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56章

作者:余弦公式

逢紀心頭再度一震,向前踏出一步,也是壓低了聲音:

“郎君!私交外將,形同帜妫�

司空與太傅素嚴家法,禁絕子弟染指兵權。

若知我等暗行此事,必怒斥郎君有毀基業。屆時……”

“大人與叔父老矣。”

袁紹冷冷的打斷了他,殘陽西下,影子悠長,

“明哲保身、委曲求全之術,

既不可護族,更不可鎮此將傾之世。”

袁紹一字一頓,決意森然:

“不出三載,當令這天下外藩重鎮,皆與我袁氏互爲表裏!

且......自今而後,袁氏一門之命脈,當由吾親手執子!”

而與此同時,鉅鹿,廮陶城。

陳默伏在桌案之間,

其上堆滿了竹簡,全是幾月後流民冬衣的賬目。

尚且不知,他砍在許攸身上的那一刀,亦是斬盡了袁紹心中那份世家的溫吞。

洛陽滿城的太平牡丹,

提前,謝了。

……

深秋九月,肅殺之氣漸漸淡去。

冀州接連的秋雨已經停歇了。

緊接着,便是從極北之地吹拂來的乾冷朔風。

這風像是刀子一般刮過原野,將道路旁枯黃的樹葉盡數剝落,只留下一排排光禿禿的樹幹。

距離那場震驚天下的冀州刺史址创蟀福讶贿^去了月餘。

那一日,陳默於大雨之中,一刀斬了聲望遍傳海內的名士許攸。

消息傳出時,整個冀州的官場與豪強世家皆是震怖失聲。

而後,一雙雙眼睛注視了過來,等着雒陽那邊的消息送來......

等着那股必定而來的力量,將陳默這個大膽狂生一擊碾碎!

然而,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

雒陽的方向,出奇的安靜。

只聽說,天子頒佈了一道詔書。

陳默因爲平叛有功,被冊封爲廮陶亭侯。

而且他仍還穩穩當當的坐在這鉅鹿太守的職位之上。

至於汝南袁氏……這天下士人楷模,卻是對此事三緘其口。

就好像是,朝堂之上對刺史王芬的這次謩澊蟀福阅撤N頗爲奇怪的默契......進行了冷處理。

除了王芬本人在絕望中自縊,許攸的人頭被傳閱示兄猓贈]有牽連到任何一個多餘的人。

對於這種平靜,冀州的底層百姓自是看不懂,只知道給他們發糧發衣的陳府君因此得了封賞,額手稱慶。

可在那些真正懂行的人眼中,朝堂上下的沉默......沒有態度,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善戰者,無智名,無勇功。”

“陳默陳子眨鼓芏鹊铝苛Γ瑢Ⅵ藐柍弥h爭大勢,算計得妙到毫巔,實乃深不可測……”

冀州多處,士人們於書房枯坐整晚,皆是長長的嘆息一聲。

其實,腥吮M皆明瞭,袁氏此次沒有行動,也並不代表對方會把這一口氣給永遠的忍下去。

那頭盤踞在雒陽的龐然大物,只是在黑暗中積蓄着反擊之力,等待共討閹宦的時局變化之後,再做行動。

可陳默更是不在乎。

當下的這大漢天下,已是如一座火山,被壓抑到了極致程度的......

又何止袁氏一家。

不過在這火山噴發之前,

冀州這片地方,卻是實打實的,迎來了這一段尤爲難能可貴的......休養生息的時光。

……

“二哥,俺去也!”

廮陶城北門外,朔風呼呼的迎面刮來,將一地黃土卷得漫天飛舞。

張飛騎坐在烏騅戰馬之上,身上披着厚實大氅,回頭對城門下送行的陳默笑道。

“翼德,此番率軍北歸河間,干係重大。”

陳默身上的大氅在風中飄拂着。

近半個月他又恢復了正常飲食,臉龐也隨之有那麼幾分飽滿起來了。

“右北平公孫瓚,雖具漢臣之名,實懷豺狼之性。

此次我等於冀南之聲勢,彼輩必有察覺。

翼德此番駐屯河間,務須與涿郡張郃、廣陽田豫、高順等部互爲呼應。

切記,需嚴密盯防右北平,

但有分毫風吹草動,皆要即刻回傳,斷不可有失。”

“二哥且寬心!

公孫伯圭那廝若敢生出異心,且讓他嚐嚐俺張飛手中這杆蛇矛便是!”

張飛咧開大嘴,笑得豪邁至極。

他緊緊一拽繮繩,烏騅馬長聲嘶鳴。

“二哥珍重!

待來年春暖花開,俺定攜美酒兩壇,再赴廮陶與兄痛飲!”

“去罷,去罷。”

陳默微笑着擺了擺手。

張飛領着那六百騎,就此而去,沒過多久便消失在了地平線的一端。

陳默在城門下駐足良久,直到飛揚的塵土徹底落下,方纔轉身,步入城中。

鉅鹿太守府,前堂。

現今卻是田豐,田元皓,端坐在大堂正中,面前堆滿了竹簡。

他卻是終於領了鉅鹿府衙的正式官職,陳默也終於樂得清閒了。

陳默回府之時,正瞧見田豐將一卷竹簡朝着案几下砸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

堂下,幾名鉅鹿郡其他幾縣的豪強管事,見這竹冊擲下,皆是全身一抖。

“好大的膽子!”

田豐方正的面龐上,滿是森然冷意。

他指着堂下一名體態臃腫的管事,厲聲喝道:

“爾等莫非以爲,如今的鉅鹿,還是若往昔那般,任由你們一手遮天、妄加盤剝之地?!

竟還敢玩弄這等欺上瞞下的伎倆?!

前番府君早已下令,清丈田畝、覈算隱戶,

爾李氏一族,上報良田八千畝,隱戶三百口。

然老夫昨日遣人持府君印信,暗查汝等南莊賬冊,

獨此一莊,便搜出被爾等強擄爲奴之流民七百餘口!侵吞無主官田足足兩萬畝!”

“田……田長史息怒!

在下……在下冤枉!

皆是下面莊頭欺上瞞下,在下實不知情啊……”

那身形肥胖的豪強管事被嚇得一個勁兒的直磕頭。

倒也不是他真的有這麼怕田豐,一個郡中長史罷了......

先前陳默一刀斬了許攸,倒也有這麼一個小小的好處......本地人真正開始怕他了。

主要是,這位府君......他好像真的不講道理啊,

刺史府的质慷急凰坏稓⒘耍�有誰是他不敢殺的嗎?

而臺上,田豐更是氣急反笑:“欺瞞?實不知情?”

辯解如此拙劣,他根本就不願再做理會:

“依大漢律,匿戶侵田,贓過百金者,當抄沒家產,家主徙邊朔方!

左右!將此等碩鼠剝去衣冠,押至市曹重笞!

其名下匿報之田畝,盡數沒入官府,以備安置流民越冬!”

【求月票】第569章 聚流民十萬,招冀州新軍

“諾!”

當即便有兩個惡狼似的白地塢親衛走了進來,把那個猶要爭辯的豪強管家倒着拖了出去。

剩下的那幾人見狀,更是嚇得全然面無血色,急忙齊齊地跪了下來,

皆是連口聲稱,自家願意把所有的隱田和隱戶都交出來,只求田長史定要饒過自己家中老小的性命。

田豐這才口中發出一聲冷哼,擺擺手讓他們退下,接着拿起毫筆,在幾人各自的名錄上標畫了一番。

而後是下一項政務,流民的冬衣籌措,

再到之後的秋收糧秣的入庫調撥,緊接着是城防修繕,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可這位冀州名士效率卻極高,僅僅不過半日,就將堆在案上的簡牘處理一空。

陳默路過正堂時,朝裏面看了一眼後,

便樂得清閒,回了太守府的後堂,從案几上拿了塊粟餅啃了起來。

前堂那邊,時不時還會傳來田豐大聲呵斥着什麼的聲音。

陳默笑着搖了搖頭。

現在倒真是過上好日子了,

有元皓先生坐鎮在此,咱這鉅鹿太守倒是越發清閒起來了。

粟餅噎得喉嚨乾澀,他端起旁邊一碗白水,一飲而盡。

清閒之餘,陳默也開始琢磨起他自己的問題。

現在當然是不可能再像半個月前那樣,爲了積累「摧城·藏鋒」的鋒銳值,再去故意節食,創造精神上的壓力。

而且也沒有這個必要……

再就是,自從上次雨夜裏的那一刀過後,陳默就處於頗爲虛弱的狀態。這段時間裏,補充碳水和肉食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