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19章

作者:余弦公式

“此番朝廷秋查使臣畢嵐,乃十常侍之一......更乃一貪婪閹豎耳。

我便將冀州這筆爛賬,盡數推在他劉陳二人案前。

閹豎貪得無厭,白地塢驕兵也必不生受。

我卻倒要看看,閹黨屠刀之下,

他劉玄德這所稱‘仁義相君’,還能猖狂到幾時?”

審配的算盤早就打好了。

劉備自詡愛民如子,還是盧植的門下高徒。

而那閹黨使臣畢嵐......十常侍中人,能是什麼好東西?託名“秋查”,就是前來盤剝的。

他畢嵐要將常山那邊,劉備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口糧財帛,來上一番敲骨吸髓,劉備絕對不會退讓。

待到那時,雙方一出現觀念和言語上的衝突,

使臣畢嵐定然就會調遣親衛,命刺史府派人大肆搜查。

而到了那時候……那封被崔琬神不知鬼不覺,放進刺史府卷宗裏的勾連閹黨的密信,

就會在全冀州的人面前,被他們閹黨自己人搜出來。

你劉備抗命,是圖植卉墸米锪耸钩籍厤埂�

而你房裏有密信,是“勾連內臣、意圖裏應外合清洗世家”,又和冀州世家站在了對立面。

黃泥掉進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

反正不管你劉備怎麼選,總有一個陷阱你躲不過,總有一邊你得要得罪。

而那劉備手下......可是有兵的,真等到逼他至了絕路,他手下那羣白地塢的悍卒說不定也會就此暴起。

待到那時,劉備就是叛軍了,是反叛朝廷的逆�......最好那劉備一氣之下,連帶着把那十常侍的畢嵐閹僖步o順手宰了。

等到了那個節骨眼上,大漢朝廷爲了立威,便會下旨將白地塢打爲逆黨。

而魏郡、常山、鉅鹿幾郡的本地世家,也就可以在他審配的帶領下,盡出手裏私兵部曲,

打着“大漢清流、起兵平叛”的煌煌大義,

將劉備、陳默和他們手下的那幾百人,盡數......留在冀州!

一念至此,審配冷笑一聲,反手一掌拍在案几之上,

“兩虎相鬥,你劉陳二佟]定在劫難逃!”

……

又是三日後,安平國都城,信都。

除了各地豪族回返了駐地以外,

得知秋查使臣將臨的消息,刺史府和劉備陳默等人,便在安平國就地等候天使車駕。

刺史府行轅之大堂內,氛圍壓抑。

刺史王芬立在了一側,

主位之上,卻是端坐着那位奉旨而來的朝廷秋查使臣畢嵐。

那畢嵐肚子圓滾滾,體型甚是肥胖,

他手中的玉如意不緊不慢的敲打着案几,一雙陰鷙的細眼,正冷冷掃視着堂下。

大堂左側,刺史王芬的一臉的尷尬神態,許攸則是隱匿於牆邊陰影之下,緊蹙着眉頭。

至於常山國相劉備……今日干脆是稱病不出了。

僅有鉅鹿太守陳默,身着一套大漢太守官服,儀表端正,面色平靜的站立在堂屋的正中間。

“陳府君,尊兄好大的架子。”

畢嵐尖銳的嗓音在大堂裏響起,刻薄的笑道,

“本官奉天子明詔,巡查冀州,

常山國歲計虧空如許、隱匿流民無數,

他劉玄德竟閉門稱疾,莫非……視朝廷綱紀如無物了?”

陳默聞言,卻是淡淡一笑,上前長揖及地,行禮如儀:

“天使息怒。

吾家相君連日蕩平上曲陽王氏逆亂,

親冒矢石,偶感風寒,

是以臥榻難起,絕非輕慢。

至於天使所指,常山歲計風波……”

陳默直起腰,聲音洪亮道,

“本府今日前來拜謁天使,爲的正是此事。

上曲陽王氏陰蓄死士,私藏大黃禁弩,

此帜娲蟀福延砂椎貕]連夜蕩平。

依大漢律,反偻跏习倌昃蹟恐狀~資財,並同逆案卷宗檔冊,

理當先由刺史部主簿覈驗定讞,再轉呈天使。

默……不敢擅專。”

說話間,陳默大袖一揮。

身後的偏廳處,大門忽然“轟”的一下被打開。

十幾名白地塢親衛,抬着幾口沉重的紫檀大木箱,大步邁入正廳。

大箱子沉重的砸落在石板之上,帶出一聲極沉悶的巨響。

陳默走上前,抬手將最上面的箱蓋掀開。

“嘩啦——”

金色的朝陽穿透長窗,直直的照射在箱子裏面。

一時間,成堆的馬蹄金與麟趾金、大把大把的五銖錢,乃至西域胡澹l出萬種光芒,誘人至極,頃刻塞滿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這……此乃上曲陽反僦�......餘贓?!”

畢嵐處於主位之上,一雙細眼驀的睜得滾圓,手中的玉如意差一點便墜落在地。

他盯着箱中之物,一張刻薄肥胖的臉上貪光大盛,更暗自吞嚥了一口津液。

閹黨無後,權勢於其無用,

活在世上,無非就是貪戀錢財。

而畢嵐這閹豎,本就是饕餮之徒,眼前這三大箱真金蜀澹瑤捉绷钇湓萎吢叮T惑可見一斑。

“王使君?”

陳默轉過頭,看向面色有些慘白的刺史王芬,明知故問道,

“使君可欲……先行驗看一番?”

“這……天使當面,本使,本使安敢擅專……”

王芬哪裏敢去碰這筆要命的贓款。

當着十常侍的面和對方搶錢嗎?有命花嗎?

【求月票】第523章 他要造反不成?!

再說了,人家畢嵐可就是帶着詔令和天子明旨來秋查的。

十常侍,閹黨,帶着旨意來查你清流士人......

換句話說,本來就是來找你清流士人的事的。

王芬連連擦着冷汗,下意識的就拿眼睛去瞥左首的許攸。

“哎呀!王刺史見外矣!”畢嵐也是跟着假客氣了一句。

這也正合他的意思,

他可是等不及按照規矩,讓刺史府的部屬官員來先行查看,

眼下有了臺階,畢嵐也不顧什麼體統,起身大步走下臺階。

一雙手直接插進了那堆真金蜀逯校テ饍擅饵S澄澄的馬蹄金在手裏顛了顛,直笑的見牙不見眼。

“善!善!劉玄德與陳府君此番平叛,果於國有大功也!哈哈!”

畢嵐大笑着,兩眼雖直勾勾盯着箱中財寶,心下貪念大起,

暗自盤算着......這常山王氏的全部家底究竟能有多厚?

他突的眼珠子一轉,借坡下驢,一副拿腔拿調的,竟是又擺起了公事公辦的做派:

“然,既然牽涉鉅額贓款,那王氏的逆案卷宗、家資賬冊何在?

本官畢竟身膺秋查之任,代天子巡視地方,

此等反倬碜谮E物,本官自當親核賬冊,方好上稟西園......天子!”

其實他此刻急着要賬冊,無非是想着比對一下賬目,看看王氏那邊......是不是還有什麼隱匿的田產寶物什麼的?

陳默見狀,眼底閃過冷冷的笑意。

他不慌不忙的衝着畢嵐一拱手,順勢將目光投向了一邊面色有些尷尬的王芬,語氣溫潤道:

“迴天使。

上曲陽王氏的逆案卷宗,以及家資賬冊,

下官前幾日便已悉數呈交刺史部封存。

今日既要當面覈對餘贓,

理當請王使君自內庫取出,一同驗看定讞,再轉呈天使。

默……不敢越俎代庖。”

皮球直接踢給了咱們王刺史。

畢嵐那雙細眼立刻轉向了王芬,手中的玉如意隨意晃了晃,笑着催促道:

“哎呀!王刺史!既然卷宗賬冊就在爾等行轅內庫,那還杵着作甚吶?”

王芬本就被這意外出現的十幾箱真金綢緞,弄的有些心慌意亂,一時間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突然又被畢嵐這朝廷使臣一個催問,他當即一愣,而後連擦了幾下冷汗,回頭衝着刺史府的屬官大喝道:

“對對對,還愣着作甚!

快!將行轅內庫的王氏逆案卷宗統統取來,一併呈交天使對賬......啊不,查驗!”

見王芬如此識趣,畢嵐也再按捺不住心裏的期待,繼續翻查起了面前的箱子。

而恰在畢嵐忙着查驗各個箱子裏的珍寶時,幾名刺史府的文吏也氣喘吁吁的快步回來,

其中一人端着個裝了王氏簡牘卷宗的小木匣,小心的放在了那裝滿財物的木箱旁邊。

畢嵐大笑着一把拿起那剛搬來的卷宗木匣,想看看王氏的賬冊裏面還有沒有記錄着什麼寶貝。

可當這位使臣的一雙肥手,一把抓向那捲宗木匣時……

“啪”的一聲響動。

那小木匣的蓋子像是原本就已經酥朽壞掉了,被這麼急不可耐的一抓,蓋子馬上咔吧一聲掉了下來。

“啪。”

一卷以上等蜀灏男旁瓦@麼從刺史府的卷宗木匣底部滑落而出,掉在了畢嵐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