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吾等舉義,爲的是上報國家,下安黎庶!
怎可學那黃巾倏埽写私俾余l里、殘害百姓之舉!
若行此不義之事,我劉備與禽獸又有何異!”
張飛脖頸上的青筋驀地便鼓了起來,他剛要張嘴頂回去,卻猛的與劉備的目光相撞。
那雙眼眸裏,滿滿都是血絲,沉沉的,滿含失望。
張飛愣了愣,將已經到了嘴邊上的話語又給強行憋了回去,沒說出口。
他垂下碩大的腦袋,只敢甕聲甕氣的嘟囔:
“可……可饑民總不能就這麼餓死吧……”
風自牆縫裏鑽了進來,那油燈的火光不斷的搖晃顫動着。
直到過了許久,在這一片死寂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朝着一個地方看了過去。
陳默一直坐在燈影裏,靜靜的注視着那一團正跳動着的火苗。
良久,他終於抬起了眼。
他先是朝着劉備點了點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緊接着,又將目光直直的向着張飛投了過去:
“翼德,我問你,若我們今夜端了張大戶的糧倉,能得糧幾何?”
張飛愣了一下,隨即粗聲粗氣地答道:
“少說也有幾百石!夠咱們粥鋪喫用好幾個月了!”
“然後呢?”陳默繼續問道,
“喫了幾個月,糧又沒了,我們再去搶李大戶,王大戶?
不出半年,整個涿郡的豪強都會視我等爲死敵,官府也會將我們列爲與黃巾同罪的亂匪,
屆時四面皆敵,我等便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這就是你想要的?”
這幾句話,頓時讓張飛那顆被酒精與怒意衝昏的腦袋冷靜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陳默不再看他,轉而面向劉備,神色更鄭重了幾分。
“玄德兄,翼德雖魯莽,卻也點出了我等眼下最核心的困境。”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副簡陋的幽州輿圖前,
“錢糧,纔是我等立足於這亂世的唯一根基。
聲望是虛的,仁義也是虛的。
沒有錢糧,再大的聲望也只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散了。
沒有錢糧,再高的仁義也只能讓你我死後得一個‘好人’的虛名,於這天下大勢沒有半點裨益!”
他這番話說得赤裸,更現實得......讓人無法反駁。
劉備眉頭也是緊鎖着,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
“子罩裕邑M能不知。”他喟然長嘆了一聲,
“可如今黃巾勢大,幽州亦是岌岌可危。
我等當務之急是響應官府募兵,共討國佟�
若此時分心他顧,貿然行劫掠之事,豈非捨本逐末,因小失大?”
“玄德兄,你錯了。”陳默搖了搖頭,
“大錯特錯。”
他伸出手指,在堪輿圖上重重的一點,
“討伐黃巾是爲‘名’,是爲‘義’,是天下大勢,我們當然要順勢而爲。
然則‘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若無錢糧,我等便是應了徵召,也不過是湊數的填壑之卒而已,隨時可以被上層犧牲。
想要真正在這場大亂中博得一席之地,我們就必須在討伐黃巾之前,先解決自己的生存問題。
這並非捨本逐末,反倒纔是抓住了事情的根本!”
劉備被他說得心神震盪,卻依舊固守着最後底線:“可……劫掠終究是不義之舉,我……”
“誰說我們要去劫掠大漢的百姓了?”陳默搖了搖頭,
他以指尖劃過輿圖上的粗礪,越過涿郡......一路向北,
最終,指腹朝着那代表塞外草原的那片空白之上,點了下去。
“玄德兄,你的眼睛全盯着南邊的黃巾軍,卻忘了……
我們幽州真正的百年大敵,在北邊!”
劉備當即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烏桓,鮮卑!”他脫口而出。
陳默點頭:
“沒錯。黃巾亂起,朝廷的主力全都被調去了南方,北境的邊疆,現在正空虛到了極點。
那些聞到了血腥味的草原豺狼,又怎麼可能會放過這一大塊肥肉?
我敢說不出三月,鮮卑的遊騎必定南下寇邊,劫掠村莊,擄奪人口!”
聽到這番話語,屋內腥说暮粑暥甲兊糜行┐种仄饋怼�
可陳默卻突然笑了:
“可要是……我們反過來去‘搶’他們,算劫掠嗎?”
他稍稍挺直了身子,一字一頓的道,
“那便是‘禦侮’,是保家衛國!
我們從他們手中奪回的每一粒糧食,每一匹戰馬,都是他們從我大漢百姓手中搶走的!
此舉非但不會有損仁義之名,反而會博得幽州士人豪族的敬重!”
“以戰養戰,奪鮮卑之糧草,以固我軍之根基,揚禦侮之威名,以結幽燕之豪傑。
這,纔是我等眼下唯一的破局之道!”
是啊!搶劫百姓是不義,
但劫掠入侵的敵人,那卻是功勳,是天經地義之舉!
而且還能順帶着......一併把錢糧的問題都給解決了!
名與利,一舉兩得!
就連一旁的張飛也聽得雙眼放光,摩拳擦掌。
恨不得現在就衝出關外去殺他個七進七出。
“好一個‘以戰養戰’!”
劉備只覺得胸中豪氣勃然而生,多日來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他緊緊握住陳默的手,眼中充滿了激動。
“子眨婺松俨⒆臃吭偈酪玻�
聽君一席話如撥雲見日,備今日方知何爲遠略!”
然而短暫的興奮過後,劉備又很快冷靜了下來。
“不過,此計雖好,但……鮮卑人皆是控弦之士,來去如風,騎術精湛。
我等如今只有十餘名步卒,連像樣的兵器都湊不齊,又如何能與草原騎兵抗衡?”
這個問題如一盆冷水,澆熄了腥藙倓側计鸬南M�
是啊,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一羣拿着短兵的步卒,要去打劫輕裝騎兵,無異於癡人說夢。
張飛,周滄等人臉上的興奮之色也漸漸凝固。
面對這個最關鍵的問題,陳默卻只是笑了笑。
他悠悠的坐回桌邊,爲自己倒上一杯茶水,輕抿一口。
“玄德兄。”
他抬起眼,看向滿臉疑惑的劉備,不疾不徐道:
“此事,我自有計較。”
第14章 重任
陳默說得倒是雲淡風輕,卻將那謩澋牟糠纸o一帶而過了。
劉備看了過去,眼眸之中有點疑慮,而後又極快的消逝不見了。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竟是一句話都沒再多問。
他相信陳默的計較。
“好!”劉備朗聲拍板道,
“那此事便全權交由子照{度!我與翼德即刻便去整備人手,磨礪兵甲,隨時聽候調令。”
這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而腥藙倓傄粋�放鬆,胃裏面的酸水就朝着上面湧了起來,同時還有一股子痙攣的感覺。
餓。
只是眼下囊中羞澀,竟連一頓果腹的飯食也湊不出來,
房間裏頭靜悄悄的,卻是接連有好幾聲肚子咕嚕咕嚕作響的聲音,頗是明顯。
最後,還是周滄將鍋底那一層乾癟發硬的米漿給摳了下來,就着幾口冷水給化開了。
幾個人捧着帶缺口的陶碗,把這最後的食物給勉強分了分,這就當作是已經喫過飯了。
喫過飯後,劉備跟張飛也就站起了身來。
他們都知道,陳默還得和他自己的班底把事情商量清楚,便就此拱手告辭。
兩人轉身推門而出。
木門吱的一聲再次合攏。
夜風從門縫處鑽了進來,帶的牆上影子一陣搖晃。
陳默端坐着沒動。
周滄杵在側方,不多時,又盤腿坐了下來,
他手裏拿着塊磨刀石,一下接着一下的推着那口捲了刃的環首刀,
“默哥兒。”
猶豫片刻後,周滄終究還是停下手中的活,抬起一雙牛眼道,
“俺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兵法,
但咱們這就十幾號人,連匹像樣的馬都沒有,
去和鮮卑人硬碰硬,那不是嫌命長嗎?”
他頓了頓,將刀橫在膝頭,語氣悶悶的,
“俺不怕死,卻也不想看着兄弟們平白爛在溝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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