彼等所擁之塢堡、鐵礦、錢糧……

乃至冀北各世家之隱田,萬千流民隱戶,也便是此等切實之利,

爲兄可曾染指分毫?”

話語微停片刻,荀諶繼續娓娓道來,

“我荀氏所求者,乃清流之人望,冀南之言權。

而他陳子账鶊D,乃厲兵秣馬之根本,是以當下便可秋毫無犯。

然我等此念,卻只怕那陳府君想不分明,誤會於我。

澈弟,聽聞汝與那陳府君有舊,

過得數日,便代爲兄,親赴癭陶一趟,深明此意。

將此間心照不宣之理與他剖白清楚吧。”

荀澈足足沉默了良久,終於長嘆了一口氣,苦笑一聲道:

“兄長所稚踹h,弟自認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