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22章

作者:余弦公式

大軍行進速度未減,終於,在黃昏前抵達了白地塢的外圍防區。

遠遠望去,塢堡堅固沉穩,蟄伏於原野之上,

莫名讓人心安。

陳默未令大軍進駐塢堡,卻是隻命人傳訊入塢。

不多時,塢堡側門轟然洞開。

一騎快馬帶着十幾名親衛,捲起一路黃塵,匆匆出迎。

來人正是留守後方,負責統管全局防衛的田豫,田國讓。

田豫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大步走到陳默馬前,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極標準的軍中禮節。

“末將田豫,拜見郡丞!”

陳默下馬將其扶起,仔細端詳。

眼前田豫,面容帶着連日操勞的深深疲憊,但雙眸明亮,難掩銳利與亢奮之色。

“國讓免禮。

大後方千頭萬緒,盡皆繫於汝身,着實勞苦。”

陳默溫言安撫。

田豫卻連連搖頭。

激動之間,語速極快道:

“郡丞言重!

比之北線玄德公,與翼德大兄浴血奮戰,豫些許微勞,何足掛齒!

郡丞,北線有最新軍情!

半個時辰前,飛鴿適傳密信而至!”

田豫從懷中,掏出一卷細小帛書,雙手呈遞給陳默。

陳默展開帛書,一目十行。

抬手示意田豫進一步稟報軍情。

旁邊的張郃,立刻識趣的退後了半步,但耳朵卻豎了起來。

田豫有些疑惑看向張郃,

只覺此人面容隱隱有些熟悉,似是......先前在北線大營,與張舉戰事焦灼時,十數騎來送天子節戎之人?

可那人不是北軍五校的人嗎?怎麼跟着子沾笮忠黄鸹貋砹耍�

田豫強壓疑惑,開始向陳默詳細稟報道:

“郡丞臨行所授,‘堅壁清野、誘敵深入’之策,

玄德公與翼德大兄行之甚善,可謂滴水不漏!”

“丘力居引萬餘胡騎入關,

本欲就地劫掠、以戰養戰。

然其等於廣陽、涿郡北境平原奔襲數日,

沿途所過,休言糧秣牛羊,便是草根,亦爲我白地塢百姓提前掘盡!

凡可飲之井,皆遭填埋或投穢。

今北境原野,宛如死地!”

說到這裏,田豫笑道:

“烏桓輕騎無輜重,人馬皆賴劫掠。

今顆粒無收,戰馬無草料充飢,不過半月,馬力已然大衰!

丘力居本欲轉向山澤村落劫掠,卻正迎上翼德大兄所率輕騎襲擾!”

“翼德大兄所部,勢若狼羣,日夜撕咬胡虜側翼。

以郡丞八字之言,所謂‘敵進我退,敵駐我擾’。

偃舸笈e反撲,翼德大兄即遁入山林。

更妙者,玄德公藉太行餘脈之險,數設伏兵。

烏桓先鋒探馬數十騎,已於山谷中,被盡數全殲!

僅翼德大兄親斬胡人百長首級,便已有五指之數!”

越說越是暢快,田豫神色愈發振奮,再一拱手:

“今丘力居萬餘鐵騎,馬力疲敝,軍心浮動,

已徹底陷於進退維谷之泥沼!”

聽到這裏,陳默這才微微點頭。

正如計劃中的一樣,北線戰事,暫時沒有太大變數。

而在陳默身後,一直靜靜旁聽的張郃,暗自只覺心驚。

他想起前幾日在路上,自己還曾直言相問,懷疑劉備能否只憑“仁德”,擋住胡騎。

而現在,戰報擺在面前。

但最可怕的是......

根據對面這名年輕小將所言,陳默佈置這一切的時間,是在南下之前?!

也就是說......

一兩個月前?!

在北境拒馬河血戰剛剛結束,連張氏兄弟自己可能都還沒想好,要不要引胡人入關的時候?!

這位陳郡丞,竟然就已經提前算死了幽州各方勢力的心態。

甚至連對方入關後的行軍路線、士氣消長、馬力衰減的時間,

都算得絲毫不差!

而恰在此刻,敵軍疲敝之時,帶新的生力軍回返戰場?!

這是何等可怕的預判能力?

又是何等深不可測的志质侄危浚�

張郃在心底暗暗發誓。

若是自己未來歸順白地塢,那便罷了。

若有其他意外......

此生,無論如何,

也絕不可與此人爲敵!

“善。”

陳默將帛書收攏,目光深邃地,看向田豫,

“昌平城關處,可有變故?”

田豫聞言,神色微微凝重了幾分。

“郡丞神算,昌平關確有生變。

吾等雖早有書信,警示鮮于都尉,

奈何宿怨在前,彼竟置若罔聞。

昌平既破,鮮卑諸部遂趁虛而入。

據褚燕......褚中郎將,黑山軍所遞密信,

新近入關之鮮卑遊騎等部,本欲趁烏桓南下之機,深入腹地劫掠。

然褚中郎將統十萬黑山軍暗中北上,未與鮮卑硬拼,唯趁夜將山間棧道、呒Z甬道盡數絕斷。

鮮卑于山道墜亡戰馬數百,又遭數度冷箭伏擊,

彼輩不似丘力居烏桓,本就無死戰之心,遂越發謹慎,再不敢冒進。

今已爲褚中郎將,死死堵於昌平關山區之中。”

田豫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褚中郎將信中亦言,

今幽州北線之局,唯餘薊縣城一處變數。

薊縣城內黃巾殘部,似於一夜間易主。

今乃以一自稱‘孟烈’之新渠帥爲首。

據查,昌平關之所以速陷,正因孟姓僮屿蛾P內呼應,與關外胡虜裏應外合所致。

此人行事狠辣,不擇手段。

薊縣城內,此僮喻庀氯f餘步卒,隨時可成吾等後背之尖刀。”

“孟烈……”

陳默聽過這個名字。

一切,都與之前“秋水清釀”在私聊中警告過的情報相吻合。

果然......

現實世界中,作爲“刑虎”與寅家鷹犬的孟家人,終於還是親自下場了。

看起來,他們應該是剝奪了薊縣“托塔天王”的兵權,接管了這盤殘局?

“想要把水攪渾,從中漁利?”

陳默輕笑一聲。

上城門閥,高高在上?

既把手伸到了北地,那就來試試我燕趙的待客之禮好了。

……

陳默收斂思緒。

他拒絕了田豫提出的,讓大軍入塢堡內休整數日的提議。

“兵貴神速。

大哥與翼德於北線苦撐,多耗一刻,便多一分傷亡。”

陳默叫來譚青,下達了軍令道:

“傳令全軍,就地於塢堡外緣,休整一夜!

更速從白地塢調撥乾糧淨水,充實行囊。

並遣堡內老弱,爲戰馬修剔蹄甲、打磨兵刃、整繕殘兵。

全軍不許入堡!”

軍令如山。

千餘將士在塢堡外迅速散開。

半晌後,白地塢內的物資,被源源不斷地咚统鰜怼�

士卒們靠在戰馬旁,就着涼水,吞嚥乾硬的粗麪餅子。

工匠們則提着工具,穿梭在陣列中,手腳麻利,替戰馬修整着磨損的蹄甲,打磨環首刀鋒。

整支軍隊,如重劍即將出鞘,

正在原野之上,進行最後的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