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19章

作者:余弦公式

“丁憂三年”,是爲人子者必須揹負的沉重枷鎖。

他並非不願拔劍蕩平這亂世。

可他的雙膝,必須牢牢釘在雙親的墳塋之前!

但緊接着,陳默心中再度生出疑惑。

漢代的丁憂禮法,可是出了名的死板且嚴苛,

講究一個“毀瘠”之意。

居喪期間,必須喫粗茶淡飯,甚至只能喝粥。

不能飲酒喫肉,不能涉足任何娛樂,

更不可有任何過度的體力消耗!

講究的,就是要把自己折磨得形容枯槁,以彰顯對父母的哀痛。

可是……

剛纔莊外那些結成鴛鴦陣的鄉勇......究竟又是怎麼回事?

【求月票】第295章 風雪中的絕代宗師

果不其然,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的下一刻,

一旁撫須安坐的關羽也面帶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趙家郎君,關某有一事不明,

某平生好讀《春秋》,素知綱常禮法之重。

令弟既居喪守制,依漢家儀軌,

當哀毀骨立,蔬食水飲,閉門謝客,

然方纔莊外鄉勇陣法嚴整,塢堡更是固若金湯,

令弟若果真嚴守丁憂之禮,安能有餘力演武練兵?

此事若落入那些泥古不化之酸儒眼中,

必當引經據典,痛繩以禮法,定他一個違禮不孝之罪。”

趙風聽到這話之後,臉龐上顯露出一副苦澀的神態,張開嘴剛想要解釋兩句。

“雲長兄此言差矣,當此亂世,豈可拘泥於常理?”

陳默突的抬手,止住了關羽的話頭,

想起這一路行來,冀州餓殍遍野的慘狀,面色沉下來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關羽,肅然反論道:

“雲長兄且思之,近兩載冀州乃何等光景?

蛾偎僚埃`塗炭!

縱然佘娭髁ι性趶V宗與皇甫將軍苦戰,

然四野亂軍流寇,孰不似飛蝗過境,白骨露野?”

陳默長身而起,望向堂外昏暗,漫天飛雪:

“若趙家兄弟徒守死板之禮法,

棄其長槍,日飲清粥,

致使形銷骨立,手無縛雞之力……其後果將若何?”

堂內一時默然,

陳默說的一時激動,語氣不由的更高亢了些:

“其後果,必是倏馨兹衅崎T!

屠戮鄉黨,戕害骨肉!”

關羽聞言,丹鳳雙眼半闔,

凝視陳默良久,方纔默然頷首道:

“子账詷O是,

關某拘泥了,若連宗嗣雙親皆不能護,遑論禮法?

此乃大義所在。”

“正是此理!”陳默重重點頭,

“執銳披堅以衛宗祧,此乃權變之大孝。

勝於那些手無寸鐵、徒死於偃兄碌乃崛宥嘁樱 �

違禮否?不孝嗎?

這反而,倒纔是真正的......大孝!

趙風聽着,胸中一時真是激盪難當,一雙虎目更早已是微紅了。

他本都以爲這位年輕郡丞會如那些官員一般,用朝廷法度相責,

孰料對方竟一語道破自家的苦心,

“郡丞……”趙風一時,竟是哽咽難言。

“趙兄。”

陳默霍然轉身,整了整衣冠,

對着趙風鄭重其事,長揖及地,

“令弟乃高義大孝之人,陳某拜服!”

陳默語氣真摯,

“得遇此等高潔之士,某斷不敢再發招攬之語,以亂其守制之心,

然既已至此,不知趙兄可否行個方便,

容陳某上山,親詣令尊令堂墳前,敬奉一炷清香?”

見陳默竟整理衣冠,對自己長揖及地,趙風心中大震,

且對方官居郡丞,竟對自家白丁幼弟如此推崇?!

他連忙避席還禮,聲音已有幾分發顫:

“郡丞言重,折煞草民了……既有此心,風自當從命,

然山道積雪難行,

且容風喚兩名莊丁,爲郡丞引路。”

……

半個時辰後,

風雪愈發狂暴,

如刀子一般,割的人臉上生疼,

陳默、關羽、譚青等三人,於莊丁的引導之下,

深一腳溡荒_,跋涉入了山道,

行至半山腰一處林外,兩名莊丁停下腳步,指着前方風雪深處恭敬道:

“郡丞,穿過這片平緩林地,便是少郎君結廬守制之處,

少郎君有嚴令,閒雜人等不得驚擾墓廬,小人們便不再往前了。”

陳默微微頷首,讓莊丁留在原地等候,

便與關羽、譚青三人獨自踏入了林中。

隨着地勢漸高,周遭古木參天,枝椏間積雪厚重,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風雪呼嘯,與腳下踩碎冰雪的“咯吱”聲音。

行至半山腰一處相對平緩的林間,

走在最前方的關羽,突然毫無徵兆的頓住了腳步,

他半眯的丹鳳眼驟然睜開,冷冷掃向一側風雪交加的密林,沉喝出聲:

“何人?!速速現身!”

話音未落,林中異響陡生,

沒有半句廢話,風雪中突現一點寒芒!

一竿白蠟木製成的長槍好似毒蛇吐信那般,藉着這漫天大雪所形成的掩護,

悄無聲息卻又極快的刺向腥嗣骈T!

這一槍太準、太狠,

譚青手按刀柄,竟阻之不及,

“爾敢!”

關羽冷哼一聲,手中那柄灰布包裹的長刀帶起一陣淒厲的破風聲,

後發先至,刀杆猛的向外一撥,

“鐺!”

金鐵相交,爆出一聲脆鳴,

巨大的力道順着刀柄傳來,

關羽腳底下的積雪被他這麼一踩,一下子陷進去了極深,魁梧的身形也是輕輕晃動了那麼一下。

而那暗中遞槍之人,顯然也沒料到關羽膂力如此驚人,

藉着反震之力,順勢向後連退三步,卸去力道,穩穩站定在青石旁,

此刻腥朔嚼u瞧的分明,

從那雪中現身出來發難的,竟然乃是一位身披蓑衣,頭髮雪白,面色卻如同兒童般紅潤的老者,

他雙手平握長槍,雖年老,身姿倒還挺拔如松,

一雙老眼精光內斂,正上下打量着關羽。

“好沉的刀,燕趙北地,竟還有這等好漢。”老者聲音蒼勁,透着幾分冷傲。

“某是河東人。”

關羽單手倒提長刀,傲然前跨一步,斜睨老者:

“伏匿林間,暴起傷人,非大丈夫所爲,

報上名來,關某刀下不斬無名之輩。”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夫童淵。”

老者語氣平淡,握槍的手卻紋絲不松,

槍神童淵?

陳默心中微動,

這位漢末武學的一代宗師,此時竟在眼前山中結廬?

陳默對於漢末各類史料都頗爲熟悉,自然明白這個名號到底有着多大的份量,

雖然史書中記載的並不甚多,

但是眼前這位,在漢末武林之中......那可是如同神話一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