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287章

作者:余弦公式

他的眼窩深陷,

眸中卻始終透着百戰將帥獨有的,令人凜然生畏的煞氣。

“都坐吧。”

皇甫嵩的聲音沙啞,粗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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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無一人敢率先開口。

第263章 喫人的軍議

爐火在銅盆中噼啪作響,明明燒得極旺,

但那股從皇甫嵩身上散發出的冷厲殺伐之氣,

卻壓得堂內腥酥桓杏X脊背發涼,不寒而慄。

皇甫嵩的核心意圖再明確不過。

冀州戰局久拖不決,

洛陽十常侍閹宦步步緊逼,

他若是不能在開春後一戰踏平廣宗,

自己便會重蹈盧植的覆轍,被檻車押解進京,身陷詔獄。

他必須藉着手中這柄天子節鉞,

強行榨乾北方各鎮的兵馬糧草,

爲明春的決戰蓄滿最後一滴血!

共商平叛大計的軍議?笑話。

這是一場要喫人的分贓與奪權大會!

“廣宗張梁久攻不下,下曲陽偈讖垖氁嘣谪撚珙B抗。”

皇甫嵩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在場腥耍�

“本將奉天子詔,督北方諸軍。

今日召爾等前來,只爲一事。

明春開冰之日,便是全軍總攻之時!

爾等各鎮,需盡起精銳,調撥糧秣,

歸本將統一調度!”

此言一出,

堂內登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交兵?交糧?

在這亂世之中,兵馬糧草就是各路太守、校尉的命根子!

交出去了,

自己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砰!”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左側前排一人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鉅鹿太守,郭典。

他的雙目赤紅如血,

整個人鬚髮皆張,怒意勃發。

鉅鹿郡是張角起家的黃巾大本營,

此刻,郭典所在的鉅鹿治所廮陶城,

正面臨着太行山黑山倥c黃巾軍的雙重夾擊,

早已是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中郎將所言極是!

我等身爲漢臣,食君之祿,自當爲國死戰!”

郭典轉過頭,看向坐於右側的幽州派系,怒極失笑,厲聲怒斥:

“可笑某些邊鎮將領,手握重兵,卻畏敵如虎!

日日龜縮城內,不顧朝廷大局,

眼睜睜看着我大漢百姓被倏芡缆荆�

爾等既食漢祿,安敢如此怯懦?!

下官懇請中郎將即刻下令,盡起大軍反攻廣宗,

將那偈讖埩簵n首示校瑐魇拙⿴煟 �

這番夾槍帶棒的當面唾罵,

頓時讓右側的幽州將領們面色陰沉下來。

“郭府君此言差矣。”

幽州邊軍校尉公綦稠端坐在席上,連身子都未曾動一下。

他半端着酒樽,眼神倨傲無端,斜睨着郭典道:

“我幽州兒郎,長年飲冰臥雪,與鮮卑、烏桓浴血廝殺,

此一身威名,皆是刀頭舐血搏出來的!

麾下皆爲百戰銳卒,乃是我大漢鎮守北疆的藩屏!”

公綦稠將酒樽重重頓在案上,毫不客氣地反脣相譏道:

“而汝等冀州所部,自稱大漢忠良,

卻連一羣裹着黃巾、持着農具的蟻俣冀瞬粶纾菰趶V宗動彈不得。

又憑何讓我幽州百戰餘生的兒郎,去填廣宗那個血肉泥潭?

若是邊關空虛,烏桓鮮卑叩關南下,

這丟失幽州,門戶大開的千古罪名,郭府君你可擔得起嗎?!”

“你——!強詞奪理!”

郭典氣得渾身發抖,當即拔出半截佩劍。

“哎,兩位且息怒,大敵當前,何必傷了和氣?”

右北平太守劉政在旁邊陰陽怪氣的笑了一聲,

而後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皇甫嵩,婉轉附和道:

“稟中郎將,公綦校尉所言乃是實情。

幽州苦寒,產糧本就不多。

我等雖有報國之心,但這出兵的順序,以及糧餉的調撥,

總得有個章程吧?

總不能讓我們幽州既出精銳去拼命,還要餓着肚子去打仗不是?”

劉政這番話,實則是綿裏藏針,

藉機推諉,就是不肯輕易交出兵權。

眼見雙方互不相讓,僵持不下,

堂內氣氛愈發劍拔弩張。

一直在席間冷眼旁觀的中山相張純,突然長身而起。

他整了整衣冠,離席走到大堂中央,

做出一副“體國克艱”的忠臣模樣,深深一揖:

“中郎將,諸位同僚。

諸公暫息雷霆之怒,大敵當前,何必傷了和氣?

純不才,願爲朝廷分憂。”

張純面容諔事暤溃�

“正面強攻廣宗,確有折損。

然若能有一支奇兵,從側翼突襲倏苓糧要道,必能亂其陣腳!

下官不才,久在幽冀交界,深諳異族之性。

若中郎將或公綦校尉,能將軍中那支‘烏桓突騎’的統帥權交予下官。

下官願親自率領這支異族鐵騎,

從側翼襲擾黃巾,定保明春大捷!”

張純此言一出,堂內不少人皆是暗自冷笑。

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誰不知道那支由歸附烏桓人組成的騎兵,

是幽州乃至整個北地最爲驍勇善戰的精銳?

他張純不過是個中山太守,竟想借機吞下這塊最肥的肉!

皇甫嵩目光深沉地看了張純一眼,並未接茬。

他當然不會把精銳騎兵的兵權交給這種非嫡系的野心家。

他轉過頭,一字一頓地逼視着公綦稠與劉政:

“本將再問最後一遍,

明春決戰的兵馬糧草,爾等幽州,出,還是不出?!”

皇甫嵩手按節鉞,天子代天巡狩之威壓得腥送覆贿^氣。

面對皇甫嵩借天子節鉞壓下來的雷霆之怒,

幽州派的幾位巨頭皆是面色微變。

被逼到這個份上,再公然抗命,便是忤逆欺君之罪了。

可誰也不願割自己的肉去放血。

公綦稠的目光微轉,與坐在末席的公孫瓚交換了一個眼神。

公孫瓚極其隱祕的點了點頭。

兩人皆是久鎮邊關的梟虎老將,

只一個眼神交匯,便心照不宣。

公綦稠面色冷肅,從容不迫地站起身來,

向着皇甫嵩躬身一拜,大義凜然地開口道:

“中郎將容稟!

我幽州上下,對大漢忠心耿耿,安敢不遵軍令?

只是精兵當充作奇兵,方能建奇功!”

公綦稠霍然轉身,目光倏地投向一直端坐在末席、默不作聲的劉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