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31章

作者:余弦公式

“十息之後,擋於我白馬陣前者,皆視爲胡虜,殺無赦!”

“休管其他!十息一過,馳射!破陣!!!”

將令既出,中軍傳令官當即揮舞赤色令旗,將這求生之令傳達三軍。

霎時間,三千義從鐵騎齊聲怒吼,聲浪如雷:

“十息之內,向兩側潰逃或抱頭伏地者,生!!”

“十息之內,向兩側潰逃或抱頭伏地者,生!!”

前方陣列中,聽聞漢軍呼喊的百姓們如蒙大赦,頓時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或是連滾帶爬,向兩側死命逃散,亦或是死死抱頭,趴伏塵土之中。

而原本想拿百姓當肉盾的烏桓騎兵,卻就此被四散奔逃的人羣衝亂陣腳。

一時間推搡踩踏,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十息時間,轉瞬即逝!

軍令再出!

白馬義從!衝鋒!!

數千名義從在這一瞬間,眼神中所有複雜情緒,盡數褪去,只餘殺意冰冷。

“嗖嗖嗖——!!!”

在距離敵陣百步之遙時,數千騎弓陡然松弦。

箭雨遮天蔽日,攜死亡呼嘯之聲,無情傾瀉在前方胡虜大軍之中。

無數烏桓騎兵,連同不少逃亡不及的百姓,在箭雨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鮮血,瞬間染紅了整片平原。

殘忍嗎?殘忍到了極點。

但或許正如公孫瓚所言:

慈,不掌兵。

白馬義從動手極爲果決,這也讓烏桓人引以爲傲的騎射根本無暇施展。

而他們所驅趕的那些漢人百姓,對於義從騎兵而言,根本沒有作爲要挾的價值。

非但如此,百姓絕望潰散,四下奔逃,反而徹底衝亂了胡騎的防禦陣腳。

但公孫瓚也終究,在冷酷之中,爲百姓留了一線生機。

“轟——!!!”

箭雨過後,白馬大陣發起了正式衝鋒,如尖刀入肉,狠狠切進了烏桓人的中軍陣列。

骨骼碎裂,戰馬淒厲嘶鳴......而後,便是利刃切開血肉的聲音。

公孫瓚一騎當先,手中精鐵馬槊宛如一條狂暴黑龍,於胡虜陣中翻江倒海,血腥攪動而開。

中軍爲首那名烏桓萬騎長,甚至還沒從第一輪無差別箭雨中反應過來,

便看到一匹神駿白馬,已然衝至眼前。

“死!”公孫瓚暴喝一聲,手中長槊藉着馬力,猛然前刺。

“噗呲!”那名萬騎長連舉起兵刃格擋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槊,直接貫穿了胸膛。

公孫瓚單臂發力,竟將那名體重近兩百斤的胡人將領生生挑落馬下,而後如丟棄一塊破布般甩至一旁。

“大單于!擋不住了!那白馬侬偭耍∷B漢民都照殺不誤啊!”

殘存的烏桓將領們早已膽寒,戰意全無,陣中徒留淒厲驚呼。

丘力居立於中軍旗下,看着陣中如天神下凡一般肆意屠殺的公孫瓚,

再看看身邊。

部下已經徹底崩潰,正如喪家之犬般瘋狂逃竄。

眼底,野心終究褪去,化作無奈。

“退……速退!!”

丘力居聲音嘶啞,下達了潰逃的命令。

白馬縱橫,血染原野。

……

與此同時。

大防山,丘力居軍陣側翼數里,一處寬闊谷地。

天空中,鉛雲愈發厚重,彷彿要壓垮山巔。

雷聲沉悶,於雲層深處來回滾動,可卻沒有一絲雨水落下,只壓抑得讓人難以喘息。

一支約莫千人的軍隊,正打着“彌天將軍”的旗號,

在谷地之上,艱難跋涉。

第403章 狹路逢魔神!

而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這支軍隊裝備堪稱極度精良。

士卒們皆身披堅韌熟牛皮甲,內裏還襯着絲帛,即便是基層的什長也都穿着鐵葉札甲。

這自然不是什麼尋常的叛軍郡兵......郡兵哪能有這等豪奢。

乃是作爲幽州大族的漁陽張氏,耗費百年心血,以無數錢糧餵養出來的嫡系精銳私軍!

而在隊伍的最核心處,前中山相、自號“彌天將軍”的張純,

正騎在一匹耐力的滇馬背上,由數名親衛牽拮笥易o持,面色慘白如紙。

他那一身原本華貴至極的精良札甲,及其外罩迮郏缫颜礉M泥濘草屑。

張純死死抓着馬鞍,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時不時回頭看向身後山野,已如驚弓之鳥。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在大防山外圍的山崗上,以待接應丘力居的中軍。

而後,等着親眼看到劉備覆滅的好戲。

然而,一切都毀了。

平原之上,公孫瓚的白馬義從,不知從何處而來,簡直就像一羣自九幽黃泉殺出的修羅厲鬼!

他們不在乎漢人百姓的性命,短短十息時間後,便開始毫無顧忌地放箭、衝鋒,

硬生生將萬餘烏桓騎軍的陣型從中間生生鑿穿、碾碎!

張純親眼看到,丘力居的大纛在白馬的洪流中倒下。

那一刻,張純的膽氣徹底破了。

昔日在中山國,他便已棄軍潰逃過一次了。

正所謂,有一就有二。

現今舊事重演,怯懦......這種喪家犬式的怯懦,已經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

張純甚至沒顧得上,也沒敢去救正在潰散的“盟友”丘力居,更不敢正面硬撼山下那數千白馬義從鋒芒。

卻是毫不猶豫地捨棄了外圍兵馬,只帶着自己麾下這最精銳的一千嫡系私兵,

一頭扎進了山脈側翼,返回大防山谷口的必經之路上。

“快!再走快些!”張純聲音嘶啞,滿帶恐懼,

“順着這條路,再翻過前面那座山樑,就能繞到大防山後方,去與孟烈的大軍匯合!

只要趕到了孟烈那裏,我等便都安全了!”

在張純看來,孟烈的六千精銳,是此時整個廣陽地界唯一還保持着完整建制的生力軍。

只要能逃到那裏,他張純就還有返回漁陽的可能,就還有東山再起的資本!

然而,張純那顆因驚懼而狂震的心臟,此刻卻不知爲何,跳動的愈發劇烈起來。

他只感覺,一股極爲強烈的......對死亡的預感,如附骨之疽,悄然爬上脊背。

“轟隆——”似是一聲沉悶雷鳴。

但在雷鳴的餘音中,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張傢俬兵校尉,卻猛的停下了腳步。

他霍然抬頭,面色僵硬的......看向前方谷地的昏暗拐角。

“不是......雷聲……”那校尉額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猛地拔出腰間環首刀,聲嘶力竭的狂吼出聲:

“敵襲!前方有衮T!速速結陣!即刻結陣!!”

“隆隆隆隆——”

像是爲了印證他的話語,前方山道拐角處,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聽起來,並非有大隊騎兵衝鋒的浩大聲勢,

但馬蹄聲卻尤爲沉重、暴烈,似是每一記都狠狠踏在一兴奖念^!

下一瞬,一團黑色,轟然撞碎了山口的迷霧!

一支不過數百人的輕騎,自轉角驟然而出。

這支騎軍,滿帶風霜。

許多人身上、臉上,都還帶着未乾的血跡與泥污。

而在他們最前方,一尊足以讓任何人心膽俱裂的魔神,當先而來!

其人身形高大如鐵塔,未戴兜鍪,鬚髮如鋼針一般,任憑狂風吹亂四散。

亂髮之下,一雙豹眼圓睜,眼底殺意暴虐,宛若實質。

手中精鐵蛇矛,長達一丈八尺,閃過嗜血寒芒。

燕人,張翼德!

這段時日以來,張飛帶着這支遊騎,一直在廣陽平原邊緣,對烏桓人進行遊擊襲擾。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八字戰略,雖是精妙。

但對於張飛這種,天生就渴望在戰場上與敵人正面作戰的性格而言。

這等偷襲戰術,終究讓他憋屈到了極點!

他渴望正面交鋒!他渴望血肉橫飛,縱馬衝撞!

但他最渴望的,莫過於將某些開門揖盜、叛國求榮的逆伲幻斔涝诘厣希�

而現在。

獵物,終於撞上門了。

“此乃漢軍!乃白地塢環眼僦R!”

張純在陣中看清了來人,頓時嚇得肝膽俱裂,

“攔下彼等!與本將軍拼死攔下他們!!”

張氏私兵,倒也不愧是世家豪族豢養,百年精銳。

在這等生死存亡關頭,他們竟尚能勉力穩住陣腳,沒有當場潰散。

“結圓陣!長矛列前,大盾爲壁!封死山道!”私兵校尉厲聲高呼。

這是極其正確的戰術應對。

大防山的谷地山路,雖不算一夫當關,狹窄如絕地,但兩側遍佈亂石荊棘。

唯有中間土徑可供人馬通行,最寬處亦不過能容五六騎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