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94章

作者:余弦公式

果然,這王家舊莊內,出奇的安靜。

偌大的幾片空地上,正聚集着更多瑟瑟發抖的普通民夫和農奴,約有幾百人。

但別說是裝備精良的私兵與潁川玩家了,連像樣的護衛都沒見到太多,頂多不過是僅僅幾十之數。

而在莊園正中央的一片開闊地上,赫然豎立着一座剛剛搭建了一個底座的,簡陋的祈福神壇。

周圍散落着一些尋常的夯土工具、木料和石塊,看樣子確實像是一個正在施工的祭祀工程。

陳默騎在馬背上,面若平湖,雙目冷冷的掃過整座莊園。

他撲了個空,但是他並沒有感到意外。

相反的,他心裏如明鏡一般。

“王禎那老伲靶⿻r日在相府喫盡苦頭,更親見我斬殺其親衛,今日安能不防我行雷霆手段?”陳默心中輕笑。

他早已猜到,既然王家會提前做好準備,

那批隱藏在暗處的潁川玩家,也就是寅家的那些死士,肯定當夜就已經被緊急轉移走了。

【求月票】第489章 欲蓋彌彰!致命破綻

這幫人,雖然大多“時代親和”屬性不足,

但既然歸屬於現實門閥麾下,戰鬥力與反偵察能力定然不差。

換句話說,想要在這偌大的常山國裏將他們這寥寥幾十人揪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這,並不是陳默今日興師動星皝淼恼嬲康摹�

陳默眼神冰冷。

他十分清楚漢末這個時期的後勤水平。

從他突襲回到元氏城,到三日前張飛率領着兵馬抵達,再減去王家來回送信的時間......

就算王氏加以準備,提前掩蓋證據,前後的時間間隔,最多也就不過一兩天左右。

那些豢養的部曲、乃至潁川的玩家死士固然可以輕裝簡從、連夜遁逃,但是……

供養這些死士所耗費的物資、那些用來裝備私兵的甲冑、大漢軍弩,以及成堆的兵刃,

是絕對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的全部咦叩模�

畢竟,古代的後勤咻敇O其依賴牛馬車駕,動靜極大,速度也極慢。

只要東西還在,這王氏的帜嬷铮驮觞N也洗不掉!

“冤枉!國相、府君明鑑,小人們當真冤枉啊!”

與此同時,那山羊鬍管事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白地塢悍卒架到了陳默和劉備馬前,依舊滿臉的驚恐委屈,哭喊連天:

“小人們唯奉家主之命,在此西莊靡費鹽肉、日夜趕工,全爲劉相營建這祈福神壇耳!

莊內除卻我等苦命奴僕,安有何私兵甲士?更遑論異人出沒啊!

求國相明察秋毫,萬勿偏聽讒言,屈殺了我王家一片赤罩倚陌。 �

那管事一口咬定,之前憑空少了的那三千斤肉和五十斛鹽,乃至其他一切不正常的物資消耗,全都是爲了犒勞這些修築神壇的民夫。

整個場面,頓時陷入了僵局。

從表面上看,除了賬目上的那些過量的消耗之外,這王家舊莊確實乾淨得像是一張白紙。

“滿口胡言!匹夫安敢再欺瞞!”

張飛哪裏聽得這等狡辯,暴脾氣瞬間就上來了。

他雙眼一瞪,一把揪住那管事的衣領,將其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

“單憑這些骨瘦如柴的流民,一月光景能啖盡三千斤肉?

爾當俺老張是三歲黃口小兒耶?!

大哥二哥,休與這幫雜碎多費口舌,待俺以軍中大刑伺候,便不信他不招!”

眼見張飛這便準備動用軍中酷刑,劉備連忙沉聲喝止。

“翼德,且慢!”

劉備翻身下馬,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他走到張飛身邊,抬手按住了張飛的手臂,示意他先將那管事放下。

此番前來,隨行者可不是隻有他們白地塢的自己人。

冀州各家聞聽國相要嚴查王氏,皆是心有慼慼,派了自家子弟帶人前來圍觀。

而劉備亦是深知這冀州局勢的微妙。

他們兄弟幾人初來乍到,根基尚湣�

那三千斤肉和五十斛鹽的賬目,雖然違背常理,但終究只是懷疑,算不上是什麼鐵證。

世家大族在地方上盤根錯節,關係網極爲龐大。

如果在沒有找到那批軍械,和王氏確鑿的帜孀C據之前,

就只憑借懷疑,在常山大族名下的莊園跋扈行事,更對其族人嚴刑拷打,

那便就會徹底坐實他們幽州人殘暴不仁、視大漢律法如無物的口實。

須知,大漢各州本就排外,冀州人與幽州人天生便有所不睦。

屆時,不僅常山本地的世家會瞬間抱團而反,整個冀州的士林也會羣起而攻之,甚至連盧師的清名都會被他們連累。

那管事見劉備出手阻攔,眼中更是隱有得意之色閃過。

他順勢癱倒在地,哭喊得越發大聲:

“劉相明鑑!明府仁德啊!

小人所言字字由衷,神壇便在眼前,諸公若是不信,儘可將這莊園掘地三尺,查驗便是!”

這分明是愈發有恃無恐了。

劉備的臉色愈發沉靜,看向陳默,眼中帶起一絲問詢之意。

若是今日這般興師動校瑓s沒能搜的出東西來,須是先要想個合理的收場之法。

然而陳默卻不急不躁,翻身從馬上下來,緩步走向那座還處於半成品狀態的夯土神壇。

目光,再次掃過周圍四處散落着的工具,乃至於地面上凌亂的腳印、車轍痕跡。

“大哥,翼德。”

陳默在神壇前停下了腳步,笑着搖頭道,

“正所謂,雁過留聲,水過留痕。

以三千斤肉與五十斛鹽之靡費,兼有數百人盤桓操練痕跡,斷無憑空消散之理。

《左傳》雲:‘或求名而不得,或欲蓋而名章,懲不義也’。這所謂欲蓋彌彰之事,藏之愈深,其漏愈顯。

彼等自作聰明,卻不知此莊內之破綻,已然百出!”

陳默一揮手,厲聲下令:

“譚青!速將王氏舊莊近數月之採買賬冊,並其早先呈報之神壇營造圖,悉數取來予我!”

不多時,幾名親衛便將厚厚的一摞竹簡,恭敬呈到了陳默的面前。

陳默接過竹簡,大步走到那座剛剛打好地基的神壇前,

蹲下身子,從神壇那夯實的地基下方,抓起了一把略帶溼潤的泥土,放在手中輕輕捻了捻,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隨後,他又站起身,抽出腰間長劍,用劍柄在那神壇四周的石柱上,不輕不重的敲擊了幾下。

“篤篤篤……”

石柱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陳默這才收劍入鞘,將手中的賬冊直接扔到了那管事臉上,輕笑道:

“爾等口口聲聲,只言這莊內靡費,盡皆付於此神壇之上。

既如此,本府今日便與你當面對一對賬。

據此採買冊上所載,自去歲始,及至數月之前,王家曾斥重金,自太行山中採買上等青石數千斤。

那上等青石,又稱‘太行青岡巖’,質堅理密,實乃構築壁壘塢堡之良石。

然爾這所謂神壇之石柱,所用者分明乃是質地疏鬆、一敲即損的劣等粗砂石!

本府倒要問問,那數千斤青岡之巖,又被爾等填入了何處?!”

那管事的哭嚎聲戛然而止,臉上開始有冷汗滾落。

第490章 欲蓋彌彰?地宮深處之物

“這......此許是採辦奴僕以次充好,中飽私囊,欺瞞了主家......”

那管事結結巴巴的,強笑一聲道。

“竟還敢強辯?”

陳默冷哼一聲,

“此賬冊末尾,分明錄有王家於數十日之間,陸續採辦巨量松脂與桐油,其數甚巨,”

陳默聲音愈厲,質問道,

“松脂桐油,燃之雖明,然多生刺鼻黑煙,向來充作深坑大礦,或地下密室照明之用,

爾等營建之神壇,明陳於光天化日之下,

露天之處,何須用此等巨量之松脂桐油?!”

“除非......”

陳默冷笑一聲,

“除非,你王家這所謂神壇,自始至終,皆爲瞞天過海之障眼法耳!

爾等真正之圖止串敚辉诘孛嬷希瑓s在地底之下!”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劉備雙目之中迸射出駭人強光,

張飛更是興奮的大喝一聲:

“好僮樱。≡瓉硎窃诘叵麓蚨矗 �

他當即提着蛇矛,帶人順着可能的地下痕跡一路尋了過去,

依託着陳默的推演來作爲方向進行指引,張飛率領着幾百名白地塢親衛開始在各處一通搜尋,

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順着神壇後面那幾條被人專門填埋、掩蓋起來的重車碾壓痕跡,腥艘宦穼さ搅饲f園側院的一個廢棄的草料棚內。

張飛用矛杆重重的杵了杵地面,聽得下方隱隱傳來空鼓迴音,當即環眼圓睜,下令道:

“此處地下是空的!給俺把這層浮土和雜草都給掀了!”

一聲令下,杏H衛一擁而上,揮舞起隨身帶的鐵鍁和短斧,不過片刻便將地面上那層僞裝的薄土盡數清理乾淨,

下方,赫然露出了兩扇寬達丈餘、足可容納車駕出入的青石地門!

“給俺撬開!”

當先的幾名幽州悍卒立刻動手,不多時,在腥她R聲的怒喝中,兩扇青石地門緩緩而開,

一股濃重的、混合着松脂燃燒過的煙火氣,從幽深地底撲面而來,

腥伺e着火把向下方望去,只見一條寬闊平緩的坡道直通地底深處,兩側內壁,皆是用巨大的條石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