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244章

作者:余弦公式

這幾日,榆次以北的天羅地網,全靠烽火兄這幾百遊騎。

若非這些弟兄們日夜遊弋,封鎖了所有北上前往晉陽的道路。

哪怕一個信使漏網,見到了張懿……

咱們的這出戏,可就得再換個更加麻煩的唱法了。”

“哎,可別給我戴高帽。”

馬驍擺了擺手,把嘴裏的草根吐掉,

“趙兄,我的騎兵人還是不夠多。

三班倒,人歇馬不歇,這樣下去撐不住的。

別的不說,弟兄們現在也都累得夠嗆。

而且……”

馬驍話鋒一轉。

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眼神變得銳利了幾分:

“紙裏,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說到這裏,

馬驍手腕一抖,將那枚信物拋在案几之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身子前傾,盯着陳默的眼睛:

“趙兄,這戲怕是終歸唱不下去了。

且不說那幷州刺史張懿,會不會從別的渠道聽到風聲,派兵南下查看……

就說咱們再這麼封鎖下去,

要是趙勝真被逼急了,他手裏可有九千兵馬......那可就是九千把刀。

更別提,其中還有兩千多是精銳部曲,

楊奉與徐晃那兩個傢伙可不好對付。

你我手裏這點兵,也就是給人家塞牙縫的量。

若是趙勝那小子狗急跳牆,

到時候這九千人真的發起瘋來,不在陽邑待了,

全軍向北突圍,往咱們這上艾城衝……”

馬驍看着陳默,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一頓早飯喫的。

等到那時,這上艾城就是一口大鍋。

咱們兄弟倆,就是這鍋裏的王八,想跑都跑不了。”

陳默聞言,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他端起酒爵,對着虛空敬了一敬,笑道:

“烽火兄算得不錯,情況正是如此。

敵軍近萬,我軍不足千。

若是趙勝此時整軍備戰,不論死傷,全軍強攻上艾,

不出半日,你我皆成齏粉。”

陳默手中端着酒爵,舒服的向身後軟榻靠了靠,

卻像是突然換了個話題:

“烽火兄養過鷹嗎?”

“養過,而且我還熬過。”馬驍挑了挑眉。

陳默哈哈大笑:

“那烽火兄,可曾熬過......人?”

馬驍眼中的神色凝固了一瞬,

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笑話,

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熬過。

不僅熬過,還得是在沒水沒糧的絕地上,

連驚帶嚇,熬了整整七天的那種。”

陳默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淮南子》有云:逐鹿者不見山,攫金者不見人。

餓極了的鷹,眼裏只有地上的肉。

爲了這口肉,它不得不收斂羽翼,落於荒野……

卻忘了,這荒野之上,

其實還蹲着一頭更餓的狼。”

“狼……”馬驍喃喃自語,

而後眼神猛地一凝,脫口而出:

“遼縣的張牛角?!”

不用陳默回答,他自己便咧嘴樂了,眼中的精光越來越盛:“是了!

逐鹿者不見山,就是這麼個理兒!

趙勝那九千人現在就是隻昏了頭的飢鷹,

在張牛角那頭更餓的狼眼裏,

他們可不就是一塊送到嘴邊的大肥肉麼!”

陳默微笑着點了點頭,

舉起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爵,輕輕晃了晃:

“肉香已經飄出去了,

但這隻鷹,能不能準頭十足的落進狼嘴裏……

可就全看烽火兄的手段了。”

馬驍盯着陳默看了半晌,忽然把大腿一拍,騰地站起身來。

“得嘞!”

他一把抓起放在矮几上的環首刀,順手將剩下的半壺酒掛在腰間:

“這活兒我熟!”

“咱們的趙太守現在孤零零地在野外,多寂寞啊。

也好。我這就去給遼縣的那位狼大帥......指一條‘明路’,

讓他去......

好好陪陪咱們的太守大人。”

“烽火兄這就走?”陳默依舊端坐,只是微微側頭。

“肉得趁熱喫,路得趁早趕。”

馬驍提刀在手,轉身下城,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了!”

話音再起之時,人已在城樓之下。

片刻後,城門大開。

百餘騎絕塵衝出。

馬蹄聲碎,驚起幾隻覓食寒鴉。

奔出數十步後,馬驍忽然勒馬。

戰馬嘶鳴聲中,他回首望向城樓。

晚霞似火,鋪滿半個天空。

城樓之上,陳默始終並未起身,

只是舉起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爵,

對着那道遠去背影,遙遙一敬。

城樓之下,馬驍咧嘴一笑。

二人默契,無需多言。

“駕!”

煙塵捲起。

終是沒入莽莽太行之中。

唯見千山暮色,殘陽如血。

第227章 爺不伺候了

西河聯軍,駐紮至陽邑鄉已近十日。

晨曦微露,大營中卻無絲毫平日操練的喊殺聲。

死一般的寂靜徽炙囊埃缸乓还烧f不出的荒誕與詭異。

昨夜狂風大作,

似是將太行餘脈的枯葉,盡數捲入這死氣沉沉的營盤。

趙勝披着一件厚重狐裘,

在賈先生的陪同下,臉色鐵青的站在營轅之外。

他那雙眼睛,緊緊的注視着幾里之外那一片稀疏的胡楊林。

那裏,原本是這支大營外圍一處暗哨所在。

按理說,那裏應該由賈先生麾下,

那三百名所謂“身懷異術”的義人志士,輪流駐紮,

以作爲大軍的耳目所在。

可現如今,那地方卻啥都沒有了,空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看不見了。

不過要說最後還剩下什麼,那倒也還是有的.......

唯有十幾名趙勝派去協同駐守的親衛,

被剝的精光,僅餘一塊遮羞之布,

宛若一串串風乾臘肉,以繩索倒吊在胡楊光禿禿的枝丫之上。

深秋的寒風吹過,

十餘具軀體隨風晃晃悠悠,

嘴巴之中被塞滿了破布,只能夠發出像是悲鳴一般的“嗚嗚”聲響。

更爲古怪的是,

這些親衛那凍的發紫的臉上,肚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