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29章

作者:余弦公式

親自站在城牆上,指着畢嵐和王芬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連罵上個三天三夜,然後據城死守,直到流盡審氏全家子弟最後一滴血,最終拔劍自刎於陣前。

這聽着還差不多。

他怎麼可能在連敵人的面都沒見着,連一句自辯都沒有留下,

就自己在書房裏,像個窩囊廢一樣帶着罪名默默的上了吊?

“審配絕不是懸樑自殺。”

陳默低聲自語了一句。

可既然不是自殺,卻被僞裝成了自殺的模樣......

那就只能是被人暗害了。

而且是在審配毫無防備之際,被某個他極信任的、能夠貼近他身旁幾步之內的心腹,親手殺死。

陳默悠悠的站起身來,揹負着雙手,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若是按照這個結論,那有些疑點也能夠得到解釋了。

王芬和畢嵐帶兵南下,幾千人的大軍調動,沿途安營紮寨,動靜何其之大。

審家在冀州南部經營數代,眼線密佈,怎麼可能直到大軍兵臨城下纔得到消息?

情報網也被破壞了嗎?

也就是說,在極短的時間內,

魏郡審氏分佈在安平、鉅鹿、魏郡交界處的所有暗樁、遊騎、傳遞消息的渠道,都被一股其他勢力,無聲無息的徹底拔除了!

“是那五十個至今不知藏在何處的潁川玩家?還有那行蹤神祕的寅家第三名降臨者?”

陳默眉間深蹙。

可能性不太大......

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

那些高戰力的玩家固然武力超羣,執行暗殺任務或許是一把好手,確實可以在武力上做到這一點......

但他們找不到啊......

要想在幾天之內,找出審家經營了幾十年的每一個暗樁,並將其同時拔除,這需要極龐大的情報支持,

需要對冀州南部的一應事情,乃至於對審家內部的機密檔冊瞭如指掌。

那些潁川的玩家是“過江龍”,缺乏在本土深耕幾十年的信息網。

所以,唯一的解釋是......

在冀州,除了這股過江龍的勢力,還有蟄伏着另一支地頭蛇。

一支隱祕的本土勢力,正在與潁川而來的寅家玩家......進行合作!

【求月票】第535章 家無長物,唯菽水一碗

這股勢力,會是“潁川書生”之前提到過的,

那個在暗中盯着他,導致他暫時不敢和自己交接清酒留下的玉牌的......那個勢力嗎?

所以,潁川的玩家提供武力,被當做了刀子用。

而那股本土勢力,則提供情報,充當覆滅審家的內鬼?

他們藉着自己的“抹書之計”,順水推舟,

篡了審家的權,再兵不血刃的吞了審家數代人積累的財富、私兵,還有死士......

陳默想到這裏,即便以他的城府,也不免背後一陣發涼。

情報還是嚴重不足!

不能再等了,欲破此局,就必須儘快補齊信息差的短板。

陳默決定,一有時間,就立刻聯繫“潁川書生”,儘可能的多套出一些對方所知的情報。

要說“潁川書生”那個老狐狸,說話總是藏着一半。

而且......那老狐狸到現在都沒加我好友......?

不是?到底爲什麼啊??

陳默罵了一句。

可對方既然能在清河崔氏內部佈下暗樁,甚至竟能引導崔琬反水,就說明他對冀州一些家族的滲透不湣�

另外,還得儘快把清酒託付給他的那塊無名玉牌要到手,早點解鎖下個級別的管理員權限。

陳默在心中迅速盤算着。

……

次日,天色微亮後。

廮陶城外的山中,深秋時節的晨霧如同一層白色霜雪,將天地都徽值碾鼥V朧。

開始枯黃的草木之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霜露,若是輕輕觸碰一下,那刺骨的寒冷就會順着手指鑽進到皮膚裏面。

但就在這等淒冷的時辰,通往山中的小徑上,卻已有十幾騎戰馬破開寒風,向前緩行。

遠遠的,能看到一座簡陋茅廬,半隱於山林之間。

“籲——”

在距離那座茅廬尚有幾十步之遙時,縱馬走在最前方的那名騎士輕輕一拉繮繩,主動翻身下馬。

這騎士正是陳默。

但他今日的裝束,卻僅僅是一身極素淨的青灰色麻布深衣。

未着冠冕,長髮以木簪隨意挽起,只求不帶半點官威。

周身上下,一眼看去,反倒像是一個踏秋訪友的尋常寒家士子。

一直護衛其後的關羽見狀,亦是默不作聲的翻身下馬。

那雙丹鳳眼微一眯起,警惕的掃過四周的山林與薄霧,大手習慣性的按在了腰間刀柄之上。

他先是側首藉着寒風,屏息凝神傾聽了片刻,隨即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明府,前方廬內僅有一道沉濁的中年人喘息之聲,並無兵甲聲音......與我上次所來時無異,當是那田豐無疑。

然此地荒僻,深秋林密霧重,

半月前魏郡方生驚變,唯恐這四周的茫茫林海之中,潛伏着宵小死士。

明府萬金之軀,若關某不隨侍左右,萬一……”

“無礙。”

陳默笑着搖了搖頭,

“雲長且繫馬於林外,帶一杏H衛留此警戒即是。”

關羽聞言,眉頭皺了一下,還想再說什麼。

陳默卻是已經邁步而去,口中道:

“前方廬中,乃當世真正的高潔名士。

我若攜披甲之士前去叩門,非求賢問道也。

御豺狼,需加刀劍。

見國士,唯有以障啻隣枴!�

關羽聽罷,沉聲應諾,不再多言。

陳默獨自一人,腳踩着帶有秋天寒霜泥濘的小路,一步一步的朝着那茅草房屋走去。

秋日寒冷的風裹挾着露水,很快把他深衣的下襬給打溼了,鞋子也沾上了大片泥土。

到了柴扉近前,陳默停下腳步。

這所謂的院門,不過是用幾根粗糙的樹枝,胡亂綁紮而成,正半掩着。

目光穿過柴扉,陳默看到,清冷的晨曦透過枝葉灑在院子裏。

院內中央,一名乾瘦的中年男人,正身穿着粗糙短褐、褲腿高高挽起,

手持一把破鋤頭,背對着院門,一下又一下的翻着院中凍土。

“當!當!”

鋤頭砸在土上,傳來一道又一道的艱澀聲響。

這看着約有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正是冀州名士,田豐田元皓。

田豐顯然也早就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但他依舊自顧自的揮着鋤頭,刨着面前的那塊地。

而陳默也就這樣笑着,靜靜的站在柴扉之外,雙手攏在袖中,沒有絲毫不耐煩。

秋露不斷凝結在髮絲與眉睫之上,化作細小的水珠滑落。

寒風穿透了單薄的衣裳,他卻連身形都未晃動半分。

須臾之間,時光慢慢流逝而去。

過了約有小半個時辰的時間。

此時,天空已經變得亮了起來,清晨的霧氣也漸漸的消散開去。

“噹啷!”

院中,田豐終於停止了動作。

他隨手將那把刨地刨的都有些鈍了的鋤頭扔在地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直到此刻,他才轉過身,一雙銳眸直直的刺向門外的青衫來者。

田豐眼底平靜,一張如萬年堅冰似的冷硬麪孔上,也不見什麼表情。

“這塊朽土,凍得太堅。

憑老夫這一把鈍鋤,怕是翻之不動矣。”

田豐拍了拍手上的土,聲音乾澀的道:

“府君卻是好耐性。

既是不嫌此茅廬簡陋,泥土污穢,便請入內。”

陳默聽到此言,這才淡淡一笑,微一躬身,伸手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柴扉。

“先生言過了。

再堅之凍土,只須耕者有心,一鋤一鋤翻將下去,

終有破其板結,逢春生髮之日。

默,不過是循着先生揮鋤之聲,前來求教的晚輩罷了。”

田豐目光凝住了一瞬,

他深深的看了陳默一眼,不再多言,側身讓開了一條道路。

茅廬內部的陳設,比陳默想象的還要簡陋。

士人常用的薰香、漆案,皆不見蹤影。

唯獨有一張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木桌,以及兩個坐得磨破了的草蓆。

另外就是,牆角堆放着幾十卷邊緣破舊的竹簡,如是而已。

田豐引陳默入廬,二人相對跪坐。

緊接着,他從一個破舊陶罐中倒出兩碗看着微黃的菽水,將其推到陳默面前。

這菽水,便是豆葉煮出的水,也是漢代尋常貧苦人家的待客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