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6章

作者:余弦公式

讓他們走路比誰都快,一上馬就成了軟腳蝦了!”

陳默卻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回憶了片刻,他蹲下身子,就地撿了根樹枝,

緊接着,卻是在泥地上畫出了一個半弧形的古怪圖樣......

就像是個封了口的半圓環。

張飛湊過去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二哥,你畫的這不就是足踏麼?軍中早已經都有了,

而且尋常的足踏那都是皮索做的,你畫的這個……怎麼還封了口?

看着又重又硬的......這要用何物所制?”

“三弟好眼力。”陳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身爲歷史系博士生的他自然知道,漢末時期也有形狀像是馬鐙的東西,但其實只是某種皮質或繩制的軟邊足踏,專門給人上馬的時候踩着用的。

而他畫的,卻是真正意義上的雙邊金屬馬鐙。

陳默笑着解釋道:“尋常的皮質足踏質地太軟,只能在上馬時借個力,騎馬的時候用不上。

而我畫的這個,名叫馬鐙,必須用精鐵打造,使其堅固難移!”

他看着張飛依舊疑惑的眼神,繼續道,

“你想想,若有了這堅固鐵鐙,騎馬之人的雙腳便有了支撐,

得以人馬合一,在奔馳之時便能徹底解放雙手。

屆時,無論是開弓放箭,還是持矛衝鋒,都將如履平地!

其戰力,必將倍於當世常軍!”

張飛聽得半信半疑,撓了撓頭:“就這麼個小鐵環,真能有這麼大用處?”

陳默笑而不言。

當夜,他便召集了流民中招攬來的幾名鐵匠親信,將圖紙交給他們,並詳細解釋了其構造與用途。

“此鐙形似環,懸於馬鞍兩側,

騎士只需將雙腳踏於其上,便可借力穩住身形,

打製並不困難,只需幾斤精鐵即可。”

“只是眼下營中精鐵不足,你們先傾力打造一副出來,給翼德的坐騎試用。”

匠人們領命而去。

入夜之後。

當操練的喧囂聲漸漸平息,營地另一角的簡陋學棚中,卻響起了斷斷續續的讀書之聲。

陳默前些時日,便下令建立了啓蒙學舍。

十幾個孩童正坐在一排排小木樁上,跟着幾位識字的逃亡書生,一字一句的念着。

有趣的是,在孩童中間,還混着幾個主動前來學認字的年輕新兵。

他們擠在孩子堆裏,人高馬大的,看到陳默走進來巡視,都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陳默搖頭笑笑,示意無礙:

“人若不識字,便不明事理,

不明事理,便不知何爲忠義,何爲軍紀。”

他走到木棚前,在一塊充當黑板的木板上,用炭寫下了忠、信二字,讓腥烁琶枘 �

學棚外,

婦人們坐在月光下,一邊藉着燭火縫補軍士們的衣衫,一邊側耳聽着裏面的讀書聲,臉上帶着安然笑意,

幾位老者則蹲在一旁,用小刀削着竹片,爲孩子們製作竹筆......

簡易歸簡易,能用就行。

於是,在這片破敗的荒原之上,第一次響起了文明的絃音。

第40章 虎狼

之後幾日,

春雨砸在爛泥裏,發出吧嗒吧嗒的碎響。

陳默一腳從泥裏踩了過去,寒風挾着水汽朝臉上直撲而來。

天色半黑不亮的,

陳默帶着幾個親衛,又繞過了一座剛搭起來的土窩棚。

火光昏黃,從門縫裏漏出來,

王家阿婆佝僂着,手裏端了個豁了口的陶碗,

自己碗底的粟米粥也剩的不多,可還是被她小心翼翼的撥出了一半,遞給旁邊一雙髒乎乎的小手。

隔壁這孤兒剛死了爹孃,大家活得都不容易......

老太太腳下邁着碎步從屋裏出來,嘴裏還在絮絮叨叨的:

“子障壬f了,營中皆爲一家,有餘者當濟不足,這都是咱營裏的規矩。”

不遠處的牆根底下蹲着個年輕的新兵,手裏拽着根破麻繩,正補着自己草鞋上的洞。

可嘴裏,卻還神經質般的嘟囔着什麼,湊近了才聽出是幾個生澀的發音:

“仁、義、禮、智、信……”

那新兵突的停住手,黑糊糊的臉上咧出一個笑:

“總算是都給認全了。”

雨落得越發密集,沿着茅草搭建的屋檐流淌而下,在泥地上砸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坑。

李二狗一家子縮在屋裏,身下坐的是土炕,乾爽溫熱。

二狗的大手老繭橫生,倒正搓着兒子那雙小手上的凍瘡,

粗壯的漢子一邊搓着,一邊念着,聲音像是夢囈似的:

“老天爺總算是開眼了,俺這輩子,頭一回下雨天能睡上一個熱乎炕頭......”

“二狗叔!”

隔壁土牆後探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女童咧着嘴,笑得驕傲極了:

“二狗叔!陳先生說明年開春就教我們寫自己的名字!

他還誇我字寫得好呢!”

火光,雨聲,絮語。

陳默將腳步停了下來,劉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的身旁。

雨夜徽种校瑒涞哪抗庖粋�個的,掃過那些亮着暖色光芒的泥屋。

良久,聲音沙啞道:

“吾觀營中氣象,已遠勝尋常郡縣了。”

而就在他們營地五里之外,季玄所轄的縣兵營地,卻是另一番光景,

營裏頭的人又冷又餓,幾十名兵士爲了一鍋稀得都能照見人影的糠麩粥而出言大罵,彼此之間相互推搡着廝打起來。

一名老兵直餓的前胸貼後背,望着涿西那邊騰起的炊煙,低聲對同伴嘆道:

“你聞聞,咱們這隔着雨都能聞着......

劉都尉那邊,聽說連新來的流民,隔三差五都有肉湯喝......”

練兵七日後,陳默再次召集全軍,

他於廣場之上,讓周滄正式宣佈了新制:

“全軍行月度考覈,三月一比武!

優者,官升一級,餉銀加半!

怠者,降爲後勤,逐出戰兵之列!”

此制一出,全營震動,

所有士卒都明白了,

在這裏,只要你肯下力氣操練,就有機會出人頭地,

若敢偷奸耍滑,必被無情淘汰!

周滄在軍前將條令朗聲唸完,三百兵卒爆發出震天的吼聲:“諾!”

就在此時,周滄話鋒一轉,稟報道:

“啓稟軍佐!前日步兵演練之中,第五隊伍長王六麾下一名士卒,名爲鍾九四,

其人偷懶裝病,意圖逃避操練,已被同伍兄弟當場指認!”

陳默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他走到那名低着頭,滿臉羞愧的士卒面前,當袉柕溃骸翱芍铮俊�

那人不敢抬頭,聲音細若蚊蠅:“知......知罪。”

“好。”陳默的語氣依舊平靜,“我今日,卻不罰你一人。”

他猛的轉身,面向全營將士,厲聲道:

“傳我軍令!鍾九四所在的第五隊第一伍,全伍連坐,共同受罰!

攜長短兵,披甲繞營,

負重奔行十里!”

“同伍即爲兄弟,當同享榮耀,共擔恥辱!

此後,若有一人犯錯,全伍皆罰!

若有一人立功,全伍皆賞!”

聽到這話,那個犯了錯誤的士卒鍾九四突然間猛的抬起了頭,臉上滿都是震驚和愧疚,

諸多神情,混在了一起,

他側頭看了看身旁四個並未犯錯,卻要和自己一同受罰的兄弟,再看看始終面無表情的伍長王六......

鍾九四嘴脣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待得當日跑完之後,他“噗通”一聲跪倒在陳默面前,嚎啕大哭,一邊磕頭一邊請求再訓,

陳默只是抬了抬手,淡淡道:

“你若真知悔改,明日操練,第一個到場便可。”

第二天,天還未亮,那名叫鍾九四的士卒果然第一個出現在了校場上,身形站得筆直,

三百人望着其人背影,皆肅然起敬,

在這一刻,紀律,從單純的恐懼,開始向着一種名爲“集體榮譽”的信仰悄然轉變,

夜裏,劉備與陳默在帳中對飲,

劉備舉杯嘆道:“賢弟此制,恩威並濟,義軍已具強兵之形矣。”

陳默放下酒杯,微笑道:“有形易,有魂難,

軍魂者,信也,

你我兄弟,當以信義立軍,方能得天下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