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77章

作者:余弦公式

這並不像是正常情形之下,人在休息之前會使用的分量大小......

陳默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塊乾淨手帕,輕輕捂住了口鼻,隨後腳步輕緩,邁步走到了那張寬大的軟榻旁邊。

而後,他俯下身子,仔細查驗起軟榻之上趙延的屍體。

趙延的臉部表情倒是頗爲平靜,嘴角處更好似有一抹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難怪譚青先前以爲這趙縣尉尚在某個美夢之中。

而趙延的雙手,也極爲自然的垂落着,衣衫平整,身上並無任何掙扎,亦或是與人扭打的痕跡存在。

更遑論,在旁邊的矮几之上,還有一碗茶湯靜靜放着。茶湯已涼,但湯麪齊沿,滿盈盈的,像是還並未喝過一口。

“明府。”站在屋外的譚青適時抱拳,低聲稟報道,

“卑職適才探他鼻息時,指背偶觸其面。發覺其膚雖有餘溫,然下頜筋肉已然發僵。”

“嗯。”陳默微微頷首,目光未移。

他伸出兩根手指,隔着軟帕捏住趙延的下頜骨,微微用力的按了那麼一下。

隨後,他又以手指順着趙延的頸部動脈,一路向下探尋,一直到鎖骨上方的位置。

半晌後,陳默將手收了回來。

他懂得的醫學知識也不多,只有前世看法醫類小說時所學到的一鱗半爪。

但所幸,陳默記憶力極佳,堪稱有過目不忘之能,此刻倒是派上了些用場。

“屍僵之起,多自面與下頜始。

由此觀之,其斃命身死至今,少說已有炷香時間,乃至約半個時辰矣。”

陳默轉過身,一字一頓道。

此言一出,譚青與關羽對視一眼,皆是懂了其中含義。

癱坐在地上的縣令,也隨之醒悟,失聲驚呼道:

“半……半個時辰前?那豈非……豈非如那門房所言,於那所謂‘神祕貴客’方纔離去之時?!”

“然也。”陳默點了點頭,“如此便對上了。”

他思考片刻,簡單剖析道:

“若只是這趙延,得知其私呒族笾聰÷丁�

欲保全宗族,或掩其主使,畏罪自尋短見......其臨死之際,心中必是惶恐絕望。

此類畏罪之人,多爲飲鴆或是懸樑,且死狀必痛苦猙獰。房間周遭......不致這般整潔。

爾等且看,其面容安詳,乃至含笑。

此何意?此乃其臨死之際,殊不知自身大限將至也。”

說話間,陳默的目光掃向一旁的博山爐:

“此等安神香,燃得如此濃郁,只怕非是趙延自己點燃,而是兇犯有意爲之。

而兇犯將香料燃得這般重,必有所圖。

其一或是想僞造出趙延於半睡半醒間、在迷離之中猝死之假象。其二......”

陳默頓了頓,“則或是欲蓋彌彰,爲了掩蓋某種極其微弱的氣味。

可能是血腥氣,亦或是某種毒物的味道。”

說罷,他直起身來,不再多看。而後轉身徑直出屋,吩咐道:

“去叫隨行醫工與查驗屍傷的老卒進來,解開其鬚髮衣領,寸寸查驗。

尤要留意那些極爲細微,或如蚊蟲叮咬的傷口。”

計議已定,陳默不再多留,轉身帶人移步正堂上首落座。

身爲現代人,他自是懂得要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的道理。後續查驗屍身的細活,就交由更爲熟練的手下去辦就好了。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譚青快步來到正堂,抱拳低聲稟報道:“明府神機妙算。

隨行醫工方纔仔細翻尋,於趙延頸後偏下、爲衣袍遮蓋的隱祕之處,尋得一針孔所在。

那針孔僅有毫毛粗細,且四周只是泛起微弱烏青。

若非明府早有提點,其定會被當作尋常蚊蟲叮咬痕跡,忽略而去。”

陳默聞言,點了點頭:

“頸後刺入,一擊斃命。

如此說來,定是熟人所爲,殺人滅口之舉。”

【求月票】第466章 殺局嚴絲合縫!諱莫如深的神祕貴客

“兇手似是精於此道,借安神香令趙延懈怠,乃至睏倦入眠。

趁勢自其背後,以封喉劇毒之細針,刺入趙延後頸,致其身亡。”

陳默一邊說着,一邊緩緩站起身來,眉間微蹙。

這刺客的手法確實頗爲高明,但這並不爲怪。

真正讓陳默在意的,是這行兇命案前後......嚴密至極的時間銜接。一應事宜,實在是安排的......太過於緊湊了。

“譚青。”陳默突然開口,語氣凝重。

“卑職在!”

“吾等於城外谷地,截獲私呒族笾剃牐啻藭r辰,共歷幾何?”陳默問道。

譚青略一思索,立刻回答:

“稟明府,吾等於北邊三十里外截拿商隊,留下人手善後,便即刻押送車隊前來平鄉,中途未曾停歇。自截獲車隊至今,最多不過一至兩個時辰。”

“一至兩個時辰……”陳默嘴裏反覆唸了一句,眼底冷光越來越盛,

“此即是說……我等截拿商隊,乃至於在那主事供出趙延之前……其背後的主使之人,便已得了密報。

且毫不遲疑,定下這‘壯士斷腕、斷尾求生’之決斷,遣死士潛入這平鄉城內下了殺手?!”

這番話一講出口,就連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關羽,也禁不住挑了挑眉。

對方......那幕後之人的眼線,竟是能比他們這支騎兵隊伍還要快上一步,將消息傳回平鄉縣城,並命令刺客完成了滅口行動?

也就是說,對面或許一直在暗中監看北上的各個車隊,眼線耳目早已遍佈南境。

鉅鹿郡的水……到底深到了什麼地步?!

“將那商賈主事,與外面的門房老叟,一併拖入訊問。”陳默冷聲下令道。

沒過多久,兩名黑甲親衛就把那滿臉肥油的商賈主事,以及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老門房,像是拖拽死狗一樣拖進了正堂。

“爾等效忠之人……便是此等真切下場!”

陳默指了指被醫工擺在屋外,已經開始泛起屍斑的趙延屍體,聲若寒冰道:

“如實招來!趙延幕後主使,究竟何人?

半個時辰前,來會他之神祕貴客,到底何等形貌?!”

要說那老門房,一夢醒來,就得知自家家主犯了驚天之罪,現在更是死狀詭異的躺在了榻上,早嚇得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出血:

“府君饒命!府君明鑑!小人實不知情!那貴客每逢造訪,皆披寬大斗篷,頭戴兜帽,遮掩得嚴實!

而且……且家主每逢會客,皆嚴命吾等下人退避前院,半步不得踏入後院!”

陳默側頭,看向那胖商賈。

那肥胖的商人主事一路而來,本以爲自己把趙延供出來,就能夠保住自己性命。

可這時他看到自己的靠山趙延......這在縣城裏權勢滔天的靠山,就這麼在他自己的地盤上無聲無息地死去了,心中也是驚異非凡。

那胖商賈哆哆嗦嗦,趴伏在地,褲襠裏隱隱又再次冒出了腥臊味道。

“小人......乞恕小人不死……”

胖商賈全身顫抖,聲帶哭嚎,語無倫次的交代着:

“可明府!小人實不知那‘主家’真容啊!

趙縣尉平日裏雖飛揚跋扈,然每及那位主家,皆敬畏若神明,名諱亦不敢直呼!”

胖商賈渾身抖如篩糠,只喃喃道,

“小人唯知,那主家勢力……通天!於這冀州南部,尤以鉅鹿、魏郡交界之地,遍佈皆是其耳目!

明府……您於城外官道截獲小人車隊,決意變道平鄉之際……只怕……

只怕諸位馬首方轉,蟄伏暗處之眼線,便已遣快馬飛鴿,將消息報與那主家之人得知了!”

陳默靜靜的坐在正堂軟榻之上,把話聽完。

聽這描述,冀州南部除了魏郡審家,似是還有另一股勢力......另一個龐然大物,暗中掌控着此處?

只因陳默心知,魏郡審家絕無可能與身爲閹宦支脈的趙延同流合污、私販軍械。

審家雖在本地無法無天、驕橫無度,但卻始終自居清流名門。

且不提,審配昔日的舉主陳球,更是慘死於十常侍之手。

是以,審家與閹宦一向勢同水火。

所以......會是有玩家主導的勢力牽扯其中嗎?

陳默如此想到。

而就在這個時候,正堂外面傳來了另一陣頗爲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被派去盤問守城門卒的白地塢親衛什長,快步跨入屋內,單膝重重跪地,抱拳稟報:

“稟明府!卑職方纔遣麾下士卒,嚴審縣城四門門候。

據南、北、東三門所言,約莫一個時辰前,確有數騎快馬,循東南、東北兩處官道,分別疾馳入城。

而那兩處官道所指,分別是魏郡郡治,鄴城......以及鉅鹿郡治,廮陶。”

“廮陶?!”

譚青聽聞此言,臉色瞬間鐵青。

這說明不止外敵,鉅鹿郡內,馬上要去的郡治太守府中,或許也有敵人暗藏其中!

他猛的自下首軟榻起身,單膝跪在陳默面前,雙手抱拳,語帶濃烈殺意:

“明府!既然一個多時辰前,有多名僮涌祚R入城,而那行兇者離開趙府也不過半個時辰。

觀之,籌执司种耍稚杏型h逗留平鄉!

卑職請命,即刻封鎖四門!全城大索!便掘地三尺,亦要將這夥亂臣僮泳境觯∶髡湫蹋 �

但是,陳默在聽完這番話後,臉上表情卻是陰晴不定。

正堂之中,腥私允瞧翚饽瘢o候太守下令封城。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陳默卻是擺了擺手:

“罷了。”

“明府?!”譚青不解的抬起頭。

陳默雙眼微微的眯着,朝着正堂窗外,東北的方向看了過去。

他心中明鏡似的。

能夠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內,出入府邸,殺人滅口的專業刺客,會蠢到在作案後留在城中等死嗎?

根據門房所說,那神祕貴客已經離開趙府足有半個時辰。

那個時候,自己正帶人在平鄉府衙,質詢縣令,吸引了城中絕大多數人的目光。

而現在正是青天白日之時,平鄉城四門大開,這幫人又是騎快馬而來。

怕是早就已經換好了裝束,拿着過所,大搖大擺的從城門那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