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官身在此,若是抗命不遵,便是給了州府口實。
如今吾等根基未穩,一旦被扣上擁兵自重的帽子......
之前苦心經營,恐將付諸東流了。”
“大哥所言,乃是正理。”陳默點了點頭。
眼下這世道,終究還未徹底亂起來。
他心中暗歎,若是此時換了尚在潁川任騎都尉的曹孟德,
面對這等強徵,恐怕會直接稱病辭官,掛印而去。
但劉備不同。
這位志在蒼生,未來的大漢昭烈帝,最擅長的便是這忍字之訣。
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能行......
陳默眼簾微垂,心中莫名閃過一個古怪的念頭:
除非再碰上一個督郵。
“所以,備有一策。”劉備並未察覺陳默的怪異神色。
他豁然起身,走到懸掛的幽州輿圖前,手指在薊縣的位置重重一點,
“分兵。”
“分兵?”站在一旁的張飛瞪大了眼睛,
“大哥!這時候怎能分開?若是那刺史不安好心......”
“翼德休得胡言。”劉備橫了張飛一眼。
隨即轉頭看向陳默,目光論矗�
“子眨舜嗡E縣之行,兇險未卜。
備打算只帶翼德與三百騎兵先行,以示恭順,不讓郭勳抓住把柄。”
“而子漳恪眲渥叩疥惸媲埃p手重重按在陳默的肩頭,
“你留守白地塢。”
“不可......”陳默剛要拒絕,而後卻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劉備的深意。
“備知道你想說什麼。
子漳阒氨闾岬竭^,鉅鹿之敗,本就源自疫禍。”
劉備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若那疫病真的隨潰兵與流風向北蔓延,這白地塢,便是吾等最後的退路。
備之身家性命,乃至這涿郡數萬百姓的生死,全賴子找蝗肆恕!�
這番話,說得極重。
陳默迎上劉備的灼灼目光,心中不由得有些複雜。
劉備身爲主公,卻選擇將最重要的根基交給了他,
自己去面對薊縣那個深不可測的政治漩渦。
“大哥放心。”陳默鄭重拱手,深深一揖,
“只要默還有一口氣在,必教這瘟神疫禍,入不得我白地塢半寸之地!
待塢中防務安排妥當,我便即刻北上,與大哥三弟匯合。”
“好!”劉備大笑一聲,轉身取過佩劍,
“事不宜遲,吾等這就出發!”
……
劉備走得很急,甚至連朝食都未用畢,便帶着張飛和三百騎兵絕塵而去。
陳默站在望樓之上,目送着那面“劉”字大旗漸漸消失在煙塵中。
隨後,他猛地轉身,對着下方早已待命的田豫和周滄厲聲喝道:
“傳令下去!全塢閉門,即刻封鎖!”
“田豫!你帶人去把塢堡外圍的所有水渠全部切斷!
從今天起,所有人不得飲用外河生水!
哪怕是浣洗灌濯,亦不可用!
塢內深井設專人看守,取水必須煮沸!
誰若是敢喝一口生水,軍法從事!”
“周滄!你帶人去庫房,把所有的石灰都給我搬出來!
在塢堡外五里範圍內,所有的道路、溝渠,全部給我撒上一層!
尤其是順風口的方向,給我撒成一片白地!”
“還有!”陳默從懷中掏出一幅早已準備好的圖樣,交給下方的婦孺管事,
“讓塢裏所有的女人都動起來!
照着這個樣子,用麻布和絲綿縫製面罩!
這幾天我會讓人送來特製的藥醋。
以後所有在塢內行走的人,必須佩戴此物,掩住口鼻!
違令者,驅逐出塢!”
一道道近乎苛刻,而且明顯有些匪夷所思的命令,從陳默口中接連發出。
田豫雖不解其意,但他對這位子沾笮衷缫咽茄月犛嫃模钚挪灰伞�
“諾!豫這就去辦!”
……
入夜。
白地塢內外,一片死寂,只有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刺鼻的石灰味道。
“噠噠噠……”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陡然響起。
一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青篷馬車,在十幾名騎士的護送下,匆匆駛到了塢堡門前。
“什麼人?!”守夜的士卒厲聲喝問,手中的強弩上弦。
“去通報陳郡丞。”
馬車旁,一名騎士壓低聲音,遞上一塊腰牌,
“故人深夜來訪。”
片刻後,書房內。
陳默看着眼前這個形容枯槁,滿眼血絲的中年人。
雖然有佩戴了藥醋面罩的緣故,但他還是差點沒認出來。
這哪裏還是那個幾月前意氣風發,滿面紅光的幽州從事盧觀?
此時的盧觀,卻像是一條在雨中瑟縮的喪家之犬。
迮凵蠞M是褶皺,髮髻也有些散亂,整個人頹廢不堪。
“盧兄?”陳默試探着叫了一聲,親自爲他倒了一杯煮沸過的熱茶,
“深夜至此,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盧觀顫抖着手接過茶盞,竟是解開面罩,
將那熱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第140章 天降橫財
滾燙的茶水入喉,似乎才讓他找回了一點活人的感覺。
“完了……全完了……”
盧觀放下茶盞,重新帶回面罩,聲音裏帶着哭腔,
“陳兄,這次你是真得救救愚兄我啊!”
在盧觀斷斷續續的講述中,陳默終於拼湊出了這一連串變故的真相。
果然不出所料。
盧植敗了,不僅僅是敗在了戰場上,更是敗在了朝堂上。
“屍雨”之敗,雖然慘烈,但盧植並非沒有翻盤的機會。
畢竟他是海內大儒,門生故吏遍天下。
壞就壞在,那個隨軍監軍的小黃門,左豐。
“那個貪得無厭的閹豎!”盧觀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
“叔父清正,不願拿軍資賄賂於他。
那廝懷恨在心,這次回京,竟在陛下面前大進讒言!
說叔父畏敵不前,怠慢軍心,甚至……
甚至把那場大疫之敗,說成是叔父殺戮過重,進而引來的天譴!”
“天子震怒。”
“就在昨日,朝廷已遣中黃門持節,到了前線。
要以檻車徵叔父入京問罪!”
陳默靜靜地聽着,腦中卻在飛速咿D。
歷史的原本軌跡雖然因玩家而扭曲,
但在某些節點上,卻又有着驚人的自我修復力。
歷史上,盧植確實是被左豐誣陷下獄的。
只不過,這次加上了“天譴大疫”這口巨大的黑鍋......
盧植的處境恐怕比歷史上還要兇險百倍。
“爲了保住伯父的性命,我范陽盧氏這次怕是要把家底都掏空了。
家中正在變賣田產,湊錢去洛陽打點十常侍……希望能留個活口。”
盧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陳默聞言,心中不禁唏噓。
一代儒宗盧植,最後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這就是漢末亂世,這就是政治。
英雄在前方流血,奸佞在後方捅刀。
“那朝廷打算派誰接手冀州的爛攤子?”陳默沉聲問道。
“河東太守,董卓,董仲穎。”
盧觀吐出了一個名字,
“還有……爲了安撫冀州那邊的人心。
朝廷似乎有意重新啓用宗室名臣,劉虞劉伯安,來出任冀州甘陵國相。”
“劉虞?”陳默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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