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297章

作者:余弦公式

劉備不通工程籌算之事,但堂下的田疇卻是聽的驚出一身冷汗。

世人行事多憑一腔熱血,

卻少有人能像陳默這般,將諸事細節算得如此通透。

“那……那依郡丞之見,究竟該如何破之?”

田疇的聲音發顫,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草。

陳默從袖中抽出一張白絹,鋪在案几上。

提筆研墨,速速幾筆畫出。

“不能建木泥房舍,那便先建‘窩棚’。

此法雖不入大雅,卻可驅百姓之餘力,築其避寒之巢。”

陳默此舉,依靠的正是前世“以工代賑”的思想。

劉備與田疇面面相覷,皆露惑色。

“欲解此局,分作三策。”

陳默手中狼毫未停,於白絹上勾勒數筆。

“首先,需是讓流民主動伐木,意圖自救。

城中已安頓好的壯丁無法動用,卻可以告諭城外的流民,

直言,官府不養遊手好閒之徒。

想要活命,就必須出力,爲自己搭建避風之所。

由老卒帶隊,將新到流民中的青壯全部組織起來,

以防他們閒在營地裏胡思亂想,乃至聚猩隆�

再給他們發下斧頭柴刀,帶入西邊避風的山中,伐木砍柴。

砍下的大圓木,就地用來在背風的山坳處、城牆根下,

搭建最簡易的半地下式的防風窩棚......額,即是我所畫之物。

不需要多堅固,只要能擋住外面的朔風即可!”

“至於砍下來的那些碎木和枯枝幹草,

全部呋亓髅駹I地,交由營內老弱燃起篝火。”

陳默沉聲道,

“子泰,你當明白一個道理。

在嚴冬之中,救命的不只是‘牆壁’,更是‘薪火’!

只要在大雪降下前能收集到足夠多的木柴,

我等便可以在難民營裏日夜不息地生起百堆篝火,

那些流民圍着火堆,又住在擋風的半地下窩棚中,

可能不夠舒適,但絕不會被凍死!”

田疇直聽的雙目圓睜,腦海中豁然開朗。

伐木取暖,既解了凍餒之危,

又將青壯充沛的精力耗在了深山之中,可謂一石二鳥!

陳默頓了頓,笑着補充道,

“當然,這還遠遠不夠。”

【求月票】二百七十三章 聚死士於風雪(感謝不埋劍的盟主,加更月中還)

“即使是新到流民,亦是我大漢百姓,

我們也不能讓他們打白工。

此事我隨後會說。”

“其二,即是要速挖廁處與深渠。

除了負責伐木的那些男丁,多出來的青壯與民力也不能閒着。

需讓其餘勞力,在流民營地的下風口,

密集修建幾十個大型的大圊,用於其如廁之用。”

“大圊?”劉備忍不住插言道,

“子眨傩斩伎祓I死凍死了,還管他們去何處如廁作甚?”

“大哥,此乃聚辛髅瘢采矸阑贾尽!标惸瑩u頭笑道。

他頓了頓,耐心地解釋道,

“數千人每日的排泄物,若是任由他們隨地亂拉,

待到天氣一暖,落雪微化,必然爆發疫病!

且修建大圊,不僅是防疫,更是爲了‘聚糞漚肥’!

此乃明年咱們糧食豐收的基石!

把人畜糞便混上燃燒後的草木灰,統一深埋。

再遣人將白地塢和涿縣周邊已經乾涸的舊灌溉溝渠,

全部重新深挖,拓寬,引進田中。

待到明年春耕,這便是世間最肥沃的底肥!

如此,污穢之物便可化作沃土之源,

待到來年春耕,涿郡之田必添膏腴!”

化腐朽......爲神奇!

田疇一時只覺陳郡丞胸中所學,深不可測。

“最後便是我先前所說。

不可讓流民打白工,更不可讓其餓着肚子。”

陳默待白絹上的墨跡乾透,將其小心捲起,交給田疇,

“立刻打開涿縣和白地塢的官倉,

把咱們繳獲的糧食,還有秋收的菽豆、黍米發下去。

不必吝嗇一二,只需定下一個鐵律。

但凡是出了力的流民,官府管夠他們每日兩頓稠粥。

此事我會親自監看,絕不允許出現剋扣貪墨之事!

違令者,斬!”

陳默舒服的向身後軟榻靠了靠,笑道:

“只要讓這些流民,肚子裏有食撐着,身上有篝火烤着。

不僅一個人都不會死,等到明年開春,

他們或許還會成爲涿郡最爲死心塌地的......新的根基!”

“喫飽肚子,篝火不斷!”

這八個字,如發蒙振落,

讓田疇心頭豁然一明,徹底掃空了此前的焦灼與陰霾。

“下官明白了!”

田疇長揖到地,語氣激越難明,

“郡丞長慮顧後,猶如撥雲見日!

下官這就去辦!”

……

幾日後,臘月二十六。

白地塢校場之上,喊殺震天,金革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陳默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在親衛的護持下,緩步走入了白地塢的校場。

風雪如刀,朔氣逼人。

只見校場左翼,數百重甲銳士手持鐵盾,踏着地上薄雪結陣徐進。

“喝!進!”

隨着一名面容冷硬如鐵的將領暴喝,

數百步卒宛如銅牆鐵壁,轟然向前推進了三步。

地上薄雪被沉重的腳步踏碎,發出厚實的擠壓之聲。

哪怕是在這幾乎滴水成冰的天氣裏,

這些士卒的頭頂,依然升騰着肉眼可見的熱氣。

這便是高順親自督訓的“陷陣營”。

而在校場的右側,則是另一番景象。

數百名身着革甲的士卒,正迎着刺骨朔風,

一遍又一遍地拉開手中硬弓。

領頭之人,正是神射手曹性。

自從將這二人從幷州帶回後,

陳默便大刀闊斧的對白地軍進行了重新整編。

譚青轉入暗處,統管親衛營與斥候暗哨。

曹性專司遠射,組建“神射營”。

而高順,則肩負着打造拔砦破陣的陷陣銳士的重任。

陳默靜靜看了一會兒,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注意到,在神射營的方陣中,

有不少弓箭手在拉弦時,動作明顯出現了遲滯。

仔細看去,那些士兵裸露在寒風中的手指,早已經被凍得通紅髮紫,

甚至有的因爲弓弦的勒割,裂開了深深的血口子。

而陷陣營那邊,冰冷的甲片貼在身上,

不少人的嘴脣都已經有些發青。

陳默大步流星地走下點將臺,徑直來到了高順與曹性的面前。

“參見郡丞!”兩人見陳默到來,連忙上前行禮。

“免了。”陳默抬了抬手。

目光掃過那些在風雪中依然站得筆直的士卒,轉頭看向高順,“素卿,性之。

這等天氣,你們打算讓將士們練到幾時?”

高順聞言,板着臉大聲回答道:

“回郡丞!大雪苦寒,正可磨礪將士心智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